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 第二百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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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卓殊用幾個簡單的角色拚湊著故事，而後緩緩開口，說：“海棠樹在秋天的時候會結果子，初時是酸的，深秋纔會變甜。喜歡囤積果子的小刺蝟經過了漫長的季節更替，等到了酸甜可口的果子……”

苗卓殊認真地講，蘇茶茶認真地聽，外麵的小雨也認真地下。

苗卓殊：“這隻小刺蝟是無與倫比的幸運，因為冇有哪個海棠小屋的擁有者能等來果子，能穿梭在樹蔭下品嚐收穫的喜悅。它冇有辜負這份幸運，天天都在賣力地囤積果子，它要將果子們藏好，要用它們捱過漫長的冬季，還要尋一個喜愛的姑娘，和她一起生兒育女，把這些果子留給子子孫孫。那真是一個美夢啊，它為此天天都是笑著的。可是，某一天，它發現了一隻老鼠。”

“老鼠？也是來搶果子的嗎？”蘇茶茶問。

“是。這隻小老鼠已經等了很久了，觀察了很久了。它也很餓，也想摘幾枚樹上的果子。茶茶，你喜歡老鼠嗎？”

蘇茶茶說：“誰會喜歡老鼠？它們長得醜，又貪婪。臭老鼠會傷害小刺蝟嗎？”

苗卓殊冇有回答，他自顧自地往下講：“老鼠本想趁著刺蝟暫時離開的時候去偷一些，可刺蝟看得太緊，老鼠根本冇有機會下手。等了好久，老鼠冇了耐性，打算奮力一搏。茶茶，你希望誰贏呢？”

“刺蝟！當然是小刺蝟！”蘇茶茶激動地把手從被窩裡露出來，懇求似的說，“苗叔叔，讓小刺蝟贏吧！”

苗卓殊望著乖巧的蘇茶茶，發了片刻的呆，才笑了笑，把蘇茶茶的手埋進被窩，說：“正如我們茶茶想的那樣，經過一番激戰，刺蝟靠著它尖銳的刺重創小老鼠，令其拖著長長的傷口狼狽逃離。不過小老鼠並不會輕易屈服，它也需要海棠樹下的果子，尤其冬天快要到了，它同樣需要海棠小屋來禦寒。傷勢漸愈的小老鼠打算再次向刺蝟發起挑戰。誰能想到，刺蝟一早就料到小老鼠會捲土重來，先一步找到了小老鼠的好朋友——一隻自視甚高的麻雀……”

“咦？老鼠為什麼會和麻雀做好朋友？”蘇茶茶問。

“誰知道呢？或許這隻喜歡吹牛皮的麻雀喜歡和彆的動物交朋友，抑或者它人畜無害的外表迷惑了很多動物。總之，小老鼠和小麻雀是好朋友。”

“那……小刺蝟和小麻雀是好朋友嗎？”

苗卓殊愣了一下，說：“誰知道呢？為什麼要這麼問？很重要嗎？”

“很重要啊，”蘇茶茶說，“小刺蝟和小老鼠是敵人，可是小老鼠和小麻雀是朋友。小刺蝟在這個時候去找小麻雀，要麼是讓小麻雀從中調和，這皆大歡喜；要麼就是設陷阱，想傷害小老鼠。”

“茶茶真聰明。你希望是哪一種呢？”

蘇茶茶想了想，說：“說真的，我特彆不喜歡老鼠，在棺材鋪的時候，我最害怕的就是老鼠，它們偷我們的糧食，啃叔叔剛給我買回來的鞋子，有一次還把我們的被子糟蹋了。要不是我姑姑屬鼠，當時抓住了那隻大老鼠之後，我差點把它砸成肉泥！而且你看，老鼠這次也是來搶奪彆人的東西的，所以我希望是第二種。”

苗卓殊說：“原來老鼠欺負過茶茶呀。你想得對極了，刺蝟委托麻雀給小老鼠帶話，說是滿樹的果子它吃不完，請小老鼠也來品嚐。小老鼠初時還不相信，麻雀告訴它，刺蝟請了許多小動物來作見證，還要把海棠小屋分享給它。小老鼠信以為真，高高興興地去了……”

苗卓殊的眼睛從蘇茶茶的身上挪出來，慢慢放到越來越遠、越來越暗的地方去。他說：“小老鼠走到海棠樹下，真的看到了許多平時見過的小動物，海棠樹上還停留著為自己報信的小麻雀。小老鼠非常高興，感覺像做夢一樣不可置信。它一步一步靠近海棠樹，靠近它的墳墓。”

蘇茶茶認真地聽著，連呼吸都放緩了。

苗卓殊：“就在樹底下，在果子做多的樹枝下麵，埋著一個陷阱。那陷阱裡藏著的尖銳的刺，都是刺蝟偷偷從自己背上拔下來埋進去的。小老鼠掉進了陷阱裡，立刻受了很重的傷。萬幸的是，它反應很敏捷，掙紮片刻之後便從陷阱裡掙脫出來。可是深受小老鼠信任的其他動物，卻完全不顧往日的交情，對著小老鼠喊打喊殺——原來它們一早就得到了刺蝟送上的鮮美的果子，它們很願意幫助刺蝟趕跑小老鼠。茶茶，你希望小老鼠活下去嗎？”

蘇茶茶沉默了半晌，冇能立刻給出答案。她說：“我說過，我不喜歡老鼠，可是……可是其他的動物，我也不喜歡。”

“為什麼不喜歡其他動物？”

“它們欺負人。不過，也不能說這樣不對，畢竟它們在保護自己的東西，尤其是小刺蝟。”

“什麼是它們‘自己的東西’？”

“海棠果啊，不是小刺蝟的嗎？”

“為什麼說海棠果和海棠小屋是小刺蝟的？”

“它和其他動物約定好的啊。”

“海棠樹是它們栽種的嗎？”

蘇茶茶愣了一下：“不是。”

“小木屋是它們搭建的嗎？”

“也……不是……”

“那麼它們有什麼資格約定和安排？換句話說，憑什麼這棵樹上的果子隻能由刺蝟支配，不能由老鼠支配？”

蘇茶茶無言以對。

這無言的回答好像激起了苗卓殊的怒意——雖然懵懂的蘇茶茶並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這怒意。苗卓殊說：“樹在自然地結果，冇有得到其他動物的辛勤照顧，它是上天賜予的寶物。那隻老鼠冇有搶奪彆人的勞動成果，隻是希望上天也能給它一個活下去的機會，憑什麼被那些更加貪婪和野蠻的動物欺辱呢？看似忠厚無害，背地裡行陰險招數，難道會比掙紮求生的生命高貴？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的道理？”

“苗叔叔……”

“茶茶，”苗卓殊調整了一下情緒，語調逐漸舒緩，“想要得到一些珍貴的東西，求是求不來的，你也得有鋒利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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