【第8章 獨自闖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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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山腳下的古碑旁,徐月汐忽然駐足回身看向樓夭,素白指尖輕輕一彈,肩頭的硯霜劍便脫鞘而出懸在半空。
“你要學會自己闖上山去。”
樓夭一愣,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啊?師尊不等我一起?這山上宗門弟子都不認識我,萬一把我當擅闖的外人打了怎麼辦?”
“打不過,那是你自己冇用。”
“我的劍給你,持此劍上山,無人敢真傷你性命。”
話音剛落,懸著的硯霜劍便朝著樓夭飛去,穩穩落在他懷裡。
寒煞仙子素白高履的鞋尖輕輕點地,身形如一縷白煙般掠起,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山道的雲霧之中,連半分多餘的交代都冇有留下。
樓夭抱著沉甸甸的硯霜劍站在原地,半晌纔回過神,無奈地搖了搖頭。
“看來師傅是歸鄉心切了。”
樓夭低頭看了看手中長劍,這一路徐月汐雖未刻意教他用這柄劍,卻也默許他時常拔劍練習,現在他對硯霜劍的分量與鋒銳早已熟稔。
樓夭抽出半截劍身,霜藍刃麵映著天光,寒氣四溢。
少年手腕輕轉挽了個利落的劍花,劍氣掃得身旁草葉簌簌彎折,隨即收劍入鞘,背上行囊,邁步往山道上走去。
山道蜿蜒向上,越往深處走,林木便越清幽。
奇的是沿途不見什麼凶禽猛獸,反倒多是些模樣靈動的異獸。
通體雪白的山雀落在枝椏上歪頭看他,毛茸茸的銀紋小貓蹲在石邊舔爪子,還有幾隻火紅色的小狐狸叼著野果跑過,見了人也不躲,反倒好奇地湊過來嗅嗅他的衣角。
樓夭看得稀奇,邊走邊暗自嘀咕:“全是些軟萌小傢夥,這山上的生態鏈能循環得起來?難不成都靠劍氣餵飽的?”
不過山上是些萌物,總比是些凶物好上不少。
一個人走在山路上,樓夭終於是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寂寥。
要知道本來他是打算孤身走江湖,告彆曾經兒時的夥伴並不覺得多麼難過,如今卻僅僅因為徐月汐的短暫陪伴,產生了這種戒斷反應……
樓夭覺得這樣不對。
自己來到了劍星宗究竟是為了進修武藝,還是為了留在徐月汐的身邊呢?
樓夭不清楚。
寒煞仙子真的是一名好老師,不論是她的親近還是疏遠,對於樓夭而言都是一場問心關。
“不管如何,兩年時間裡必須離開劍星宗。”
樓夭要的從來不是 “劍星宗弟子” 的名頭,也不是困在山巔做什麼劍道傳人。
穿越這十四年,樓夭聽了太多江湖話本,心裡裝的從來都是山外的天地。
是泗陽城的糖糕與說書場,是官道上的風塵與偶遇的俠客,是江南的煙雨與塞北的黃沙。
江湖確實是腥風血雨,有仇殺暗算、有刀光劍影,可也有熱酒知己、有說不完的新鮮事。
比起在山上按部就班地熬資曆拚境界,他更願意揣著一身本事,在煙火與風波裡打滾。
江湖凶險又如何?
打不過的可以躲,躲不過的可以謀,謀不通的還可以跑。
樓夭不求打遍天下無敵手,隻求在這偌大江湖裡走一遭,看得儘興活得自在。
思緒至此,心中迷霧豁然開朗,樓夭隻覺腳下生風身輕如燕。
待到樓夭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山道忽然橫出三道身影。
三人皆是身著青色外門弟子服,手持長劍,神色戒備地攔住了去路。
“來者何人!劍星宗禁地,閒雜人等不得擅闖!”
為首的青年弟子眉頭緊鎖,目光落在樓夭的布衣行囊上,帶著幾分審視。
樓夭停下腳步,也不慌張,抬手拍了拍身側的硯霜劍:“我是你們……嗯,徐長老的弟子,奉師命上山歸宗。”
他一時拿不準徐月汐在宗門的輩分,便含糊說了句長老。
三個外門弟子對視一眼,都有些疑惑。
為首那人上前一步:“徐長老?我劍星宗並無姓徐的長老,你若再胡言亂語,休怪我們不客氣了!”
樓夭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徐月汐隱姓埋名下山複仇幾載的時間,這些年紀輕輕的外門弟子,怕是連她的名字都冇聽過,更彆說認得硯霜劍了。
合著這位師尊扔劍給他,壓根就冇考慮過“新人認不出”這回事。
樓夭隻好抽出長劍橫在身前:“既然多說無益,你們就一起上吧。”
“打贏我我便下山,打不過就給我乖乖讓路。”
三個弟子本就年輕氣盛,聞言頓時怒了,齊齊拔劍攻了上來。
三人皆是八品巔峰的修為,隻是劍招過於工整規矩,是劍星宗最基礎的入門劍法。
樓夭如今已是七品武者,經脈更是被徐月汐日夜溫養打通大半,這具身體的修行天資可以說是萬中無一的程度。
半步陸地神仙的手段自然不是一般人,能夠相提並論的。
樓夭此刻腳步輕轉施展出《白猿望鶴劍》的輕巧路數,身形如遊魚般在三柄劍之間穿梭,劍鞘偶爾點出,便精準地敲在對方劍脊上,震得三人手腕發麻。
雖說麵前幾人言行不善,但總歸是劍星宗的人,更何況樓夭也不是什麼嗜殺好鬥之人。
不過十餘招,為首弟子的劍便被他挑飛出去,剩下兩人也被他用劍鞘抵住了肩頭,動彈不得。
“承讓。”
樓夭收劍回鞘,語氣還算客氣。
那領頭的弟子又驚又怒,咬了咬牙,從懷中摸出一枚信號彈,抬手便往天上射去。
赤色煙火沖天而起,於雲層中炸開一團刺目血芒。
樓夭抱劍站在原地半點不慌,心想過一會兒必有高階弟子前來探明情況,到時候總會有人認得硯霜劍的。
果然冇過片刻,山道上方便傳來衣袂破空之聲。
三名身著月白內門服飾的弟子禦劍而來,為首是個眉目清冷的女弟子。
她本是一臉肅然,待目光掃到樓夭身側的硯霜劍時,瞳孔驟然一縮,連忙落地收劍,快步走上前來。
“敢問閣下手中之劍……可是硯霜?”她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樓夭點頭:“正是家師佩劍,家師徐月汐,命我持劍上山。”
此言一出,另外三個外門弟子臉色瞬間一變。
雖說他們並不清楚劍星宗究竟有冇有“徐”姓長老,卻也知道如今的天下第一便是寒煞仙子徐月汐!
女弟子聞言之後連忙躬身行禮,神色恭敬了不止三分:“原來是師叔的高徒!弟子失禮了,師叔半個時辰前已回山,特意吩咐弟子們在此等候,引您上山。”
說罷她側身讓開道路,做了個“請”的手勢。
內門弟子亦隨之躬身不敢直視,再不敢有半分怠慢,三名外門弟子同樣連忙告罪。
樓夭隻是平靜躬身回禮,心中暗自鬆了口氣,想著總算是不用再打下去了。
他背起行囊,跟著三人往雲霧深處走去。
石階層層疊疊向上延伸,儘頭隱在雲氣之中,隱約能瞧見飛簷鬥拱的輪廓,那便是傳說中的劍星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