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剛一進門站穩,徐經野就捱了結結實實一巴掌。
他無聲皺眉,忍下來望了眼麵前怒不可遏的人,又瞟向桌子。徐錦山已經摒棄武力教育多年,能讓他突然失控的事情不多。徐經野心裏有答案,也很快得到驗證,桌子上七零八落散著幾張照片,是他們上次在她公寓地庫裡接吻的照片。
她坐在後備箱裏仰著臉,白皙手指拽著他外套衣擺,儼然是熱戀中的依賴姿態。
被暗中窺視和曝光的感覺很糟,可是以第三視角看兩人的親密又很奇妙。原本計劃的主動談判變成了被動攤牌,徐經野沉默片瞬,鎮定開腔:“這件事可以釋出公告解釋,我跟她隻是名義上的兄妹,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至於是誰曝出來的,那是後續要處理的事情。
徐錦山憤怒摔了杯子,碎片和熱水噴濺到他褲管:“那也不可以!!”
“這件事我也不可以妥協。”徐經野冷漠回復,“我不會跟她分開,你們可以選擇接受或者不接受,如果不接受,我和她可以離開。”
徐錦山氣到頭昏:“你在威脅我?!”
“我在陳述事實。”他麵無表情,態度冷硬,“你們不用接連去找她施壓,她決定不了這件事。我們的關係是我主導,開始和結束她都說了不算,你們應該找的人是我。”
徐錦山還要再上手,被一旁久未言語的徐夫人拉住,試圖在這互不相讓的父子兩人間充當平衡角色:“阿野,這些照片不是你給記者的吧?現在這種時候曝出這種事你不會就是為了逼我們同意吧?”
徐經野沉著臉抿唇默然。從知道收養姑姑真相的那一刻起就不停衝擊著他對家族的意誌和信任,心裏極力壓抑許久的情緒在這一瞬的刺激下洶湧坍塌,他忽然感到厭惡至極,迫切想要把一切都撕破、打碎、血淋淋攤開到他們道貌盎然的冷血麵目之前:“不是我。如果是我,我會曝光其他的東西。”
“十四年前你們為什麼突然要找她回來,是因為每每想到姑姑都良心難安吧?尤其是您和奶奶?”
麵前兩個人緊擰著眉頭,沉鬱等待著他的下文。
徐經野望著自己已經蒼老的父親,低沉聲線刻骨平靜:“為了救叔叔,姑姑在已經失血過多的情況下被你們抽乾,這件事到她死的時候她都不知情,還一直對你們的救命和養育之恩感恩戴德吧?”
徐錦山臉色倏然一變。徐夫人聽言大為驚駭,彷彿前所未聞:“你說什麼?!”
房間裏的氣氛可怕寂靜。徐夫人從自己丈夫的表情裡確認了這件駭人聽聞的陳年舊事,震驚著久久難以回神。
徐經野沉著望著麵前陰沈不語的男人,繼續道:“但凡這些年你們對徐質初稍微好一點我可能都不會發現這些事。你們找她回來完全不是為了贖罪,她的那條符鎖為什麼跟我和清清的不一樣?僅僅是因為親疏有別嗎?”
他扯唇苦笑一聲,笑意無奈諷刺到了極點:“我猜那條項鏈跟她的名字一樣,都是哪位大師說是可以壓住姑姑亡魂從而做出來的哄你們的把戲吧?”
徐夫人坐進沙發裡扶著額頭緩神。徐錦山也從怒火中冷靜下來,沉下聲音嚴聲質問:“當年的事情是你爺爺奶奶的決策,找質初回來也是一樣。奶奶現在身體這樣危急的情況,你在這裏拿這件事威脅我?你要毀了整個徐家?!”
徐經野無聲冷笑,對於眼前人直到此刻還是急於把罪狀定到他頭上而可笑心寒。
這就是他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家庭,即使是親生父子之間也永遠無法坦誠一次。因為他們姓徐,他們要維護家族體麵,要承擔家族責任,這個姓氏永遠排在他們每一個個體之前,他們不配擁有自我,更不配敞開內心,因為那些在家族榮光麵前全都不值一提。
“我喜歡她是因為她本身,不是因為我知道了這些事而可憐她。”
徐經野彎身撿起掉到地上的一張照片。畫麵裡的她正望著他笑,漆黑眼睛溫柔泛著亮光。
“這個家沒有給我的東西隻有她能給我,對我來說那些是比物質名利重要得多的東西,如果沒有她我的人生毫無意義可言。我可以離開徐家,但永遠不會想毀了徐家——”
他把照片放到桌上,用手掌壓住,抬眼冷靜看向麵前陰沉忍耐的人。
“前提是徐家沒有人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