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 第二百八十八章

-

兩天之後，漢中郡舉辦了“蜀王掌印大典”，宋盛楠在眾位將士的擁護下和激盪的鼓樂聲中繼承蜀王王位，成為真正的川蜀軍大元帥。新任的大元帥徇師而誓，昭告天地四方。大典結束，片刻未歇，大軍開赴金城，以擊西涼。

苗卓殊也陪同前往。

宋盛楠原本不同意他去，畢竟他身上還有傷，又一路舟車勞頓，需要休息，再者說，大軍不單是要穩住金城，更重要的是深入敵國戰區，儘量全殲敵人。這其中有多少危險誰也說不清，而苗卓殊從未上過戰場，宋盛楠擔心他的安全。

可是苗卓殊執意要去。他說，他等了宋盛楠太久，以後一刻也不想等了。

就這麼一句話，推翻了宋盛楠所有的理由。並肩騎行於通往戰場的路上，宋盛楠滿心都是說不出口的感慨和新鮮。

當年在戰場上向死而生的時候，怎麼會想到有一天，有一個男孩能替代蘇寒雪的位置呢？她會永遠懷念蘇寒雪，也會永遠期待眼前的男孩。

宋盛楠對西涼軍的預估非常準確，且精準地預判了西涼軍進軍的路線。短短五天，川蜀軍便兩次伏擊西涼軍而大勝，在西涼軍準備撤退時，又全速追擊，又勝。粗略估計，斬首兩萬三千人，俘虜五百。施啟勝說殺降不祥，便隻割了俘虜們的右耳，放他們離開。

西涼皇室這才意識到，川蜀軍對西涼的恨意恐怕比幽並軍還要深刻濃烈，想要在川蜀軍的手裡尋一條活路根本就是癡人說夢。他們內部立刻發生了大分歧。

有人認為既到此處，付出了這麼多人力物力財力，撤軍求和，不隻是遲了而且很愚蠢，大榮國是不會同意和談的，不如戰鬥到底；有人則認為必須儘快投降，爭取和談，否則不隻是損失慘重的軍隊，恐怕整個西涼都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兩方起初還能在暗處鬥一鬥，經過了幽並軍和川蜀軍的接連打擊，完全鬨到了明麵上。在宋盛楠大戰取勝之後的當天晚上，西涼一支軍隊在他們將軍的帶領下悄悄離開軍營，直接逃到了西涼國境之內，而且聽說他們怕大榮國的軍隊追來，完全不敢停歇，直撤到西涼西境的戈壁灘上去了。

西涼的“主戰派”雖知道大勢已去，卻還是愛麵子，梗著脖子要跟大榮**隊決戰。他們覺得，現在大榮國已經分裂成了兩股勢力、兩個政權，宋盛楠繼任蜀王之位，代表著幽並軍和川蜀軍僵持的時間會很長。這是個絕無僅有的機會。

當然，他們忘了自己的情況。

糧草幾近告罄，士兵拚殺殆儘，人心渙散，將才稀缺。這樣的隊伍，在大榮國勉強算是個土匪，哪裡還有大國王師的樣子？

碰巧的是，無論是楊翰鈞還是宋盛楠，都擅長剿匪，從無敗績。

在西涼軍還左右為難的時候，川蜀軍和幽並軍不約而同地到了。西涼軍抵抗不及，隻能狼狽逃竄。川蜀軍先一步追到了西涼軍主力，見人就殺，苗卓殊一槍戳死了西涼元帥，取其頭顱而歸。川蜀軍回營。

幽並軍則繼續追擊，直入王庭。西涼皇帝、皇後帶著眾位朝臣跪在皇宮門口，獻出國璽以求和。楊翰鈞派軍隊駐紮於此，押解西涼皇室成員及幾位重臣返回軍營。

西涼國滅國，其對整個大榮國的侵擾活動宣佈結束。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在冬雪裡走向尾聲。

至此，大榮國的西北邊境應該會安穩一陣子吧。

下麵，就該兩位諸侯的爭奪戰了。

在楊翰鈞回營的路上，宋盛楠就派了老將駱梓琛埋伏在他們的必經之路上進行了偷襲，可惜楊翰鈞有察覺，所以雖然幽並軍戰死四百多人，但並冇有傷及要害。楊翰鈞派將軍洪昇追擊駱梓琛部，駱梓琛部損失二百多人。

一場早有準備的埋伏戰卻付出如此大的損失，對於駱梓琛來說算是丟儘了顏麵，在向宋盛楠覆命的時候，五十多歲的漢子麵紅耳赤，頭都不願抬，不住地請罪，說：“末將有負元帥重托，甘受軍法！末將請五十……不，一百軍棍，以正軍威！”

且不說一百，就是五十軍棍，就能把人活活打死。和幽並軍初戰而敗，對於川蜀老將來說，比死還難受。

宋盛楠卻當著眾位將領的麵說：“派駱大將軍去的人是本帥，若駱大將軍請罰，本帥豈不更重？駱將軍殺敵四百尚需棍責，本帥屢次作戰失利，豈不要自裁謝罪？”

“元帥，末將不是……”

“不是本帥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幽並軍驍勇善戰，先前打雍國，後來抵禦西涼，在內憂外患的情況下也能無一敗績，縱觀整個大榮，難道還能找到另一個這樣勇猛的軍隊嗎？楊翰鈞更是能征善戰，指揮兵馬就像調動手腳一樣自如，父王在世的時候也屢次誇讚他。駱將軍不僅能完成偷襲的任務，還能在對方追擊不捨的情況下全身而退，何其難得？正如狩獵，打兔子野雞，不小心被獵物抓破了手指，或許會憤恨自己反應不靈敏，但如果打下了猛虎，不過付出了一條手臂的代價，作為獵手，我們難道會責怪自己身形不靈活嗎？”宋盛楠嚴肅地說。

駱梓琛叩了個頭，說：“謝元帥體恤。”

宋盛楠又說：“我們即將麵對的敵人是前所未有的強大，贏，則一雪前恥、坐擁天下、光宗耀祖；輸，則前功儘棄、粉身碎骨、惡名潑天。望各位團結一心，不輕敵冒進，共謀大業！”

眾位將軍趕忙說：“我等受教，謹遵軍令！”

“好。時間緊迫。準備沙盤，我們立刻商議下一步計劃。”

就在人們準備沙盤和戰圖的間隙，宋盛楠偷偷看了一眼苗卓殊，且和對方默契地交換了眼神。宋盛楠自認為冇讀過什麼書，說不出什麼有水平的話，剛剛的幾句話都是讓苗卓殊一句一句教的。學這幾句話的時候，宋盛楠還在想，讀過書就是好，有個讀過書的男人就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