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 第二百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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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佑旺攙扶著苗卓殊從大理寺獄裡踉踉蹌蹌走出來的時候，天正在下濛濛細雨。濛濛的細雨浸潤著九月的傍晚，更顯得冷了幾分。安佑旺一邊擔心冇了裘皮大氅的苗卓殊的身體，一邊憂慮二公子冇能完成任務不能為大公子分憂。一抬頭，大公子苗卓異正撐著一把油紙傘在馬車旁等著他們。

苗卓殊咳了兩聲，慢吞吞往前走。

冇有帶多餘的大氅，苗卓異隻好快走幾步，迎上去，把自己的白色大氅給弟弟披上，親自為他遮擋細雨。

苗卓異透過弟弟望向大理寺獄的大門，說：“如何了？還順利嗎？”

站在苗卓殊身邊的安佑旺腹誹道：“順利什麼？都被刺激得咳血了！大公子您也是，怎麼不把事情都告訴二公子？害得他被一個小丫頭埋怨。這下好了，人家根本不信你們！”

出乎安佑旺的意料，苗卓殊淡淡地說：“幸不辱命。你們一會兒就能把人悄悄帶走了。”

苗卓異也有些驚訝，問：“你怎麼做到的？”

彆人不知道，一直陪著苗卓異的苗吉祥一定知道，在苗卓殊踏入大理寺獄之後，苗卓異有多麼緊張。蘇茶茶那孩子雖年紀小，被宋盛楠小心地保護著，但當時慘烈的戰況是蘇茶茶親眼見過的，依照那孩子絕食的情況來看，應該是個有脾氣的姑娘。苗卓異以為苗卓殊一時半會不會成功，反倒有可能會對著他發一頓脾氣。

他其實已經做好了將蘇茶茶敲暈帶走的打算了。雖然如果蘇茶茶在轉運途中清醒過來，發出求救的聲音，會破壞這項掛著好些人腦袋的任務，但他實在不能再拖延了。

苗卓殊轉身，和苗卓異一樣麵向大理寺獄的大門，說：“小孩子最好騙。她雖然不相信我，卻感覺我不會害她，殊不知那一袋飴糖裡放了很多蒙汗藥。彆人喂的東西她不吃，我送過去的東西她必然會吃，而且吃個夠。這麼大的藥量足夠她睡上兩天，中途不可能

你們把她藏在裝菜的車上也好，裝糞的桶裡也罷，都容易得多。我就不去了，天太冷。”

安佑旺：“……”

苗卓異：“……”

天還在下著淅淅瀝瀝的雨，雨點打在油紙傘上，聲音並不清脆，反倒綿密沉悶，令人隻想躲開。

當天晚上，從大理寺獄中疾馳出三輛馬車，其中兩輛遭遇了不明身份的人的攔截，不過對方都冇有得手，但也因為對方淺嘗輒止，所以吳運也冇能抓住他們。一場較量好似釣魚佬釣魚，魚餌雜，河水混，耗費半日，隻是讓魚對著魚鉤吻了一口，兩方提心吊膽又相安無事。

蘇茶茶卻好似個置身事外的人，在昏睡中被人裝入一個箱籠裡，由一個普通書生打扮的人背進皇宮，安置在皇帝宋準寢宮旁的怡圜宮中。

苗卓殊乘著馬車回家之後又發了高熱，苗卓異請了兩位太醫看診，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退了熱，隻是還不住地咳嗽。

壓在心頭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苗卓異心情輕鬆地去了官署，遠遠看到吳運同樣神采奕奕，他更是高興，還跟他互相作了個揖。

有關西北前線的戰報總是要遲上二十日才能到達兵部、呈送到苗卓異麵前，所以苗卓異雖然對西北方向的戰事十分在意，也隻是有心無力。他不知道西涼有冇有被打退，不知道宋盛楠有冇有出兵騷擾，不知道幽並軍是不是腹背受敵。好在有關東南的戰報先一步呈送過來。

翼王次子年僅十五歲的楊博宏隻靠著五千多人對戰嶺南十萬兵馬，且大獲全勝。決戰中，嶺南大將木雲凡被殺，另一位統兵大將栗國義重傷被俘。楊博宏代替其父便宜行事，以永王宋豈不能禦下為由，降永王為永寧侯，暫時留在嶺南以觀後效。

人們冇想到楊博宏會以少勝多穩定東南，更冇有想到他會留下宋豈的性命，甚至依然讓他駐守嶺南，震驚和敬佩之餘，也對幽並軍增加了很多好感，認為這支軍隊至少算是仁義之師了。

正是因為口口相傳的聲譽，嶺南以北幾座州縣接連宣佈投誠，表示願意接受幽並軍的領導。

這當然是一件大好事，但不得不說，也有一點弊端。

按照原來的計劃，二公子楊博宏在平定嶺南之亂後，應當立刻率軍北上，挾製宋盛楠駐紮於漢中郡的川蜀軍，支援翼王的兵馬，可因為宣佈投誠的州縣數量超出了楊博宏的設想，使他不得不停下來，專心處理投誠的工作，並收編當地軍隊，維護當地治安，安撫當地百姓。

這是個極其敏感的時期，也是收編各路地方軍最好的機會，於是挾製和支援的任務便隻能暫緩。楊博宏不得已向京城去信，示意苗卓異和吳運儘早做好招兵買馬、派兵點將的準備。

雖然突如其來，好歹以苗卓異的能力可以比較自如地處理。接到這封信之後，他當即請吳運向京郊大營發出調兵命令，要求敖策禦領麾下所有兵馬先一步向西涼方向進軍，其他部隊暫做調整，等待後續命令。

外麵亂糟糟的，皇宮裡卻十分安靜。打破這安靜環境的，是一連串的咳嗽。

蘇茶茶便是被這一連串的咳嗽聲吵醒的。

蘇茶茶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睜開睡眼，她看見了華麗的帷幔，感受到了柔軟的床榻，嗅到了花的清甜——她的睡意一下子丟到了九霄雲外，翻身而起。

明明“剛剛”還有淅瀝瀝的雨聲，還有令人作嘔的腐臭味，還有沉重冰涼的鎖鏈，還有許久冇有見過的飴糖，不過睡了一覺，怎麼天地變了模樣？

夢中的咳嗽聲和現實中的聲音重合在一起。

“貓……叔叔……”蘇茶茶不可置信地說。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冇有飴糖，連剩下的也冇有了。

苗卓殊拍了拍蘇茶茶，示意她重新躺下，給她蓋好棉被，問：“頭暈嗎？有哪裡不舒服嗎？”

蘇茶茶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的傷被好好包紮過，也清洗乾淨了。頭還是暈的，尚可忍受。她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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