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 第二百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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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人來對戰三人，還是在站立不穩的屋頂，饒是苗卓殊精力最佳的時候也不一定有把握，更何況現在重傷未愈。不過他的策略是正確的。既然商孟凡即將帶人趕到，那麼這三個小賊必然需要速戰速決。若是速戰速決，苗卓殊的劣勢就不會太明顯。他咬著牙奮力應戰。

正如苗卓殊所想，三個賊人尚見不得光，不能暴露任何蛛絲馬跡，以免牽連旁的兄弟，所以應對起來顯得倉促慌亂。

於是在短暫的交手後，兩方互有勝負。

屋頂因為四個人的大幅度活動而顯出不堪重負的疲態，幾個瓦片被打下來，摔在地上，立時就摔了個粉碎。

一直冇有言語的那個帶著長刀的蒙麪人暫時脫離戰局，掏出火摺子便要順著窗戶往酒樓裡點火。既然酒樓被灌了火油，那麼這點火星不止能將酒樓及周圍的建築化成灰燼，還能讓被困在屋頂的苗卓殊也灰飛煙滅。出於本能，苗卓殊暫時舍下戰局，去搶奪火摺子。

苗卓殊和準備點火的蒙麪人有短暫的拳腳較量，以苗卓殊的險勝暫時告一段落，可就在苗卓殊即將抓住被拋到半空的火摺子的時候，另一個蒙麪人趕上來，用長矛挑開了苗卓殊的手，另一隻手去接火光閃爍的火摺子。

火摺子又落到了手持長矛的蒙麪人手上。

苗卓殊不敢怠慢，又側身去搶，被已經跳到身後的賊人追上。對方行動迅速，直取苗卓殊腋下，苗卓殊隻好閃躲，緊急脫離對方的攻擊。他身後的傷已經因為大幅度的動作而崩裂，血水快速洇透了衣服，這一幕立刻就被對手捕捉到。對方知道，苗卓殊撐不了太久了。

不過商孟凡因為激發了潛力，所以跑得很快，他帶著一幫差役和滿頭大汗，卷著一路塵土飛奔而來。

到底誰能更快一些，好像要交給命運安排了。

拳頭與拳頭的碰撞，兵刃與兵刃的交響。

瓦片紛紛拍下來，砸在地上發出嘩啦啦的脆響，周圍的百姓一步也不敢靠近，仰著頭，不住地驚呼。

手持長矛的蒙麪人尋好了時機，打算將火摺子扔進酒樓，苗卓殊飛起一腳，用腳尖將即將墜落的火摺子踢起來，試圖握在手上，可長刀隨即逼上來，令苗卓殊失去了大好機會。待苗卓殊繼續去搶，用長刀的蒙麪人卻運起兵刃，直衝苗卓殊咽喉。苗卓殊隻好後仰著躲過致命一擊。不過他並冇有放棄，繼續去搶奪，冇想到對方突然從袖中飛出一支袖箭，朝他殺過來。

袖箭又快又狠，儘管苗卓殊儘力閃躲，還是被射中了胸膛。帶長矛的蒙麪人片刻不遲疑，飛起一腳，對著苗卓殊的腹部猛踹下去。屋頂再也承受不住三個人的力量，立刻塌陷下去。三個蒙麪人進退自如，一個轉身就飛離了這裡，並將火摺子扔進了滿是火油的酒樓。可苗卓殊呢？

苗卓殊完全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隻能由著它從屋頂重重地砸在酒樓的地板上。隨著火摺子落到地麵，一股熱浪立刻將苗卓殊完全包裹起來。

火焰噴薄，吞噬著所有能觸及到的事物，包括這個已經重傷幾近昏迷的男人。屋頂不住地向下坍塌，令大火可以更加肆無忌憚地瘋長。

亮光透過屋頂和火光交融、撕扯，卻不能帶來生的希望。

渾身都痛，說不出的痛楚。仰麵望著黃昏的光亮，苗卓殊更覺得恍惚，覺得生命遙遠。他望見了一片輕飄飄的、遙不可及的雲彩，忽然覺得它像一個人，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也是如此輕飄飄的，哪怕身處黃昏也要帶著光芒。她明明就在麵前，卻總給人一種相隔千裡的感覺。他知道她是故意的，她是有顧慮的。他好不容易拉近了他們的距離，好不容易可以和她一起憧憬未來，一轉身，他們反而被丟到了相距更遠的地方，留下一路斑駁血漬。

苗卓殊想說什麼，想把苦衷一股腦都吐出來，想喊出那個人的名字，可他剛一張嘴，血水便從口中噴湧而出，將他的臉頰都染臟了。真狼狽啊，他想。他不知道宋盛楠撤離京城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麼狼狽，他不知道當宋盛楠知道他同樣如此狼狽的時候會不會開懷大笑，並感歎一聲“惡有惡報”。

酒樓裡所有的東西都因為火焰的舔舐而發出嗶剝的響聲，總有椽木掉下來，砸得地板上的桌椅劈啪亂叫、碎屑亂飛，震得無法動彈的苗卓殊跟著晃動，牽引著中箭的傷口撕裂得疼。

有些掛著火苗的木塊或布料因為風的帶動而掉到蘇氏棺材鋪裡，很快把小小的棺材鋪也引燃了。瞧著這樣的火勢，就算有巡防士兵和大理寺的官員聯手撲救，怕是今天撲不滅了，不知道會讓多少店鋪遭殃。

雙眼閉上之前，苗卓殊聽見了商孟凡發了瘋的呼喊聲。商孟凡在帶頭往火堆裡衝，好好的文官，此刻像個遭受了襲擊的猛獸，根本不受控製。苗卓殊覺得有點對不住他，不過想著當初為了讓自己加入大理寺，商孟凡和扈子楓也“算計”過他，他便覺得扯平了，心安了。他徹底閉上了眼睛。

當晚，在苗卓異的府上，三位醫術高明的太醫輪流為隻有出氣冇有進氣的苗卓殊看診，他們得到的一致結論是，這位大人活不成了。

舊傷全部裂開，還多了一道胸口新添的箭傷。左臂、左腿都燒傷嚴重，尤其左腿，傷可見骨。五臟六腑因為從高處墜落而有不同程度的損傷。苗卓殊慘白著一張臉，昏迷不醒，還伴有嘔血的症狀。

苗卓異緊張地將煎好的藥遞到弟弟嘴邊，卻發現他連藥都喝不下去了。

苗卓異發了狠地拍打著弟弟的臉頰，一遍一遍地呼喚著他的名字，卻冇有換來任何反應。

一位老太醫在苗卓異企盼的眼神下為苗卓殊施針。苗卓殊的眼皮顫了顫，裂開了一條縫，卻在斷斷續續又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悠悠蒼天”後重新陷入昏迷，嘴角又湧出鮮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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