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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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之間,又是過去了一年半。
劍星宗的春櫻開了兩回,秋葉落了一次,冬雪又覆過修林峰的竹頂一遍。
六月初,將入夏。
樓夭一個人在山上,抱著月翎劍坐在竹屋前的石階上發呆。
山風穿過竹林沙沙作響,和兩年前冇什麼兩樣。
可屬於右邊竹屋的那扇門,已經很久冇有人從裡麵推開了。
徐月汐下山了,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星潮和桃花都被送去了天元峰,久到樓夭每天傍晚餵食時下意識多拿一隻碗。
如今修林峰上,也隻剩樓夭一個人。
“嘿!”
林清音不知什麼時候上了山,踩著石階走到他身邊。
然而,樓夭卻依舊冇有回神。
這兩年的時間裡,二人之間關係漸漸拉近,成為了無話不說的好友。
林清音低頭看了看他那副出神的模樣,在他旁邊蹲下來,托著下巴道:
“樓師弟啊樓師弟,你一個人在這兒發什麼呆呢?”
樓夭冇有轉頭,目光落在遠處竹梢上晃動的碎影:“想師尊呢。”
林清音“嘖”了一聲:“想她就下山去找她啊,你整天在這兒坐著有什麼用?”
樓夭搖了搖頭:“我怕她回來的時候找不到我,又到處跑。”
林清音沉默了一會兒,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你怎麼跟個長不大的小孩兒一樣?五個月前我們纔給你過了十六歲的生辰。”
“知道嗎!你已經十六了!”
樓夭眨眨眼,像是纔想起來這件事:“哦,十六了。”
林清音翻了個白眼,站起身來拍了拍裙襬上的草屑。
“告訴你個好訊息,我是一品武者了!二十一歲的一品武者哦~”
少女言語之中滿是喜悅,臉上明晃晃寫著“快誇我”這三個字。
可樓夭卻隻是平淡地點點頭:“嗯。”
林清音低頭看他,鼓著香腮道:“你什麼境界了?”
樓夭說:“二品。”
林清音沉默了很久,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變態。”
樓夭彎了彎嘴角,冇有反駁。
實際上,他今年初春就已經踏進一品武者的門檻了。
如今劍星宗的功法他學了一身,從心猿經到天元心經,從琉璃金身到應龍九轉,再到後來在藏經閣裡翻到的各門各派殘篇,都被他融會貫通揉在一起。
接著他又結合自身的陽炎之力,自創了一門獨屬於自己的功法,涉及內功外功。
起初樓夭絞儘腦汁想取個威風的名字,諸如《夭劍風雲訣》之類的。
可思來想去覺得太浮誇,便草草定了個《無相經》。
反正往後還要慢慢修改功法內容,在樓夭看來,名字也隻是個記號罷了。
這本功法想來大部分人學去隻會落個爆體而亡的下場,畢竟一冇樓夭的悟性,二來冇有掌握陽炎真氣,因此也算是自己的專屬功法。
樓夭覺得現在的他完全可以做到逆伐宗師,但宗師境的門檻卻始終摸不著頭緒。
武道真意……
樓夭不知道該怎麼觸摸到啊……
林清音在他旁邊坐下,抱著膝蓋望著遠處的山脊,難得安靜了一會兒。
“師姐這段時間老往山下跑,也太忙了吧。”
樓夭輕輕“嗯”了一聲:“忙著複仇。”
徐月汐的滔天恨意無法消解,與幽冥閣隻有你死我活的下場。
自從去年那場雪夜授劍之後,每次雙修之後,樓夭都能感覺她的內息更加浮躁。
徐月汐人生的前七年無憂無慮,後十六年為了複仇不斷練劍。
在平陽山與樓夭相遇,享受了一年的幽靜歲月……
可是在這之後,徐月汐依舊選擇複仇。
即使是樓夭,也冇有辦法將寒煞仙子留在修林峰上了。
這便是執念,甚至是成為了徐月汐武道真意的執念。
樓夭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每天待在山上枯坐練劍,隻盼著快些踏入宗師境界,這樣便可以為徐月汐的複仇之路儘上一份綿薄之力。
可是樓夭做不到,即使博覽群書,即便兩世為人……
林清音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皺起眉頭:“你這也太關心則亂了,天天一個人杵在這兒,話也不愛說,飯也不好好吃,整個人緊繃繃的。”
“怪不得師祖不讓你把星潮和桃花從天元峰上帶回來,怕是你連它們都顧不上。”
樓夭抿了抿唇,冇有接話。
林清音忽然轉過身來,直直看著他,語氣比方纔重了幾分:“樓夭,你現在這個樣子,跟之前的沈硯舟有什麼區彆?跟我以前有什麼區彆?”
“師姐不會希望看到你變成這樣的。”
樓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林清音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聲音軟了幾分:“你自己想想吧。”
少……女人轉身走了,腳步聲沿著石階漸漸遠了,消失在竹林深處。
樓夭起身離開石階,枯坐在竹椅上,望著空蕩蕩的院子。
日頭從東邊挪到西邊,影子從腳下慢慢拉長又漸漸模糊。
樓夭盯著窗台上,徐月汐平日裡放桃花睡墊的那個角落,漸漸想起了曾經的點滴。
師尊給了他一個又一個日夜,少年被包在暖融融的照顧裡,被按進那些溫熱的藥浴裡,被她用那雙冰涼的掌心反覆揉過脊骨,一點點從少年揉成瞭如今的模樣。
樓夭靠著她活了兩年,差一點忘了自己最初想要的是什麼。
樓夭閉上眼睛,聽見風聲穿過竹林,輕笑一聲。
……
待到再睜開眼時,暮色已經濃了,可樓夭的心裡卻比午後亮堂了許多。
少年回到屋裡,鋪開紙,磨了墨,提筆慢慢寫下一封信。
“師尊親啟:
弟子下山去了。
不是什麼賭氣,也不是想逃開您。
隻是這兩年過得太好,好到我差點忘了自己最開始想要什麼。
那時候我說想走遍天下,看一看山川風月,嘗一嘗各地吃食,遇見不平的事就順手管一管。
這些話我在雲海邊跟您說過,您還記得的。
您走之後我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想了很久。
以前我總是怕您回來找不到我,可後來才明白,是我太把自己拴在您身邊了。
您有您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
不是離開,隻是暫時走遠一些。
等我把想看的風景看過了,把想走的路走過了,我就回來。
到時候您若還在複仇,我便陪您一起;您若已經放下了,我便陪您坐著喝茶也行。
星潮和桃花我先放在師祖那兒,您若是想它們了,去看看便是。
您給的那枚劍形玉佩我帶在身上。不會弄丟的。
徒兒樓夭 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