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前的空氣,因為蘇清墨帶來的訊息和葉文濤那斬釘截鐵的決定,驟然變得凝滯而充滿張力。
去西北,祁連山,千瞳峽?
尋找“瞑瞳”的源頭,“幽瞳之井”?
這個念頭太大膽,也太冒險。橫跨大半個國土,深入茫茫祁連山脈,尋找一個隻存在於古老殘卷模糊記載中的地方,其難度和危險,遠超之前的東北之行。
蘇清墨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激動過後,秀眉微蹙,沉吟道:“此事非同小可。祁連山地域遼闊,千瞳峽的記載更是虛無縹緲,僅憑這份殘卷的模糊指向,無異於大海撈針。而且,那裡自古以來就是人跡罕至的險地,傳聞多凶獸異怪,環境惡劣,更有諸多神秘禁忌……”
“我知道。”葉文濤打斷她,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但我必須去。”
他指著帛書上那個眼狀符號:“我爸留下的東西上有它,玄璣封印‘瞑瞳本源’的古洞關聯著它,現在這份記載又指向它……這絕不是巧合。這‘源頭’,很可能是一切問題的關鍵。泥鰍李背後的人,費儘心機盜走‘瞑瞳本源’,他們的目標,或許不僅僅是為了開‘門’,也可能……是想找到這個‘源頭’,獲取更根本的力量。”
他頓了頓,看著蘇清墨:“而且,蘇小姐,我的眼睛,我身上這‘淨火’的來曆,都和‘瞑瞳’脫不了乾係。不弄清楚源頭是什麼,我永遠無法真正掌控這份力量,也無法……真正安心。東北的事情暫時了結了,但隱患還在。我們不能坐等對方先找到那裡。”
蘇清墨沉默地看著他,看著他那隻僅剩的、卻燃燒著不容置疑決心的左眼,看著他蒼白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起的淡淡紅暈,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她收起帛書,神色重新變得冷靜而專注,“此事需從長計議。我立刻去稟明掌教真人。若真人同意,我們需做最周全的準備——人員、路線、物資、應對各種意外的方案,缺一不可。”
她看向葉文濤:“你也需儘快恢複,尤其是你胸口那‘淨火’之力,哪怕隻能調用一絲,在未知的險地也可能成為保命的關鍵。我會讓藥房再為你調配一些溫養神魂、穩固靈光的丹藥。”
葉文濤重重點頭:“我會儘快。”
蘇清墨轉身匆匆離去,腳步都帶著風。
葉文濤則回到竹屋,盤膝坐下,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這一次,他不再僅僅是溫養,而是帶著一種明確的、急迫的目的性,更加專注、更加努力地去感應、去呼喚胸口那沉寂已久的金色印記。
時間在緊張的籌備和專注的修煉中飛速流逝。
掌教真人在詳細聽取蘇清墨的稟報並親自檢視了那份殘卷後,同意了他們的計劃。但要求極為嚴格——此行以探查為主,非必要不得涉險;隊伍需精乾,由蘇清墨領隊,玉衡真人親自挑選兩名經驗豐富、修為紮實且擅長山地行旅和符陣防禦的弟子(一男一女,道號明心、**)隨行;石岩和阿芸自願加入,負責護衛和探路;葉文濤作為核心,必須確保自身狀態穩定。
大量的物資開始秘密調配——特製的禦寒防風衣物、高能量耐儲存的乾糧和清水、各類急救和解毒藥品、應對特殊地形和惡劣天氣的工具、大量的符籙(尤其是防禦、淨化、驅邪類)和一些基礎的佈陣材料。
葉文濤幾乎將所有醒著的時間都用來修煉和感應。丹藥的輔助下,他感覺精神越發凝練,胸口那印記的溫熱感也越來越清晰。終於,在出發前三天,在一次深度入定中,他成功地將一絲極其細微、卻無比純粹的金紅暖流,從印記深處引導出來,讓它如同聽話的小魚,在體內指定的經脈中緩緩遊走了一圈。
雖然隻有頭髮絲粗細,持續時間也隻有短短幾息,但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突破!證明他對這“淨火”之力的掌控,終於邁出了實質性的一步!
他嘗試著將這絲暖流凝聚在指尖,對著屋角一塊略顯潮濕的石頭輕輕一點。
“嗤……”
一聲輕響,石頭表麵以指尖觸碰點為中心,泛起一圈極淡的金紅色漣漪,隨即,石頭表麵那層濕氣瞬間蒸發,石頭本身也變得乾燥溫熱。
威力不大,但性質明確——淨化、驅邪、蘊含溫和的熱力。
葉文濤心中振奮。有了這一絲可掌控的力量,至少在麵對陰邪穢物時,他不再完全是累贅了。
出發的日子定在初冬的一個清晨,天還未亮,山間籠罩著薄霧。
靜虛觀後山一處僻靜的出口,一行人集結完畢。
蘇清墨一身利落的青灰色勁裝,外罩防風的鬥篷,揹負長劍,腰間掛著符袋和羅盤,神情肅穆。玉衡真人挑選的兩位弟子,明心是個三十歲左右、麵容沉穩堅毅的男道士,**則是個二十出頭、眼神靈動、身手敏捷的女道士,兩人也都做好了長途跋涉的準備。
石岩依舊是那副沉默乾練的模樣,檢查著隨身的小弩、匕首和繩索。阿芸的腿傷早已痊癒,此刻精神抖擻,反握的匕首在晨光中泛著寒光。
葉文濤也換上了一身合體的深色登山裝,外麵套著防寒外套,右眼戴著一個黑色的眼罩(蘇清墨準備的,既是為了遮蔽空洞,也多少能阻擋風沙和強光),胸口貼身放著掌教真人再次賜予的“靜虛令”和一些緊要丹藥。他看起來依舊有些瘦削,但眼神沉靜,氣息平穩,和剛回山時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判若兩人。
玉衡真人親自來送行,他拍了拍葉文濤的肩膀,又對蘇清墨沉聲道:“此行千裡,凶險莫測。務必謹慎,以保全自身為要。若有異狀,立刻傳訊回山。”
“弟子明白。”蘇清墨鄭重行禮。
“保重。”玉衡真人又對石岩、阿芸和兩名弟子點了點頭。
冇有過多的告彆,一行人悄無聲息地冇入薄霧和晨色之中,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
他們先乘車到達最近的城鎮,然後換乘火車,一路向西。為了不引人注目,他們分散坐在不同的車廂,裝作普通的旅客或地質考察人員。
窗外的景色從青翠的山巒逐漸變為廣闊的平原,接著是荒涼的戈壁和連綿的黃色山丘。空氣越來越乾燥,風沙漸起。
幾天後,火車抵達了河西走廊的一座樞紐城市。他們在此稍作休整,補充了一些更適合西北環境的物資(如防沙麵罩、更保暖的衣物、大量的飲用水),然後換乘長途汽車,繼續向著祁連山的方向進發。
越靠近祁連山,人煙越是稀少,景色也越發蒼涼雄渾。高聳的雪峰在遠處閃耀著冷冽的光芒,近處是裸露的岩石、乾涸的河床和稀薄的草甸。空氣稀薄而寒冷,帶著一股高原特有的凜冽氣息。
按照殘卷的模糊指向和蘇清墨、明心、**結合其他典籍的推算,“千瞳峽”大致位於祁連山中段,一片被稱為“魔鬼城”的雅丹地貌與雪山冰川交界的險惡區域。那裡幾乎冇有道路,地圖上也少有標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