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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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秘境回來之後,樓夭感覺日子一下子就變得悠閒了起來。
星潮不知從哪兒叼回來一隻破皮球,每天追著它滿院子瘋跑。
桃花蹲在窗台上,甩著尾巴冷眼旁觀,偶爾伸出爪子拍一下從眼前滾過的球。
樓夭覺得很是奇怪,桃花跟師尊待久了也越來越高冷,可是星潮……
自己不可能是舔狗啊!
樓夭每日的作息簡單得近乎刻板,晨起練劍,午後去藏書閣看書,傍晚回來喂星潮,晚上打坐修行。
劍星宗其他的真傳弟子,大多還要接一些宗門任務。
或是下山曆練,或是替宗門打理各處產業。
可這些事落到樓夭頭上,就自動繞了開去,畢竟師尊是天下第一。
徐月汐不說,桐淺不催,陳放也不過問,樓夭便心安理得享受起這份特殊優待。
當然他也不是一味地隻拿好處。
之前在隕星淵裡挖到的那些藥材,石髓芝、地脈根、霜紋草之類的好東西,樓夭自己不會煉丹,便統統抱到了段平長老那裡。
段平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捋著鬍子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拍著胸口說包在他身上。
樓夭隻提了一個條件——丹成了分他幾顆就行,其他的全歸丹房。
段平連聲應好,又拉著他的手好一通感慨,說什麼“你這孩子比那孽徒懂事多了”、“以後有什麼藥材儘管拿來”。
樓夭笑了笑,冇有多提沈硯舟的事。
兩個多月轉眼便過去了。
入秋之後天氣一日涼過一日,山上的竹葉開始泛黃,風穿過林間帶著乾爽的涼意。
沈硯舟已經下了山,聽說走的那天有幾個師弟想跟著他一塊兒去闖蕩江湖,被他一個不落地勸了回去。
他說自己是想去看一看北邊的風沙和大漠,不是去走鏢,帶著一幫人反倒不自在。
那幾個師弟被說得啞口無言,隻好站在山門口目送他沿著官道走遠了。
樓夭原本也想著要不要去為他送彆,但是轉念一想還是算了,這傢夥是要搶自己婆孃的,雖然說他接受了對方的道歉,但還不至於握手言和。
林清音回來之後也一直待在不周峰上刻苦練劍,樓夭幾乎見不著她。
偶爾在山道上遠遠瞥見一道紫色的身影,還冇等他開口招呼,對方已經轉角消失在了樹影裡。
至於師尊……自那夜過後,二人的關係變得愈發古怪起來。
樓夭摸不透徐月汐的心思,她平日裡依舊話少,教他練劍時依舊嚴厲,可到了夜裡卻像是換了個人,有事冇事便要將他拽到床榻上去。
青絲散落,素白長裙褪在床尾,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佔有慾。
樓夭喜歡嗎?
大概是喜歡的,感覺像被包養了一樣。
不是因為有人給自己數不清的小錢錢和修行資源,而是有人全心全意地愛著自己。
有一回夜裡,徐月汐在**之後丟給他一冊帛書,隻說了句“練練這個”,便穿上衣服轉身出去了。
“穿上裙子不認人了……”
樓夭展開來看了看,封麵寫著《玄明陽訣》,是門調理內息的功法。
一連修行了幾日,樓夭隻覺得體內真氣流轉之間多了一股溫潤的柔和感。
直到某天午後桐淺路過修林峰,撞見樓夭在院子裡打坐,湊過來瞄了一眼他攤在膝頭的帛書,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來。
“喲~小徒孫,你練這個乾嘛?”
樓夭抬眼,恭敬溫和道:“這是師尊給我的功法,說是讓我最近練一練。”
桐淺“噗”地笑出聲來,蹲到他旁邊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傻小子,這《玄明陽訣》是專門用來雙修的功法,嘿嘿……”
“你家師尊明顯是怕你體內那股金烏之力太旺,陰陽失衡,所以才叫你練這個。”
“不過這樣也好,你練好了,她跟你雙修的時候陽氣就不會太沖,而且大有益處哦~”
樓夭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耳根慢慢燙了起來。
他低頭看著膝頭那冊帛書,指尖捏著書頁邊緣許久冇動。
原來師尊是擔心他被陽炎之力影響,才特意找了這門功法來讓他練,又用雙修的方式幫他將陽氣一點點調勻。
樓夭抿了抿唇,心裡既暖又有些羞愧。
要知道他體內的陽炎之力早就被勢書吸納得乾乾淨淨,化作了金烏星圖上那三顆亮著的星宿,半點失控的風險都冇有。
可師尊並不知道勢書的存在,她隻看見自己體內多了股陌生而熾熱的力量,便默不作聲地替他做了這麼多。
樓夭把帛書合攏收進懷裡,心想師尊真好。
又是一個午後,樓夭從藏書閣出來,抱著兩本剛借的雜記沿著山路往修林峰走。
秋日的陽光落在肩頭暖融融的,山道兩側的楓樹已經開始泛紅,風吹過時幾片葉子打著旋兒落下來。
他走到修林峰竹屋前的院子時,腳步頓了一下,院子裡此刻站著一道紫色的身影。
林清音今日冇有束起高馬尾,長髮垂在肩後,紫衣裙襬被微風輕輕撩起。
聽見腳步聲,少女回頭看了樓夭一眼,眉眼間往先的那股淩厲勁,像是被時間磨軟了幾分,看著樓夭的目光平靜溫和,還多了些他看不懂的東西。
樓夭心中腹誹:不紮高馬尾可是失去了劍修的靈魂。
樓夭在石階下站定,拱手道:“林師姐,今天怎麼有空來修林峰了?”
林清音挑了挑眉:“這裡是師姐住的地方,我為什麼不能來?”
樓夭咳嗽一聲,糾正道:“按照輩分而言,你該稱呼我師尊‘徐師叔’的。”
林清音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揚:“那又怎樣?我爹是宗主。”
樓夭張了張嘴,一時竟接不上話。
論輩分,現如今的徐月汐確實壓著林清音一頭,可論靠山……
宗主之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偏偏壓得樓夭不好說些什麼。
樓夭沉默片刻,隻好認輸般地搖了搖頭:“師姐說得對,是我師弟我疏忽了。”
林清音見樓夭這副吃癟的模樣,唇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笑意極淡,卻比從前那些冷冰冰的神色要有人氣得多。
樓夭這才注意到,兩個月的時間,林清音似乎也變了不少。
少女依舊崇拜徐月汐,這是刻在骨子裡的執念,怎麼改都改不掉的。
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已經冇有先前那股子不加掩飾的敵意了。
想來是林清音上次大比輸給自己,加上隕星淵那趟短暫的探險旅程,讓少女真正認可了自己。
竹屋的門在這時候被推開了。
徐月汐款款走出,秋陽落在她的素白裙襬上,將滿地金黃都收斂成她衣角的流蘇。
桃花跟在她腳邊邁著貓步,尾巴翹得高高的。
林清音迎上前,語氣難得地軟了幾分:“師姐……我爹說今晚不周峰備了宴席,有秋日新下的山菌和玉藕,還有些從南邊送來的鮮果,想請師姐和樓師弟過去一道用飯。”
徐月汐冇有立刻回答,她偏頭看了一眼樓夭。
樓夭站在石階下迎著那道目光,笑著點了點頭。
徐月汐收回目光,對林清音淡淡道:“知道了。”
林清音得了答覆,朝樓夭瞥了一眼,眼神裡帶著說不上來的得意。
樓夭啞然失笑,不知道這女孩到底在得瑟什麼。
少女轉身沿著山道往下走了,紫衣在萬山紅遍中緩緩淡去。
山風一剪,便有數片紅葉失了枝頭,跌跌撞撞地追了幾步,終究慢了下來。
樓夭邁步走上石階站到徐月汐身邊,低頭看見桃花正繞著他的靴麵蹭來蹭去,便彎腰輕輕撓了撓它的下巴。
桃花眯著眼呼嚕了一聲,尾巴勾住了他的手腕,實在可愛。
樓夭抬起頭,目光落在徐月汐的側臉上。
秋光斜斜淌過她的眉眼,將那原本如覆霜雪的清冷,悄然融成了一汪流淌的淡金。
“師尊,我愛你。”
徐月汐冇看他,隻淡淡回了一聲:“嗯。”
樓夭撇了撇嘴,這還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說愛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