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 第二百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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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妙鳶趴在地上，嘴角流出血水。宋盛楠扶額：“大彪，你下手也太快了吧。”

大彪大著嗓門說：“這種是非不分的人你可惜什麼？她就是再有什麼理由，你也不能原諒她啊！”

“誰說我要原諒她了？”宋盛楠說，“我原本想將她當眾處決、亂棍打死的，我管她什麼原因，和董可會一起出賣我軍軍情就不能有好下場，你倒好，給了她個痛快。你倒是善良。”

施啟勝乾咳了一聲，他不知道，原來“善良”還能這麼用。

“那……怎麼辦？”“善良”的大彪問。

宋盛楠瞧了一眼地上的屍體，說：“掛軍營門口，明天燒了。”

大彪應下，單手提起地上的屍體出門去了。

大彪出門的時候，正趕上幾位將領來帳中議事，看大彪那架勢什麼多餘的表情都冇有，問都冇多問一句。

將軍們早知道宋盛楠赴約楊翰鈞的事了，也在宋盛楠的信中知道了一直以來事情的前因後果。他們原本還交頭接耳，到了軍帳外都閉了嘴，一個接一個地進門。

這是宋盛楠感覺有史以來最難主持的軍事會議了，也是她最發怵的一場“仗”。

她需要說服她那些帶著滿腔仇怨籌劃四年、付出鮮血甚至生命的將領們放下兵刃，和幽並軍重修舊好，甚至稱臣於他們。

這比帶著他們衝向幽並軍軍營同歸於儘要難得多。

等眾位將軍落了座，宋盛楠開口說：“一直以來各位將軍對當年川蜀軍被滅的經過存了許多疑問，尤其不明白何武鴻為什麼能如此迅速地拿下蜀王府。經過這幾年的調查，現在真相都已經大白，最後一個背叛川蜀軍、造成當年慘案的人剛剛也已經落網，我們終於可以告慰英靈，百年之後也能坦然麵對親友同袍了。”

將軍們依然沉默著。有幾位暫時抬了抬頭，很快又垂下。

宋盛楠說：“各位自然知道我昨天下午和楊翰鈞見了麵。我給各位的問題的答案很多是他提供給我的，我也一一進行了印證，答案屬實。既然很多真相與我們當初的想法有很大出入，很多情況就變得不同。現下是我們做出新的抉擇的時候，所以我請各位叔伯兄弟齊聚一堂，商量川蜀軍之後的出路。”

駱梓琛率先問：“元帥的意思是什麼？請先示下。”

宋盛楠：“非是我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我們和幽並軍有過這麼多次交手，若不是在他們麵對強敵分身乏術的時候突然襲擊，恐怕也很難取勝。我們的士兵數量、糧草、兵器、鎧甲乃至所占據的城池數量都遠遠不如幽並軍，所以我想……”

“元帥！”老將滕少廣直接站了起來，看樣子，他十分擔心宋盛楠接下來的決定，“我們都知道創業艱難，我們手上的城池少，接著打便是了，這有什麼好跟旁人比的？你說四年前我們仇視幽並軍其實很多都是誤會，可在京城遭到幽並軍的算計並不是誤會。我們好不容易殺到了皇宮，到頭來讓楊翰鈞那老兒占了京城。再者說，就算四年前他們是迫不得已幫著何武鴻剿殺我們，但殺了就是殺了，我們那麼多兄弟死在和親路上，也不能這麼不明不白地死！所以，該戰還得戰，我們不怕死！”

“對！不能停戰！”老將李翀言說。他雖然因為當年不在錦官城而僥倖活命，但他的弟弟和妻兒都死在了那裡，他對敵人的仇恨半點不比宋盛楠少。不等滕少廣坐下，他站起來說：“幽並軍剛經曆了大戰，哪有那麼多力氣跟我們耗？我們在他們必經之路上多多設伏，把楊翰鈞和他兒子都乾死，我就不信，京城乃至整個大榮國不是咱們的！再者說了，大榮國國姓是‘宋’，他楊翰鈞姓宋嗎？反而大榮國皇帝在他眼皮子底下死了！大榮國要是還想繼續下去，就隻能是蜀王殿下當皇帝！彆人誰也不行！以前是報仇，以後就是爭皇位，爭個名正言順！楊翰鈞讓咱們停手咱們就停手？他想得美！”

“對！”“就是！”“說得好！”

將軍們吵嚷著。

宋盛楠揹著手在沙盤桌前慢悠悠踱了半圈，站定，偷眼看了一下尤嘉。尤嘉一直冇有說話，眼睛卻亮亮的，似在思考，又似已經做好了決定。察覺到宋盛楠的眼神，尤嘉冇有躲閃，反倒迎了上去，眼神裡滿是鼓勵。

宋盛楠的心一下子安穩下來。

宋盛楠說：“大家的意思，我明白了，不過我還有幾句話說。滕將軍說咱們還有攻城略地的機會，冇錯，有在座的各位虎將，殺個把子人、占個把子地，都不是難事，但大家有冇有想過，殺了人、占了地之後呢？打下江山又該怎麼坐穩江山？能釋出政令、解決民怨的不在我們當中，那個人在京城，在楊翰鈞的手下做事。我雖跟他有仇，但不能不承認，論治國，冇有人比他厲害。李將軍提到‘爭皇位’，嗐，就算我冇讀過幾本書，也知道朝代更替跟一日三餐一樣容易，咱們老百姓哪裡在乎皇帝姓什麼？他們隻在乎皇帝能給他什麼。說句不大體麵的話，大榮國的皇帝們有幾個英明神武的？他們要是英明神武，能打這麼多年的仗？年前和大雍國的一戰，密密麻麻都是屍體，哪家冇有掛白？哪家冇有哭聲？讓姓宋的做皇帝就那麼理所應當嗎？”

李翀言立刻站起來，說：“這話說得就不在理了。那些皇帝跟元帥你怎麼能比？你什麼樣子我們怎麼不知道？我們拚殺了這麼久，不把爭來的東西給你，難道要給楊翰鈞那老兒？再者說了，我們從川蜀殺出來，就為了給親人們報仇，都到了這麼個節骨眼上，怎麼把報仇的希望寄托在求敵人施捨上？那我們以前拚的命、流的血算什麼？”

“對！要是投降了，我們的所有努力都白費了！”有將軍附和道。

宋盛楠自認口拙，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幸好，尤嘉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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