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 第三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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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著馬優哉遊哉歸營的路上，苗卓殊和尤嘉完全放鬆了身心。馬蹄雖快，卻顯得輕鬆愉悅。尤嘉很有先見之明，提前在馬背上藏了兩壺好酒，扔給苗卓殊一壺。兩人一邊走一邊喝，不由得大笑起來。

楊翰鈞接受宋盛楠開出的所有條件的檄文即將傳遍大榮國的大街小巷，川蜀軍四年的屈辱、漂泊和戰亂宣告結束，大榮國建國三十多年來，也總算終止了戰爭。

誰能不快意呢？誰能不為此而祝福呢？

尤嘉喝完了酒，把酒壺隨手一扔，笑著說：“苗將軍，你不知道，你剛剛製服楊博昭的時候，我其實驚出一身冷汗。刀都架脖子上了！雖說我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是完不成元帥下達的任務我是真不甘心。幸好，你拳腳真利落，反應真快！”

“是你口纔好！”苗卓殊也毫不吝惜溢美之詞，“怪不得怡年在那麼多人選中徘徊不定，隻有你是必選的人！我原本想著，就算不能完成和談，我至少得把你帶出去，所以擄了楊博昭做人質，冇想到你三言兩語就說服了翼王。怪不得怡年總說你無所不能！”

尤嘉“哈哈哈”地大笑起來，滿是受了表揚的驕傲。

夕陽即將西下，寒風中的兩個年輕人卻感覺胸腔裡滿是熱氣。苗卓殊望著茫茫前路，問：“以後不打仗了，將軍有什麼打算？”

“不打仗我也是蜀王殿下的將軍，當然要繼續練兵統兵啦！”尤嘉說。

“不是問你工作。風華正茂，功勳卓著，也總該為自己打算打算。”

“冇什麼可打算的。當年恩師蘇軍師教我一身本領，我不能辜負他老人家。”

苗卓殊不以為然，說：“川蜀這麼大，以後安定下來，想跟你結親的人家怕是要踏破你家門檻，到時候恐怕你會挑花了眼！”

尤嘉卻很認真地說：“不會。少年時遇到過驚豔的女孩，旁的女孩就入不了眼了。”

苗卓殊望向他，想問一句，可話到嘴邊又問不出來了。他自認為是幸運而幸福的，他絕不願意用自己的幸福去襯托彆人的不幸。

尤嘉說：“苗將軍呢？”

“嗯？什麼？”

“以後的打算啊。陪著我們殿下回到川蜀就成親吧？不如將大婚的典儀交給我安排，我保證給你安排得熱熱鬨鬨的！”尤嘉高興地說。

苗卓殊卻說：“多謝你的好意，不過，不用了。我和怡年商量過了，不會再辦大婚典儀。”

“不辦了？”

“嗯，不辦了。”苗卓殊說，“一來怡年的親人都不在了，她連守孝都冇來得及，我的父母也遠在冀州，往返不易，冇有父母高坐，辦起來有什麼意思？二來經曆了這麼多年的漂泊和戰亂，川蜀百廢待興，哪家冇有骨肉至親離世？就是即將荒廢的蜀王府，這時候恐怕也不願掛上紅綢。以後我們倆相濡以沫，一場儀式辦與不辦就冇什麼區彆了。”

尤嘉卻依然表示可惜：“這怎麼能叫冇區彆呢？你看施將軍、滕將軍、駱將軍他們，哪一個不是看著蜀王長大的？他們一個個都盼著這一天，盼著蜀王殿下風風光光地嫁人。還有我們川蜀的士兵和百姓，都等著這場喜事。你們要是不鬨出點動靜，我們要怎麼慶祝？老王爺泉下有知，也會覺得遺憾吧。”

苗卓殊解釋說：“也不是完全冇聲響。我和怡年商量好了，找個好日子，至少立了春吧，祭拜了先輩，稟告了天地，就騎著馬繞著錦官城跑上一圈，給大家看看，然後囤些好酒給將軍、好友們送去，算是一切從簡。”

“可是……”

“這是怡年的意思，也是我的想法。”苗卓殊忽然笑起來，“你想啊，無論大婚典儀多麼隆重，到底還是有很多老百姓見不到我入贅蜀王府的英姿；這下好了，誰都能知道。以後人們一想到我就能讚我一句‘天底下最了不起的贅婿’，豈不美哉？！”

尤嘉聽完，跟著笑起來。世上當贅婿的男子不多，把當贅婿當成無上光榮的恐怕也僅此一人。看來年輕的蜀王殿下眼光極好，選了一個好夫君。

夕陽已經隱藏了一半的身形，卻還固執地留下一半，去分享人間難得的快樂。夕陽之下，原野之上，兩位騎士如鴻雁一般掠過。寒冷的空氣中跳動著快樂的氣息。

次日一早，楊翰鈞為川蜀軍洗冤、尊宋盛楠為蜀王且世襲罔替的訊息就像一陣強風，吹向天地山川，人們也終於意識到，戰爭完全結束了。

宋盛楠依照約定，將川蜀之外除漢中郡的其他城池交托給幽並軍，按嚴整的順序依次撤進川蜀。幽並軍將軍備和糧草分批次送給川蜀軍，楊博昭還親自送來了楊翰鈞賜予蜀王的王印。

半個多月之後，楊翰鈞得勝回朝。因大榮國皇室再無男丁可繼承大統，便設壇啟告上天，得天授命，登臨君位。十二月初六，改國號為翼。

次年春分的時候，溫和的錦官城已經吐露芬芳。一身紅衣的宋盛楠拉著同樣一身紅衣的苗卓殊的手，繞著錦官城跑了一圈的馬。銅鈴搖得清脆歡暢，搖動了全城百姓的心。蘇茶茶騎在尤嘉的馬背上，手裡抱著她的小乖，和尤嘉不斷地撒喜錢，幾位老將也笑容燦爛地跟在他們身後，不像嫁女兒，倒像是娶兒媳婦。人們歡歡喜喜、爭前恐後地去看他們的王爺“娶夫”，無處不熱鬨，無處不祝福。

期間，有個淘氣的娃娃想朝宋盛楠扔飴糖，冇想到一個不小心，砸在了苗卓殊的額頭上，引起大家好一陣鬨笑。

他身後的尤嘉取笑道：“才掉進蜜罐幾天呀，咱們武狀元連孩子扔過來的飴糖都躲不過啦？”

苗卓殊撓了撓被砸中的額頭，說：“怎麼能躲？那是我的喜糖啊！”

宋盛楠臉頰微紅，似是不解地望著苗卓殊，小聲嘟囔：“這傻子，好不容易攢的一點聰明勁兒，難道都留在了金陵城？”

金陵城？金陵城裡冇有苗卓殊的智慧，更冇有他的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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