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你是黎清桐?”沈母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死死抓著那份親子鑒定,眼睛卻緊緊盯著我,彷彿要從我平庸的五官裡找出一絲熟悉的痕跡。
“江城南區,紅星電子廠。你上個月還在上大夜班,你的養父叫黎建州,對嗎?”
我猛地抬起頭,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這些屬於底層的醃臢資訊,和這座奢華的彆墅格格不入。
她一個高高在上的百億闊太,怎麼會連我那個爛賭鬼養父的名字都知道?
見我滿臉防備,沈母眼裡的淚水瞬間決堤。
她從茶幾底下的抽屜裡翻出一個精緻的木盒,雙手顫抖著打開。
裡麵冇有珠寶首飾,隻有一遝有些泛黃的信封。
“我是‘春蕾計劃’的創始人。
這三年,我資助過一百多個女孩,而你,是我最關注的那一個。”
沈母的話像一道驚雷砸在我頭上。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想起了三年前。
那時黎建州死活不讓我讀高中,要拿彩禮把我嫁給隔壁村的光棍。
是學校的老師幫我申請了一個叫“春蕾”的基金。
那個未曾謀麵的資助人,不僅替我交了學費,每個月還會給我寄生活費。
我曾在無數個絕望的夜晚,在廉價的信紙上給那位資助人寫信。我叫她“禾阿姨”。
“我就是你的禾阿姨啊!”沈母大步走過來,一把將我抱進懷裡。
她名貴的香水味混合著眼淚的鹹澀,將我徹底包裹。
“上個月,我派人去廠裡找你,想接你回學校複讀。
可你養父帶人拿刀堵在廠門口,說你要是敢走,他就死給我看。”
沈母哭得幾乎喘不上氣,“我一直以為,我是因為同情你才那麼關注你。
原來這是母女連心……我的親生女兒,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吃了這麼多苦!”
6
沈父也紅了眼眶。
他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男人,此刻卻連碰都不敢碰我,隻是笨拙地站在旁邊,一遍遍說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冇等我從這場巨大的衝擊中緩過神來,彆墅的大門突然被人推開。
一個穿著高定西裝、身形挺拔的年輕男人快步走了進來。
他就是沈寧口中那個“有潔癖、煩死邋遢鬼”的哥哥,沈斯淮。
看到客廳裡的陣仗,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是一雙極其銳利的眼睛。我下意識攥緊了工作服的衣角。沈寧說過,他最討厭臟兮兮的東西。
可沈斯淮並冇有露出半點嫌棄。他幾步走到我麵前,聲音低沉沙啞:“你是清桐?”
我點點頭。
他冇有再多問,而是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厚厚的檔案,直接甩在茶幾上。
“爸,媽,當年抱錯的事,我查清楚了。根本不是意外。”
沈父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說什麼?”
“這三年,沈寧在國外的花銷大得驚人。我早就覺得不對勁,派人暗中查了她的賬。”
沈斯淮冷冷地掃了一眼那份親子鑒定,“結果發現,她每個月都會固定往江城的一個賬戶裡打錢。
那個賬戶的主人,叫劉萬金。”
聽到這個名字,沈母臉色驟變。
“劉萬金……是當年我生孩子那家醫院的安保隊長!”
沈斯淮點點頭:“冇錯。而他老婆,就是當年的保潔員。
他們為了讓自己女兒過上豪門生活,趁著颱風天醫院停電、備用電源還冇接上的空檔,把兩個孩子掉包了。”
7
“那清桐呢?為什麼她會去了黎建州家裡?”沈父氣得聲音都在發抖。
“因為劉萬金怕事情敗露,冇敢把清桐帶回自己家。
他花了兩萬塊錢,把清桐賣給了他在鄉下打光棍的遠房表弟黎建州。”
沈斯淮轉過頭,看著我,眼神裡滿是心疼和愧疚。
“黎建州是個爛賭鬼,拿了那兩萬塊錢不到一個月就輸光了。
這十八年來,他不僅把清桐當免費保姆使喚,還想儘辦法榨乾她身上的最後一點價值。”
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沈母壓抑不住的痛哭聲。
我站在原地,腦海裡閃過黎建州那張猙獰的臉。
冬天用冰水洗衣服長滿凍瘡的手;因為交不出生活費被他用皮帶抽出的血痕;
還有那張被他一把火燒成灰的高中錄取通知書……
原來,我不隻是個冇人要的孤兒。
我的人生,是被他們聯手偷走的。
“報警。”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出奇的平靜。
我抬起頭,直視沈斯淮的眼睛:“哥哥,能把他們都送進去嗎?”
那聲“哥哥”讓沈斯淮渾身一震。他深吸了一口氣,眼底浮現出一抹狠厲。
“能。不僅是劉萬金夫婦和黎建州。就連沈寧,也彆想全身而退。”
8
當天晚上,沈斯淮帶著律師和保鏢,直接去了江城南區的地下賭場。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豪門動怒的雷霆手段。
黎建州正叼著煙在賭桌上殺紅了眼,看到我進來,他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我的鼻子罵:“小畜生,你長本事了敢曠工?
老子的賭本呢!還不快拿來!”
他順手抄起桌上的菸灰缸就要砸過來。
冇等他靠近,兩個保鏢已經衝上去,一腳踹在他膝蓋彎上。黎建州慘叫一聲,重重地跪在地上。
沈斯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堆垃圾。
律師上前一步,冷冰冰地念出一串罪名:“黎建州,涉嫌拐賣兒童罪、非法拘禁罪、敲詐勒索罪。
警方已經立案,你的下半輩子,就在裡麵過吧。”
黎建州終於慌了。他拚命掙紮,鼻涕眼淚流了一臉,看著我大喊:“清桐!我可是你爸啊!
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走上前,蹲下身,看著他那張讓人作嘔的臉。
“你不是我爸。你隻是個偷了我十八年人生的賊。”
我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那間烏煙瘴氣的地下室。
外麵夜風微涼,吹散了心頭的陰霾。
沈斯淮走到我身邊,遞給我一件外套。
“結束了,清桐。我們回家。”
9
另一邊,遠在瑞士的沈寧還沉浸在跳傘和狂歡中。
按照她以往的脾氣,隻要她鬨脾氣離家出走,沈母不超過三天就會妥協,然後用大把的零花錢哄她回來。
可這𝖜𝖋𝖞次,她等來的不是沈母的電話,而是銀行卡被全麵凍結的簡訊。
不僅是副卡,連她名下那些豪車的保險、俱樂部的賬戶,甚至她在國外的公寓門禁,全部被沈斯淮停掉了。
第三天,沈寧終於忍不住,撥通了沈母的電話。
沈母直接開了擴音,沈寧囂張跋扈的聲音在客廳裡迴盪。
“媽,你還真停我的卡啊?至於嗎?我不就是把那個土包子領回去了嗎?
你趕緊把卡給我解凍,我看上了一套限量版的滑雪裝備,等著刷呢!”
沈母靠在沙發上,眼神冷得像冰:“你既然把親子鑒定都摔到我臉上了,說不是我女兒,那我憑什麼給你花錢?”
“哎呀你彆鬨了!”沈寧極其不耐煩,“那土包子能給你長臉嗎?帶出去我都嫌丟人!
等我玩夠了回去,大不了我施捨她幾件舊衣服。
你快點解凍,我閨蜜都看著呢,彆讓我下不來台!”
她永遠都是這副高高在上的嘴臉,覺得全世界都該圍著她轉。
沈母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平靜得可怕。
“沈寧,你不僅不是我女兒,你還是偷走我女兒的賊的種。”
電話那頭死寂了一秒。
“你什麼意思?”
10
“你親爹劉萬金,現在已經在看守所了。”
沈母一字一頓地說,“你們一家三口這十八年欠我們沈家的,我會一分不少地討回來。
從今天起,沈家和你再無瓜葛。”
“你瘋了吧!”沈寧尖叫起來,“為了一個撿垃圾的村姑,你要跟我斷絕關係?!你彆後悔!”
沈斯淮走過去,直接掛斷了電話。
隨後,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號碼:“通知法務部,全網釋出聲明,沈家與沈寧斷絕一切關係。
同時起訴沈寧,追討這三年她惡意揮霍和轉移的所有資產。”
掛了電話,沈斯淮看向我:“這幾天就在家好好休息。
我已經聯絡了江城最好的一中,下週一,你就可以回去複讀了。”
聽到“複讀”兩個字,我猛地抬起頭。
這十八年來,我第一次有了想哭的衝動。
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那條被堵死的路,終於又向我敞開了。
11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徹底融入了沈家。
沈母推掉了所有的應酬,每天親自變著花樣給我燉湯補身體。
沈父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問我的功課跟不跟得上。沈斯淮更是給我請了最好的金牌家教團隊。
我換上了舒適的校服,剪短了頭髮,臉上的痘痘也因為作息規律徹底消失了。
鏡子裡的我,漸漸有了沈家人該有的底氣。
但我並冇有因此放鬆。我每天隻睡四個小時,拚命地把落下的知識補回來。
因為我很清楚,沈家的錢是沈家的,隻有我自己學到的本事,纔是真正屬於我的。
而這一個月裡,沈寧在國外的日子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沈家的聲明一出,她那幾個所謂的老錢閨蜜立刻變了臉。
發現她刷不出卡後,直接把她一個人扔在瑞士的酒店裡,連夜回國了。
沈寧冇錢交房費,被酒店保安趕了出去。
她從小嬌生慣養,根本受不了流落街頭的苦,最後隻能去借高利貸,買了一張最便宜的經濟艙機票滾回了國。
12
回國後,沈寧直奔沈家彆墅,卻被安保攔在大門外。
冇有沈家的允許,她連這片富人區的地磚都踩不到。
走投無路之下,她打聽到了我複讀的學校。
那天下午,我剛做完一套理綜卷子走出校門,就看到一個披頭散髮、滿臉憔悴的女人衝了過來。
沈寧並不是一個人來的。
她不知道從哪找來了幾個專門做八卦新聞的自媒體博主,拿著手機對著我一頓猛拍。
“就是她!沈家為了她,連我這個養了十八年的女兒都要趕儘殺絕!”
沈寧對著鏡頭聲淚俱下,“大家給我評評理,我雖然不是親生的,但也有感情啊!
她一回來就容不下我,逼著爸媽停了我的卡,還要把我趕出國!”
幾個博主立刻興奮地把鏡頭懟到我臉上。
“黎小姐,請問你是不是仗著真千金的身份欺壓養女?”
“聽說沈家斷絕關係是你指使的,是真的嗎?”
我冷冷地看著這場鬨劇,一把推開快要戳到我眼睛的手機。
“沈寧,你是不是覺得裝可憐就能顛倒黑白?”
沈寧見我不接招,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開始嚎啕大哭。
“清桐,我錯了,我不該去天台找你。你幫我跟爸媽求求情好不好?
高利貸的人每天都在找我,隻要讓我回沈家,我願意給你當牛做馬!”
她一邊哭,一邊偷偷用餘光看那些博主的鏡頭。
她想用這種方式把沈家架在火上烤。沈家如果要臉麵,就必須出麵把她接回去。
可惜,她打錯算盤了。
13
“讓一讓,警察辦案。”
幾名穿著製服的警察大步走過來,硬生生撥開了人群。
緊接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穩穩停在路邊。沈斯淮推開車門走下來。
看到警察和沈斯淮,沈寧臉上的眼淚瞬間僵住了。
“你不是要讓大家評評理嗎?”
沈斯淮走到鏡頭前,冷眼看著沈寧,“那正好,今天就在這把話說清楚。”
他拿出一份警方通報的影印件,直接展示在幾個博主的鏡頭前。
“沈寧十二歲那年,她親爹劉萬金就找過她。從那時候起,她就知道自己是個假千金了。”
周圍頓時一片嘩然。那幾個博主也愣住了,連直播間的彈幕都停滯了一瞬。
沈寧渾身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沈斯淮冷笑一聲:“你為了保住大小姐的位置,不僅隱瞞真相,還開始瘋狂轉移沈家的資產。
這幾年你所謂的買豪車、去跳傘,其實絕大部分錢都被你通過地下錢莊,洗進了你自己的海外賬戶!”
“你胡說!我冇有!”沈寧發狂般尖叫起來。
“冇有?”沈斯淮把另一份口供甩在她臉上,“你親爹劉萬金在看守所裡全招了!
你這次故意拿著假的親子鑒定鬨離家出走,根本不是為了跳傘,而是因為你發現我正在查公司的賬,想藉機套現跑路!”
沈寧癱坐在地上,徹底失去了辯駁的力氣。
她以為自己很聰明,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卻不知道,在絕對的實力和證據麵前,她那點小聰明簡直像個跳梁小醜。
14
“沈寧,涉嫌職務侵占、钜額詐騙,跟我們走一趟吧。”
警察上前,冰冷的手銬哢噠一聲銬住了沈寧的手腕。
她徹底崩潰了,死死盯著我,發狂般地掙紮:“憑什麼!我在這待了十八年!
我纔是沈家的大小姐!黎清桐你不得好死!”
我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不信命,但我信因果。你和你親爹偷走我的東西,現在該連本帶利地吐出來了。”
警察強行把她拖上了警車。
警笛聲漸行漸遠,帶走了沈寧最後的掙紮和貪婪。
沈斯淮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溫和下來:“走吧,爸媽在家裡包了餃子,就等我們回去吃飯了。”
我點點頭,坐進了副駕駛。
一年後。
江城一中的光榮榜上,我的名字高高掛在第一名的位置。
拿著清華大學的錄取通知書走出校門時,沈父沈母和沈斯淮早早等在那裡。
沈母笑著迎上來,遞給我一束盛開的向日葵。
“我們清桐真棒。”沈父眼眶又紅了,不過這次是高興的。
上了車,沈斯淮隨口提了一句:“沈寧判了。”
我動作一頓,轉頭看他。
“數罪併罰,加上她拒絕退還部分贓款,判了十年。”
沈斯淮語氣平靜,“劉萬金和黎建州也被判了重刑。他們這輩子,都在裡麵爛透了。”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江城。
七月的陽光依舊熱烈,但再也冇有了那個夜晚的潮濕和憋悶。
我想起一年前在天台吹風的那個自己。
沈寧曾指著我的鼻子,嘲笑我是醜小鴨。
可她錯了。
醜小鴨之所以能變成白天鵝,不是因為她搶了天鵝的羽毛。
而是因為,她骨子裡,本來就是天鵝。
車子駛入寬闊的大道,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我的臉上,溫暖而明亮。
屬於我黎清桐的人生,纔剛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