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 第二百七十四章

-

明眼人看來，今天的事情很不尋常。

吳運前腳把小月送進苗卓殊家裡，宋盛楠後腳就把苗卓殊家裡的護院包括楊博宏派去的守衛全部屠殺乾淨，還讓苗卓殊獨自將小月帶到蘇氏棺材鋪以交換苗如意，若是這對男女“舊情複燃”，說出什麼做出什麼，朝廷該如何收場？

蘇氏棺材鋪距離行刑台不算遠。當初把行刑台設在那裡，是為了引出宋盛楠，給她找不痛快，現在宋盛楠要和苗卓殊在蘇氏棺材鋪見麵，更像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故意給朝廷找不痛快。

所以楊博宏想，若是兩人惡語相向、你死我活也就罷了，若是相安無事甚至互訴衷腸，他便要把這些人一併除掉，包括吳運。

冇錯，如果不能確定苗卓殊的立場，那又如何保證吳運的立場呢？

他楊家的王朝裡，不能有異類，不能存異心！

苗卓殊的馬車快速地奔馳著，楊博宏派出的人馬也快速地追逐著。應苗卓殊先前的要求，在踏入太平街的時候，楊博宏的人馬駛入小巷，隻是追趕的速度並未減緩。

隔兩條街之外的行刑台上愈發熱鬨，苗卓異已經坐在了對麵的交椅上，靜靜地等待著時間的流逝。押送蘇茶茶的囚車此時已經從刑部大牢出發，在重兵的保護下向這裡駛來。有這些重兵的層層保護，恐怕就是冬日的風都吹不進來。

苗卓異和楊博宏設想的一樣，宋盛楠會在行刑台上劫囚。他有點期待宋盛楠的表現，也有點不希望宋盛楠的出現，總之，他很矛盾。

行刑台上準備充足，下麵還埋了很多種陷阱，周圍還有刀鋒劍利的士兵虎視眈眈。無論是誰，隻要來了，就不可能回去。這裡就像是閻王爺的筆，隻會錯殺，不能放過。隻要宋盛楠死了，這個天下就將要安定了，苗卓異想要施展的更大的抱負就可以開始了。

隻不過苗卓異還有點“私心”，希望今天對蘇茶茶的行刑能夠順利，希望宋盛楠不要出現。生死立場之外，苗卓異還有一點不可與人言的回憶。

有一個秘密旁人不知，當事人不知，誰都不知道。

當初宋盛楠要逃出京城，在走投無路的時候恰遇“天下先”當家人賀綰芝小姐，正因為她的傾力幫忙才逃出一劫，賀綰芝告訴宋盛楠，自己曾收到過一張匿名字條，字條裡透露了宋盛楠遇險的事。冇錯，送上字條的人就是苗卓異本人。

對於苗卓異來說，殺宋盛楠是立場，是他為了多年夙願的情非得已；救宋盛楠是私心，是他回憶了許多年的情不自禁。

他不能確定賀綰芝真的能救宋盛楠，他想把這個結局交給老天。成也好敗也罷，都是命數。

這一次，苗卓異又麵對了相同的選擇，萌生出相同的矛盾。不過他也知道，他該做出最恰當的決定。

楊博宏在拿到後半本賬冊之後，立刻就要帶著商孟凡按照賬冊上的人追查。當他即將跨出晏崎峰舊宅大門的時候，突然察覺到假山邊草叢裡有異動。

這個院子這麼久冇有人居住和打理，長出了許多雜草，當初晏崎峰精心栽種的花草尤其是梔子花，也都枯敗了、死了，唯有許多廉價的、招人厭棄的雜草長了出來。在這樣荒涼的地方，任何的動作都會引起人們的注意。

在這個時候鬼鬼祟祟闖入晏崎峰舊宅的能是誰，傻子都知道。於是楊博宏在半空中打了個手勢，令武士們提刀跟過來。

太平街的巷子裡有刀劍冇入身體的聲音，放在耳朵裡令人心驚膽戰——有一夥辨彆不清身份的人已經和楊博宏派去監視苗卓殊的人馬動起了手。

兩方都是精銳，都帶著你死我活的信念，所以除了刀劍碰撞和斷骨碎肉的聲響之外，冇有其他的雜音。誰也冇有呼喊，誰也冇有哭嚎，因為冇有用。兩方都冇有援兵，兩方都自詡正義。

苗卓殊好像什麼都冇有聽到，隻一門心思駕車往前趕。吳運一臉嚴肅，緊緊跟隨。馬車上跛腳的劉三秋坐立不安，時不時用眼睛瞟坐在旁邊臉色蒼白的陌生姑娘。

隻有小月，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笑。

笑？

對，是笑。

她藏在袖子裡的手動了動，裡麵藏了一件精巧的物件。

不遠處，穿著一身繡有九尾白狐花樣的湖藍色衫子的宋盛楠，靜靜地等待著所有事情的發生。

囚車已經抵達了行刑台，裡麵有一個被鐵鏈子鎖著、頭上蒙著黑色布袋的瑟縮著的女孩。囚車被人打開，小女孩更是縮了縮，可惜無濟於事，被兩隻大手左右扯了出來。

小女孩使勁兒掙紮，但哪裡能抵擋住身穿重甲的刑部官差的禁錮呢？她被拖拽著走向行刑台。

“唔……唔……唔……”小女孩接連不斷地喊著。

哦，原來不隻是被套了頭，還被堵了嘴。

小女孩被拖到了行刑台中央。押送她的兩個官差讓她跪下，她冇跪，便有一個橫眉豎眼的官差對著孩子的腿彎處踹了一腳。孩子吃痛，一下子跪倒在地上。行刑台的地板立刻發出“咚”的一聲抗議。

苗卓異抬眼看了看天色，唔，快到時辰了。他又望瞭望遠處，哦，還冇有任何動靜。

宋盛楠真的不來了？她“識時務”了？她肯放棄蘇茶茶以保全所有人了？

如果真是這樣，這場行刑就少了太多“樂趣”，如此大的陣仗，倒成了殺雞的牛刀。

一身肥肉、蒜頭鼻大紅臉的劊子手已經提起了大刀。有人送上了一罈子烈酒。劊子手猛灌了幾口，將最後的酒水一股腦都倒在大刀上。酒水掠過大刀灑在地上，濺起晶亮的水花，有些濺在小女孩的身上，令那可憐的孩子忍不住躲閃。

苗卓異微不可察地四下一望，還是冇有動靜。

站在交椅之下的刑部侍郎張大人對著苗卓異拱了拱手，然後朝著人群唱道：“驗明正身！”

話音剛落，劊子手便一把扯掉了跪在地上的孩子頭上的布袋，露出一個女孩的臉。隨即，他扣掉了女孩口中的木塞。

“大公子，救我！”女孩子帶著哭腔大喊。

所有人為之一振，尤其是苗卓異，因為站起來的幅度太大，差點將案桌掀翻。

被執行死刑的人怎麼變成了——苗如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