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臥龍鳳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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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時光如流水,修林峰上竹影婆娑。
樓夭每日練劍、喂貓、遛狗、送冰飲四件事輪著來,倒也不覺漫長。
桃花被徐月汐養得極好,原本怯生生的性子養熟了三分,如今整日蹲在她肩頭,藍眼睛掃視著過往飛鳥,像位巡山的將軍。
星潮則黏樓夭黏得緊,走哪兒跟哪兒,尾巴搖得像風車。
桐淺師祖見到山上熱鬨,也經常來這邊玩貓逗狗,不亦樂乎。
在她看來這是一件好事,徐月汐的牽掛越多越好。
複仇失敗不會墮入魔道,成功又不會成為空心之人不知何去何從。
徐月汐對樓夭說不會攔著他下山,這句話桐淺一樣對徐月汐說過。
“拜師大典我是主持人,等你倆拜天地了,說不定我也是證婚人呢。”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宗門大比這一日。
天光纔剛亮透,劍星宗演武廣場上便已人頭攢動。
寬闊的青石廣場被劃分成數座擂台,四周豎著劍紋幡旗,山風捲過時獵獵翻飛。
廣場正北搭了高台,台上擺著紫檀椅案,椅背雕了七星劍紋,是掌門與長老們落座的位置。
台下山階依次排開,依著弟子品級劃分區域。
青衫外門、白衣內門黑壓壓坐滿了大半,真傳弟子則靠近中心區域。
交頭接耳嗡嗡聲一片,空氣裡滿是壓不住的興奮與期待。
雖然說外門內門弟子冇有資格參與這場大比,但依舊能夠前來觀賽。
不僅能夠學習真傳弟子的武鬥技巧,還能夠抽取觀賽獎品,像是一些丹藥武器應有儘有,也算是宗門對於他們的一些鼓勵,期望他們在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劍星宗雖說幾十年不再出山,但天下不少的商會都有著它的影子,自然是不需要擔心與世隔絕,資源匱乏的問題。
樓夭一早便換了身嶄新的紫衣真傳弟子服,布料比平日那件更挺括些,領口袖邊皆繡了暗銀劍紋,襯得少年麵如冠玉,身姿拔挺。
星潮蹲在他腳邊仰頭望他,尾巴將石板掃得沙沙響。
樓夭笑著用靴尖輕輕撥了撥它的肚皮,小犬就地一滾露出柔軟的肚皮,惹得旁邊幾名女弟子偷偷掩嘴笑起來。
“星潮啊星潮,你可得規矩一些。”
樓夭低聲嗔了一句,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高台上飄。
高台之上,徐月汐已落了座。
她素白長裙,外罩了件薄紗披風,雲鬢鬆鬆綰著,隻簪了一支白玉小劍。
桃花正蜷縮在女人的懷中,雪白的一團窩在她臂彎間,仰頭用腦袋蹭蹭她的下頜。
樓夭瞧得分明,徐月汐的目光正穿過攢動的人頭,極淡地落在他這邊。
隔著數十丈的距離,兩人目光在空中一撞。
樓夭抿著唇冇敢做多餘的表情,隻彎了彎眼角,春意化作滿眼溫柔。
徐月汐抬手捋了捋耳邊垂下的碎髮,唇角微微彎起,像春雪將融時的一點水痕。
人群之中的沈硯舟將這一幕儘收眼底,手指關節攥緊咯吱作響。
\"肅靜。\"
一道溫厚的聲音從高台正中央傳來,壓住了廣場上的喧嘩。
宗主陳放站起身,身著玄色廣袖長袍,麵容儒雅約莫四十出頭模樣,目光平和地掃過全場。
話音剛落,左右兩名執事弟子敲響銅鐘。
鐘聲悠悠盪開,於道場山間迴響不絕。
“今日乃劍星宗三年一度的宗門大比,真傳弟子以武會友,以劍論道。”
“規矩照舊——比試點到為止,不得傷及性命,不得使用暗器毒物。”
“勝者晉級,敗者退場,最終前三甲可得宗門寶庫內任意一件機緣。”
“且本次大比的前八名,能夠獲得前往隕星淵底尋覓機緣的機會。”
陳放聲音不疾不徐,字字清晰。
緊接著他又補充了幾句細則,無非是擂台次序、評委裁定之類。
樓夭聽得認真,一一記在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待會兒要選什麼樣的寶物了。
“這算是半場開香檳嗎?”
正待陳放宣佈比試儀式正式開始,人群之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騷動源自外門與內門弟子所在的區域,眾人紛紛側首讓道。
青衫與白衣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從中走出一道紫色的身影。
樓夭循聲望去,便見一名女修正從人潮中穿行而來。
那女子約莫十七八歲年紀,身量纖細高挑,麵容生得極美。
清冷中透著幾分疏離的平和,黛眉如遠山含煙,瞳色沉靜似秋水無波。
她亦穿著一雙絲質藕荷羅襪,足下蹬著銀絲繡履,襯得身段亭亭玉立。
與徐月汐那身清冷中帶著穠麗禁忌的打扮不同,這女子一身紫衣裁剪利落,腰間懸一柄窄細長劍,通身氣韻溫潤通透,彷彿山間清泉不染塵埃。
但此刻,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落在樓夭身上時,卻冷得結了層薄冰。
輕蔑。
毫不掩飾的輕蔑。
樓夭與她對上目光,心裡微微一跳,麵上卻不動聲色。
那女子也不多看他,徑直走到真傳弟子列位中站定。
身側弟子紛紛低聲招呼:“林師姐。”
少女微微頷首,神色依舊淡淡的。
樓夭身邊的弟子湊過來壓著嗓子道:“樓師弟,那位便是宗主獨女,林清音師姐。”
樓夭挑眉:“林清音?姓林?”
那人又道:“宗主俗家姓林,入了宗門後道號陳放,但家中後人仍從本姓。”
“林師姐算是劍星宗真傳裡數一數二的高手,半年前就踏入了二品武者的門檻。”
“一手‘月華九轉劍’使得出神入化,連幾位長老都讚她是年輕一輩中的翹楚。”
“更關鍵的是……”
那弟子瞥了一眼高台之上的徐月汐,嚥了口唾沫。
\"林師姐自小便極仰慕徐師叔,將徐師叔視作劍道上的引路明燈。”
“她先前聽聞徐師叔收了你這麼個男弟子,更是直接氣得摔了劍,砍爛了不周峰上的那棵千年古樹,又非要找你比試切磋,說什麼‘要替徐師叔驗驗貨色’。\"
樓夭眨眨眼:“結果呢?”
“結果就被宗主關了幾個月的禁閉啊。”
那弟子縮了縮脖子:“宗主說大比在即讓她好生修煉,不要胡鬨,於是今日才把她放了出來。”
樓夭聽完沉默了片刻,隨即在心底幽幽歎了口氣。
師尊啊師尊,您還真是個魅魔。
一個沈硯舟不夠,又來了個林清音,直接湊齊了“臥龍鳳雛”的組合啊。
樓夭正暗自腹誹著,林清音卻忽然偏過頭來,目光落在他身上,唇線繃緊。
少女的聲音不大不小地飄了過來。
“樓師侄,待會兒我們要是在擂台上遇上了,我可不會因你入門晚便手下留情。”
“還望你莫要墮了徐師姐的威名。”
少女對於稱謂拿捏得極準——“師侄”二字將她真傳弟子中排行靠前的輩分,擺得明明白白,又暗戳戳點明瞭樓夭是晚輩,使得他見麵便矮了一頭。
周圍幾名真傳弟子聞言紛紛側目,神色各異地等著看樓夭如何接招。
樓夭卻絲毫不惱,還在想著彆的事情。
在師尊的眼裡,“臥龍”和“鳳雛”大概也都是一樣的。
要是把師尊請到了這裡,恐怕眼前的這位,也會被批鬥一番不敬師長。
最後也隻能灰溜溜把稱謂,從“徐師姐”改成“徐師叔”。
樓夭輕笑著拱手道謝:“師姐說的是,弟子定然全力以赴,絕不給師尊丟臉。”
他語氣溫和坦然,姿態放得極低,倒讓林清音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林清音微微蹙眉,隨即彆過臉去不再看他。
“最好如此。”
廣場上的銅鐘再度敲響,陳放揚聲宣佈:“比試開始,請真傳弟子按簽序登台!”
執事弟子捧著一隻玉匣走過來,真傳弟子依次上前抽簽。
樓夭伸手進去摸出一支竹簽,翻麵一看,上麵刻著“丙字台,第一場”。
他抬頭往丙字台方向望去,遠遠便見台側已站了一名藍衫長老做裁判。
而對麵台下的候場區域裡,一名青年正在活動手腕,正是沈硯舟。
沈硯舟也剛好對上了少年的視線,嘴角微微勾起,露出帶著幾分冷意的笑。
樓夭心裡輕輕“哦”了一聲。
“好傢夥,第一輪就要碰上這位真傳大師兄了啊。”
“這是暗箱操作的結果嗎?”
樓夭覺得,大概率是的,想把自己在第一輪就給踩死。
星潮在他腳邊不安地嗚了一聲,樓夭蹲下身拍了拍它的腦袋。
“彆怕啦,你主人我彆的不行,跑路是頂頂擅長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