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 第二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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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並軍！楊翰鈞的幽並軍！

四年了，這支軍隊日日出現在宋盛楠的夢魘裡，像不散的陰魂一般，令她每每在午夜驚醒，都是一身冷汗，不得喘息。

宋盛楠自認年少得誌，縱橫沙場多年而無敗績，可四年前的那場敗仗，斷送了她的所有夢想，剝奪了她的所有財富。她親身領略了幽並軍的強悍，也終於知道，北雍在大榮國頻頻朝堂不穩時也不敢輕易大規模犯邊，和這支軍隊有莫大的關係。

宋盛楠自知與他們的差距還很大，四年前如此，四年後亦如此。

四年後的今天，川蜀軍是千裡奔襲而來、經曆了很多波折的疲憊之師，是一直藏在深山老林、軍餉都無以為繼的落魄隊伍，可幽並軍呢？

他們準備充分，他們裝備精良，他們以逸待勞、漁翁得利，他們甚至到現在都冇有把全部的實力亮出來就已經殺死了許多對手。殘存了四年的川蜀軍對於他們而言，不過是山中之匪、林中之賊。

如果這個時候還不知道整件事隻是一個陰謀，那宋盛楠就太傻了，蘇寒雪就太傻了。出宮這麼久了，既冇有收到晏崎峰和苗卓殊的求救信號，也冇有見到他們本人，整個佈局環環相扣，不留痕跡，這隻能說明一件事——出賣她們的不是彆人，正是她們最不願懷疑的人。

可宋盛楠還是不願意，不願意相信這個最合理的猜測，不願意相信苗卓異、晏崎峰和苗卓殊本就是楊翰鈞一早就埋在京城的棋子。

苗卓殊帶著一身傷還要堅持跟過來，宋盛楠一直為他的無私幫助而感動，難道這不過是他的苦肉計嗎？難道他的目的隻是為了讓她相信他嗎？

不，不會。

不！不會！

宋盛楠不敢這樣想下去。

蘇禍已經殺掉了十幾個打算殺過來的幽並士兵，宋盛楠也不敢再沉浸於懷疑和恐懼之中，她需要再次於幽並軍手上賺一條性命，需要為蘇寒雪賺一條性命！

眼看就要殺出一條退路，宋盛楠卻隱約看見有一隊人馬舉著火把帶著長刀摸向葛家村。

蘇茶茶！

宋盛楠果斷放棄了逃走的路，隨便跳上一匹戰馬，朝葛家村殺去。蘇寒雪緊隨其後，不願稍落半寸。

小小的一條土路，已經完全亂成一團。

宋盛楠催動戰馬跑的飛快，可也隻是飛出長槍刺死了即將躥入葛家村的一個人而已，剩下的十幾個人半點不停留，自顧自往裡闖。

宋盛楠知道，自己安排在葛家村保護蘇茶茶的幾個兄弟會一直守在茶茶身邊，不會輕易冒頭以暴露茶茶的位置，但她不敢猜測幽並軍對這裡瞭解多少，所以心亂如麻。她的眼前模擬著幽並軍殘殺蘇茶茶的畫麵。

冷汗直冒。

蘇寒雪也恨不得生出一雙翅膀來，飛到幽並軍最前麵去，把這些人都殺個乾淨。她不能再失去妹妹，四年的孤寂已經令她承受不起……

有人替她們站在了趕來刺殺蘇茶茶的幽並軍麵前。

天真的快要亮了，儘管光線微弱，也能清楚地辨彆那個人的身份，更何況，那個人毫無掩飾，一身鎧甲，精神煥發。

是蘇寒雪一心要找的晏崎峰，是隱忍地愛了她四載的晏崎峰！

在晏崎峰配合兩個姑娘簡單幾招除掉那十幾個幽並軍之後，蘇寒雪懷著釋然的心態立馬於他麵前。她現在也在懷疑這個局與晏崎峰有關，現在看來，隻要晏崎峰肯解釋，哪怕隻有隻言片語，蘇寒雪就信，就會懷著歉意感激晏崎峰的及時出現。

可晏崎峰神色淡淡，說：“事已至此，你們投降吧。翼王可以給你們一條生路，善待你們。”

投……降？

晏崎峰竟然站在葛家村口，站在蘇茶茶之前，對蘇寒雪說“投降”。是勸阻，更是威脅。

蘇寒雪從未想過這一天——晏崎峰完全站在他對立麵的這一天！

先一步從震驚中跳出來的宋盛楠用槍尖指著晏崎峰，說：“你從一開始就是楊翰鈞的人？你一直在騙寒雪？”

晏崎峰的臉上浮現出歉意，但眼神依然堅定，他說：“是寧王殿下相信翼王，我也在翼王殿下的指點下一步一步走到這裡，我們有合作。但我對寒雪的感情冇有半點摻假，我愛她！我已經向翼王殿下求情，會保你們無虞，隻要你們撤離京城，不再回來。”

“你他媽的做夢！”宋盛楠罵道，“楊翰鈞圍剿老子在先，暗算老子在後，老子絕不放過他！你既然跟他站在一處，就彆假模假樣地說‘愛’！我家寒雪恨楊翰鈞，也會永永遠遠恨你！”

“她不會……”

“我會！”打斷晏崎峰的話，蘇寒雪忍不住淚眼婆娑，隻是脊背堅挺，半點不彎折，“大仇未報，我隻認仇人！”

晏崎峰緊走幾步，拉住蘇寒雪的馬韁繩，眼睛裡含了淚，說：“我真的愛你，我真的為你好！我可以把心掏出來給你看！你們和翼王殿下實力相差懸殊，是冇辦法取勝的。聽我的，帶著茶茶離開，離得遠遠的，去川蜀！隻要你們肯離開，翼王不會為難你們！”

蘇寒雪的長劍舉了起來。她原本要對準晏崎峰的胳膊砍下去，末了卻偏移了方向，砍斷了晏崎峰握著的馬韁繩。望著晏崎峰不可置信的眼神，蘇寒雪說：“為了讓楊翰鈞順利進京，為了給他掃除所有障礙，你瞞了我這麼多秘密，還以茶茶為要挾，讓我們在失了許多兄弟之後退出京城。好，真是好，楊翰鈞真是厲害！鷸蚌相爭，他倒做了個漁翁，還把這麼多文臣武將收入囊中！是我們傻，錯信了你們！”

“不！不是！”晏崎峰很是焦急，但也很是剋製，“現在不是跟你解釋的時候。你好好保重，我會給你一個答覆。到時候要殺要剮……”

“宋盛楠！還不投降嗎？！”不遠處多了一支軍容整齊、帶足了箭羽刀槍的隊伍，堵在川蜀軍撤退之路上，有一人從容立於馬前。他的官袍還冇來得及換下來，奔波了一晚，多了幾道褶皺。

苗卓異。

本該呆在京城裡保護小皇帝的苗卓異，現在帶著幽並軍發號施令。而立馬於他身邊的那個人，宋盛楠也認識——薑百川。

這哪裡是放他們離開？這是逼他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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