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 第二百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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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彪真心想拖兩天再告訴宋盛楠，因為他曾以為可以將常天齊和蘇茶茶一起平安帶出來。

其實宋盛楠安插在京城的那些暗樁因為那一夜的大戰，或者戰死，或者跟著他們逃了出來，基本上冇有可以利用的力量了，而一直跟他們保持合作的天下先商號，由於主力撤退，也不能運轉，可以說暫時陷入了僵局。但大彪還是在關鍵時刻想到了一個人——了因和尚。

當初被宋盛楠請回大承普寺給蘇寒雪看病的時候，了因和尚已經病入膏肓，好在他的師兄了悟住持尋來了好些名貴藥草，不僅讓他減輕了許多痛苦，還為他多續了些時日。本以為他活不過一個月，冇成想跌跌撞撞，讓他活到現在。

大彪走投無路的時候，想到了請他幫忙。

倒不是請他直接把人救出來，那是不可能的，他隻是想混進京城。

那是大戰之後的第二天，宋盛楠遲遲未醒，大部隊被迫北逃，傷勢同樣很重的大彪不顧勸阻，悄悄趕回京城，想碰碰運氣。

但當時京城被層層封鎖，隻許出城不許進城，且城門口畫著常天齊的畫像。若冇有飛天遁地的本事，常天齊冇辦法出來，蘇茶茶也冇有。

大彪“有病亂投醫”，想到周圍隻和大承普寺的了因和尚有點談不上交情的交情，便硬著頭皮去了。

大彪是個不會彎彎繞的“笨蛋”，什麼話都直來直去。他跪在了因和尚麵前說：“在下是川蜀軍宋盛楠郡主麾下親軍大彪，有性命攸關的事情懇請了因大師出手相助。”

了因和尚以為經過蘇寒雪那件事之後，他和川蜀的緣分就算儘了，冇想到竟還有人打著這個旗號請他幫忙，一時有些怔忡。

他的小弟子以為師父為此生氣，便先一步斥責跪在地上的大彪說：“你家郡主好得寸進尺！我師父拖著病體給你們說的那個姑娘治病，已經還了蜀王府的恩，現在怎麼又來？再者說，你這是在欺負我們出家人不瞭解世事嗎？外麵都傳遍了，川蜀軍作亂，意圖謀反，絕大部分已經伏誅，另有數人在逃，有知情者不得窩藏，上報有賞。我師父不把你供出去也就罷了，你怎麼還想讓他老人家幫你？快走，快走！我看你的麵色，身上也一定帶著傷，彆讓我們動手！”

大彪冇有在意小和尚的挖苦和驅趕，而是抬著頭注視著不言語的了因和尚。

了因和尚不說救，也不說不救，隻是問：“為什麼要選貧僧？”

大彪實話實說：“已經逼不得已。我人手不夠，又冇有能力闖進去，但叔叔和小妹還在京城，尤其小妹，被關押在大理寺牢獄裡。我得救她。”

“小妹？在大理寺？”

“是。她親姐姐便是得過您恩惠，治好沉屙頑疾的那個姑娘。隻可惜，已經戰死了。”

“她的丈夫……”

“也死了。”

原本作為和尚，了卻了塵緣，了因是不該為旁人的生死而悲傷的，可那個姑娘，或者說那一對小夫妻，他印象太深刻了。

他還清楚地記得那一天早上，身上沾染了點點血漬的年輕人抱著瘦得不成樣子的妻子求他治病，那懇切的請求半點不會作偽。至於那個姑娘，原本隻是殘留一縷魂魄而已，卻在丈夫的期待裡慢慢聚集精神，蒼白的臉因為和丈夫雙手相握而帶起一點紅暈。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亡妻，想到了塵封幾十年的記憶。

他的妻子曾經也用那樣的眼神望著他，也在病重的時候因為他的悉心照顧而露出紅暈。他呢？他也曾像這位丈夫一樣熱切地盼望著妻子康複，也曾苦苦哀求更加高明的大夫能助一臂之力。

可是他的摯愛還是離開了，他不能用畢生所學挽留她的生命，隻能眼睜睜看著她消瘦的玉臂從他的臉頰滑落，指尖帶著他的淚珠。

世上有情人都成眷屬，乃是最美最純粹的祝願吧。他不幸，冇能得到。

卻原來那一對年輕夫妻也冇有。

或許他們能死在一處，也是一種相守吧。

了因和尚自欺地安慰了自己，然後說：“貧僧固然想幫助施主，可現在京城戒備森嚴，貧僧也無能為力。”

大彪見了因和尚鬆了口，趕忙磕了個頭，說：“大師肯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儘！在下明白，現在城門口隻許出不許進，盤查十分嚴格，無論是誰都冇有辦法改變，隻是在下有個辦法，萬望大師幫忙。”

“你說。”

“我們大榮國無論是中央兵馬還是地方兵馬，在戰鬥結束之後都會請寺院的大師作法超度。不知道大師您是否有辦法和城內的寺院取得聯絡，讓城內的寺院向大承普寺發出邀請，請寺裡的僧眾進城超度亡魂，到時候在下也好混跡於僧人之間入城。”

了因和尚打量了一下大彪，說：“貧僧誠心想幫助施主，但也不能搭上大承普寺一眾上下。且不說城中寺廟眾多，僧人不計其數，根本用不到城外的僧人，就算這個辦法真的行得通，施主身形魁梧，要扮做僧人會十分紮眼，恕貧僧不能冒這個險，更不能令僧眾牽扯到大理寺中……”

“可……”

“不過，”了因和尚抬手止住了激動的大彪，“那孩子的命，貧僧雖無力搭救，但你的話還是提醒了貧僧。你說還有一位老者也被困在京城，現在還冇有落在朝廷手裡，貧僧想，隻要他不像施主你這樣身形顯眼，或許可以將他帶出來。”

大彪不敢貪妄，忙說：“全憑大師做主。”

了因和尚轉頭對身邊的小弟子說：“我記得白檀寺前幾天用信鴿送信來，信鴿冇有放回吧？”

小弟子看了一眼目光灼灼的大彪，老老實實回答師父的話：“冇有。”

了因和尚笑了笑，臉上鬆弛的皮膚像樹皮一般，顫巍巍的，帶了些死氣，喉嚨裡發出的氣音也沉悶含糊：“了靜師弟逍遙自然，最善於和鳥獸魚蟲打交道，馴養出來的鴿子也聰明討喜，送信又快又準。有它幫忙，至少那位老人能少受點苦。”

大彪又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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