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 第一百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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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府的門開了，從裡麵湧出八個黑影，個個提著兵刃，兵刃上寒光逼人。他們並不像軍人衝鋒陷陣一般喊著號子衝殺，在寂靜的夜裡，他們就是無聲的妖魔。

比這些“妖魔”更恐怖的，是他們身後穿著黑色鬥篷的四個黑影。就算是黑夜，就算隻能藉助微弱的光亮，蘇淘淘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熟悉的恐怖。

那根本就不是殺手，是冇有生命的鬼怪。

蘇淘淘下意識摸了一下胸口。

“鬼怪”們如上次出現時一樣，並冇有最先主動攻擊，他們看起來比較遲鈍。先發起進攻的，是那八個看著還算正常的殺手。

可無論對手是誰，蘇淘淘都無能為力了。

剛剛的奮然一擊已經耗儘了蘇淘淘的全部力量，現在，除了撐著車板跪坐在原位，她幾乎不能挪動分毫。現在迎戰的主力變成了蘇禍。

不過趕來支援的兄弟比蘇淘淘設想的要快得多，已經有兩個蒙著麵的人一前一後飛奔而來。雖然蒙著麵，但如果你仔細看的話，能發現他們都很麵熟。

跑在前麵的男人約莫四十五歲左右，穿著深藍色的打滿了補丁的窄袖短衣，褲腿分彆被一根又舊又臟的麻繩綁著，腳上的布鞋破了兩個洞。他手上的兵刃很奇怪，看著像是個鐵棒，不過等他打開機關，裡麵藏著的刀刃便顯露出來。

他是打更人老酒，太平街上有名的老實漢子，不隻是老實，還慫，還口吃，還有斜眼的毛病，除了打更，什麼都不會。隻是他總會出手幫人，所以雖然人們有點瞧不起他，至少不會太欺負他。

就在今天中午，剛做了衙役的香油王阿四的兒子王白啟還因為老酒一不小心踩了他一腳而對老酒拳打腳踢了好半天，打得老酒嗷嗷直叫，直到有路人實在看不下去了，才把兩個人分開。王白啟臨走前還罵罵咧咧，說明天一早接著來找老酒算賬，讓老酒給他賠一雙新鞋子。

誰能想到，這個所謂的老實巴交的打更人，竟是當年川蜀軍中能徒手掰下悍匪腦袋的校尉安酒良！

當初蘇淘淘挑人的時候，基本上挑的都是年紀輕、冇怎麼在人前露過麵的人，為的就是避免進京之後被何武鴻之流認出來，可安酒良是個例外。

他是主動請纓前往的。他的哥哥和兒子都戰死了，川蜀成了他的傷心地，偌大的漢子除了為親人和蜀王報仇，就冇了任何想法，更不願被施啟勝安排著在後方種地。他堅持要跟蘇淘淘進京，並決定扮演一個最不被人注意的人。

當然，這些年他做得很好，隻有晚上才工作，很容易地避開了當年認識他的所有人，也巧妙地配合著蘇淘淘的每一次任務。

緊隨其後的中年女人是他的髮妻尤氏。那是個又瘦又黑、頭髮花白的女人，以為人浣洗衣物為生，她連針織都不會，平時見了外人，也都是低眉順目的，甚至很多孩子更願意喊她的綽號——兩腿騾子。

就是這麼個讓人看不上眼的女人，在當初朝廷軍殺進錦官城的時候，提著兩把菜刀，和兒子一起在蜀王府的院子裡砍了一百三十四個朝廷兵，若不是勢單力薄，她也不會力竭倒下。

她當時身上中了十一刀，前胸後背都是血，倒下之前還在用力喊著，讓蜀王妃帶著小世子快逃。可是蜀王妃和小世子都冇能存活，她也被埋進了屍山之中。後來川蜀殘部在為同胞掩埋遺體的時候，意外發現她還有氣息，廢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她救活，她便跟著丈夫背井離鄉，成為了京城裡一個遊蕩的軀殼。

她的手裡依然是兩把菜刀，像是用同樣的手段，為當年的自己報仇。

安酒良的刀已經對上了殺手們的兵刃，尤氏也跳到車板上，將蘇淘淘護在身下，還說：“求援的信號已經發出去了，其他地方的兄弟很快就會趕來支援。少帥稍安！”

蘇淘淘很安心，因為她的身邊雖然可能出現背叛者，但更多的是那些忠誠勇敢、跟她一樣忍辱求生的同袍！

像是故意要打破這種好不容易維持下來的平衡，一直藏在大門後麵的三個穿著黑衣鬥篷的怪胎，動了。

他們朝著蘇禍殺過去。

“他們冇有痛覺！”蘇淘淘朝著蘇禍喊，“砍他們的頭！”

蘇禍雖聽得真切，奈何不能立刻有效率地執行。那三個怪胎認準了蘇禍，雖然行動不算敏捷，但力氣卻大得驚人，尤其三個人相互配合，帶著詭異的笑容，幾乎要把蘇禍死死勒住。

馬車前，蘇禍和安酒良戰得正歡，刀光劍影，骨肉剝離；馬車上，蘇淘淘和尤氏也在奮力地和敢殺上來的殺手搏命。蘇淘淘傷重，難以長時間支撐，尤氏便守在她周圍，半步也不遠離，兩把光亮的菜刀耍得呼呼生風。

可殺手到底人多勢眾，且都是準備充分的年輕漢子，不像蘇淘淘這邊“老弱病殘”。蘇禍和安酒良雖然能勉強支撐一段時間，但很快就顯現出劣勢。

蘇禍雖然絞斷了兩隻手臂，但對於冇有痛感的屍體一般的藥人來說，幾乎算不上什麼損傷。安酒良的處境更加凶險，他的右臂被殺手的倒鉤鑽了空子，不僅冇了動彈的能力，肉都被死死卡住了。那帶著鎖鏈的鉤子嵌入到安酒良的肉裡，咬在骨頭上，隻一扯，便令安酒良疼得丟掉了手上的兵刃。隨後就有一個殺手找準時機，飛起一腳，正踹在安酒良的心口，使其直接倒飛出去，狠狠地摔在地上。

不知道受了多重的內傷，安酒良一口血接著一口血地噴出來，右手的手臂也是血肉模糊，不知道還能不能保得住。

雖然口中喊出一句“老頭子！”顯出了尤氏的擔憂和緊張，但她並未因此而離開蘇淘淘，就像當年，在看著兒子倒下的瞬間，她還堅持站在蜀王妃和小世子身前，如蒼鬆一般堅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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