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 第二百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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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運說：“打劫壽禮的事，郡主以後不必再提，那晚在棺材鋪了出手重傷郡主的，正是在下。在下年少時就聽說過郡主的赫赫威名，有投身麾下的打算，可惜未能成行。冇想到四年之後，與郡主結下如此緣分。”

“將軍若還有投靠在下的想法，在下願拜將軍為上將，統領川蜀軍半數兵馬。”宋盛楠懇切地說。

吳運對著宋盛楠拜了拜，說：“郡主抬愛，在下愧不敢當，統領川蜀鐵騎，在下更是智淺才疏，不能服眾。郡主，經此一輪，吳運的名聲已經敗壞，若此時投奔郡主，必然會連累郡主成為經營算計之人。在尚未奪取江山之前，站在郡主身邊的應該是純臣……”

“將軍怎麼能這麼想，我……”

吳運用平淡的語氣打斷了激動的宋盛楠的反對，他說：“在下年少的時候，眾位王爺掌握兵權穩固四方，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蜀王殿下。那時候，隻有十幾歲的郡主在戰場上縱橫馳騁，戰功赫赫，引得無數大榮豪傑翹首高呼。可是，容在下魯莽無禮，現在的郡主已經換了身份，成為了爭奪天下的諸侯。在下不畏懼戰爭，不畏懼死亡，卻畏懼眼前的敵人曾是同袍兄弟。吳運不想左右搖擺，更不想為了一方諸侯而殺掉另一方諸侯。此番救茶茶，不過是覺得那孩子是川蜀軍軍師之後，是個無辜又可憐的孩子，也令在下時時想起當年渴望建功立業的理想，拋開這些，吳運再不想牽連其中。”

“可是，四海平定、百姓安寧，難道不是將軍的希望嗎？”一位川蜀軍士兵問。

吳運答：“這是在下的希望，但能實現這個理想的是誰，在下不敢猜測。”

“你……”

宋盛楠用眼神製止了那位士兵想說的話。

宋盛楠說：“將軍說得對。我雖狂傲，卻有自知之明。”

吳運輕舒了一口氣，笑了笑，說：“在下並非覺得郡主比不過旁人，隻是有自己的顧慮。過不了多久戰爭結束，四海昇平，但願郡主還願意收留落魄的吳運。”

宋盛楠卻說：“以將軍之高義，必然行四海而皆順，不會落魄。不過如果某一天想到了在下，想一展胸懷抱負，在下必虛……虛……”

“虛席以待。”苗卓殊從旁提醒。

文縐縐半天、撐了半天場麵的宋盛楠一拍腦門：“對，虛席以待！哎呦，這麼半天了，一本正經地客套真的很彆扭，我這肚子裡就這麼幾個詞兒，早就不夠用了。這不，到底是露餡了！”

“哈哈哈哈……”人們都笑起來。剛剛的糾結與尷尬一掃而空，川蜀軍士兵們心也重新變得輕鬆。

宋盛楠從馬車裡取出一百兩銀子，說：“一文錢能難倒英雄漢。將軍不要推辭。”

吳運卻說：“在下要回廬州。承蒙刺史大人看重，將來衣食無憂。”

宋盛楠說：“既然一起經曆了生死，將軍還要騙我嗎？賈鳳橋就算再惜才愛才，現在這個時候，也不敢再收留將軍了。不隻是賈鳳橋，其他各州縣的長官礙於楊翰鈞的威壓，也不會輕易任用將軍。”

苗卓殊也說：“忠勇之士不該飄零於塵埃，仁德之子豈能流落於荒蠻。將軍於我、於怡年都有大恩，我們都無以回報。就當將軍安撫我們忐忑之心，萬望收下。”

“對對對，”宋盛楠笑起來。她心想，會說話就是招人喜歡。

吳運不再推辭，將盤纏掛於馬上，向眾人作彆。轉眼之間，一人一馬就消失在天幕之中。

宋盛楠拉過小月的手，說：“小月姑娘，你還有什麼親人可以投奔嗎？”

小月答：“很多年前就冇有了。郡主，奴婢生來就是要服侍晏家的，家主和夫人不在了，蘇小姐就是奴婢的主子。郡主，如果您不嫌棄小月是累贅，就帶著小月一起走吧。小月會一直儘心竭力地照顧蘇小姐！”

宋盛楠搖了搖頭。

小月一下子緊張起來：“郡主，您……”

“小月，你不是生來就該為奴，在寒雪、茶茶和我的眼裡，你也絕對不是奴婢。你陪著寒雪度過最艱難的歲月，又不計安危地替我守著茶茶，你是晏家、蘇家和我們蜀王宋家的大恩人！你應該知道，我和茶茶未來是勝是敗並不能確定，軍中條件艱苦。你要是想走，我可以給你安排一個安穩的地方好好生活；要是想跟著我們，我會讓茶茶拜你為義姐，將來再給你找一個稱心如意的夫婿。要如何選，都靠你一個人決定。”

小月望著宋盛楠真誠的臉和蘇茶茶企盼的眼睛，眼眶紅紅的，說：“我願意跟隨郡主北上！”

“好，好，”宋盛楠高興地說。她把蘇茶茶拉過來，說：“茶茶，以前是小月姐姐照顧你，往後你要好好照顧小月姐姐。”

茶茶高興地抱住小月，說：“太好啦太好啦，我又可以和小月姐姐在一起啦！我要趕緊長大，保護小月姐姐！”

小月一笑，一串淚珠滾落下來。

站在一旁等了太久的苗卓殊早就等得不耐煩了，他偷偷拉起宋盛楠的手，微不可察地扯動了一下。

宋盛楠明白。

她就著苗卓殊的拉扯，走到苗耀武跟前。

苗耀武摘下了頭上的鬥笠。

儘管安置了這麼多人，拖延了這麼長時間，當宋盛楠被苗卓殊拉著麵見苗耀武的時候，她還是有點怯。

這種“怯”不比往常。那不是自知敵我懸殊還要背水一戰的擔憂，也不是行動危險難辨成敗的恐懼，而是一種……

哦，對了，是羞怯。

宋盛楠“拐”了苗卓殊，就像一個一無所有的浪蕩子矇騙了一位涉世未深、整日循規蹈矩的閨閣淑女。“浪蕩子”要逼迫“淑女”與自己私奔，今日恰被長輩抓了個正著。

宋盛楠暗想：父王啊父王，你當年應該冇有想到這一天吧？你家姑娘啊，出息了。

就聽見苗耀武清了清嗓子，說：“當年我要是知道你們會在一起，替蜀王殿下給蜀王妃送情書的時候，我就腿腳更快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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