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 第一百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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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父明顯猜到了蘇淘淘想問的問題，先一步說：“郡主是想問在下，當時和親使團受西涼和翼王兵馬夾擊，事出突然，我是怎麼得到訊息的，對不對？”

蘇淘淘點頭，說：“我們遭遇埋伏的地方與冀州相距甚遠，照理說事情發生之後，就算收到訊息恐怕也要等到半個月之後，更不要說帶人來救。叔父為什麼會及時趕過來？”

苗父說：“實不相瞞，這也是在下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事情發生的半個多月之前，冀州城裡就有了朝廷軍要圍殺和親使團的訊息了，算起來，那時候郡主不過是剛出川蜀而已。因為這個訊息不能確定真實性，所以大部分江湖人並不相信，因為當時人們都認為，蜀王與西涼和親，乃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朝廷不該強加乾預。可在下受蜀王殿下救命之恩，二十年來一直想著報答，所以寧信其有，不敢信其無，帶著兄弟們過去，就是為了以防萬一。可我們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

“這已經是莫大的恩德了。”

苗父歎了口氣，站起來，這是要告辭離開的姿態。他說：“說這麼多，不過是想解答郡主疑惑，想告訴郡主，雖然道阻且長，但您身邊總有堅守道義、期待真相的英雄在。那些鴻毛微命，郡主不必縈懷。”

他指的便是郝遠舟之流。

蘇淘淘道：“是。謝伯父指點。”

“非是在下貪生怕死，冀州確實有在下在意的人和事，在下也需要儘快查清真相，所以明天就要帶拙荊啟程回鄉。今天的情況危急，尤其那幾個不人不鬼的怪物，實在不易對付。若是碰上了，千萬不要再像今天一樣逞強。”

“是。晚輩謹記。”

“最後再囉嗦一句，”苗父鄭重地說，“在下的兩個兒子都還算可信，可供郡主隨意驅遣。為蜀王雪恥的路途漫長，願君珍重。”

蘇淘淘頷首：“盛楠代父謝苗叔父。”

苗父出門的時候，長長地舒了口氣，說：“今日之後，在下再也不用去川蜀了……”

苗卓殊守在大理寺獄中一直不能脫身，所以在龐昕寬府內外指揮眾人折騰了一夜、叫苦連天的是商孟凡。堂堂的京兆尹大人被殺，而真凶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府門口一具看著冇什麼特點的平民屍體，這算個什麼事呢？

驗屍的仵作說，龐昕寬是被人當胸一劍刺穿心臟而死的，凶手出手乾淨利落，絕不是平民百姓，而應該是武藝高強的人。不止武藝高強，這個人龐昕寬還認識，因為他冇有半點掙紮的痕跡。

立刻有官吏來報，說府門口雖然被人小心地清理過，但有比較明顯的打鬥的痕跡，且打鬥很激烈，因為大門內外都有噴濺的血漬。

既然打鬥激烈，聲音就不該小。商孟凡把周圍的幾戶人家全部叫到麵前親自問詢，問他們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人們都說確實聽到了打鬥聲，但事情發生得快結束得也快，等他們扒著門縫看，也就是看到了一個結尾。他們看見一個木板車離開，看見幾個黑衣人搬走了同伴的屍體。

木板車？

商孟凡立刻派人去尋車轍印，卻在距離龐昕寬家不遠處的拐角失去了這條線索，因為這條車轍印也被人刻意處理過，混在其他的車轍印中，再也找不出來。

黑衣人又是誰呢？

商孟凡令手下官吏在龐昕寬的府邸裡裡外外翻了個遍，在書房桌子的暗格裡發現了一個賬簿。這個賬簿不僅詳細記錄著龐昕寬巧立名目收取百姓錢財和收受賄賂的內容，還記錄著一筆不小的支出——收買殺手。

這和早先包碩的口供對上了。

這算是“及時雨”嗎？

包碩一有口供，在正缺人證物證的時候，龐昕寬被殺，賬簿現世，好像專門為給宋義欽定罪製造了極好的機會，可商孟凡拿著這本賬簿，怎麼也覺得心裡不太平。

這份賬簿，是不是過於及時了些？

既然包碩前腳供出了龐昕寬和宋義欽的關係，按照目前掌握的那些命案，宋義欽是個心狠手辣又做事周詳的人，怎麼會在龐昕寬被殺的家裡，讓人輕而易舉地找到一本能給他的地位甚至性命造成威脅的賬簿呢？剛剛商孟凡因為包碩的口供打算進宮麵聖的時候，好巧不巧陛下因為過敏差點危及性命，使商孟凡醞釀了半天的彈劾落空。既然宋義欽能在宮中動手腳，又怎麼會把自己的把柄丟給龐昕寬呢？

所以這本看似從天而降的賬簿，應該還會有彆的關竅，或者說，它不像及時雨，倒像催命符。

商孟凡不敢再想下去。他現在覺得有很多雙眼睛在盯著他。

左右現在是半夜，陛下又在病中不能覲見，商孟凡決定暫時拋下這個目前不可解的問題，再去看看命案現場有什麼新的發現。

可就在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刻，有一位大理寺小吏匆匆闖進來，慌張地作了個揖，說：“大理寺派人傳話過來，請您趕緊回去一趟！”

商孟凡濃眉一挑，說：“發生什麼事了？”

“是……是安寧侯！安寧侯帶了好些兵馬把大理寺給圍了，逼著苗大人交出包碩！”

“什麼？！”從昏沉的夢中被常天齊叫醒的蘇淘淘，在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比商孟凡還要驚訝和無措，因為這一切實在太突然，“晏崎峰帶走了包碩，商孟凡都冇能攔住？”

同樣一頭霧水的常天齊皺著眉說：“我也不明白晏崎峰這樣做的原因是什麼。為了讓苗卓殊交出包碩，他甚至擺出了一品軍侯的身份。你知道的，高祖立國的時候，為了籠絡有軍權的諸侯，許下了他們先斬後奏之權，隻是這項權力還冇人用過。苗卓殊身為大理寺官員，就算再不願意，也得乖乖交人。”

“劫了之後呢？包碩被押去了哪裡？”

“宋義欽的手上。剛傳來的訊息，包碩已經死了……”

蘇淘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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