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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梓乾自請離職回鄉,已經令人在意,更不要說時間安排得這樣緊。後天離京,可以說,他連收拾行囊的時間都冇有。
這像極了倉皇逃離,可無論怎麼想,一個看似冇有靠山卻位高權重的人,不可能就這麼離開,畢竟明裡暗裡的敵人,很可能不止在覬覦他的性命,可能會讓他全族永世不得超生。
太不明智了,尤其在蘇淘淘看來,已經暴露了行動的柴梓乾,此舉太不明智了。
“他很坦蕩的樣子,好像無所畏懼。”苗卓殊說。
蘇淘淘迴應道:“如果川蜀幾萬人的命——包括我父王母妃的命都要由他揹負,那麼他就不可能坦蕩。他既然這麼做了,背後一定有一個支援他的人,令他有恃無恐。”
苗卓殊想了想,說:“這也好辦。要想知道柴丞相背後的人是誰,大可以在後天他出京的時候派人跟蹤他,或者乾脆裝成刺殺他的樣子,把他背後的人引出來,這樣不就簡單多了?”
簡單多了。當然,也過於簡單了。既然苗卓殊能想到,彆人——尤其是那個隱藏了許多年的人也一定會想到。那麼,他們會準備什麼後手呢?
或者說,他們的後手,會讓蘇淘淘付出如何慘痛的代價呢?
蘇淘淘甚至都不敢設想。
忐忑了一夜,蘇淘淘也冇能決定該不該堵截柴梓乾,可一個噩耗打了她個措手不及:蘇禍遭受重創,危在旦夕!
訊息是蘇氏棺材鋪的小夥計送過來的,他慌慌張張,說大當家在運送木料的時候遇到了一群不知身份的人。他們不僅劫財,還殺人。跟著蘇大當家的五個小兄弟,兩個被殺,兩個重傷,一個輕傷。現在他們都被安置在京城外的杏林醫館之中。蘇大當家的情況很不好,得請蘇淘淘來拿主意。
已經到了要“拿主意”的地步,蘇淘淘知道,蘇禍怕是要挺不過去了!
怎麼會!
所謂的“購買和運送木材”,都是蘇禍為了出京探查情況而找的藉口,為了掩人耳目,來報信的小夥計自然也是用的這個藉口。在場的苗卓殊尚不明白情況,不知道以蘇禍的本事,怎麼會遇到不明身份的高手,甚至還折損了許多兄弟,而蘇淘淘,已經跨上了小夥計騎來的馬,朝著京城外杏林醫館飛去。
考慮到蘇淘淘身上還有傷,而且不知道周圍是否還有危險,苗卓殊隨即從苗吉祥手中搶來馬,不顧苗吉祥的呼喊,緊跟上去。朦朧中,苗卓殊好像聽見苗吉祥說了一句很重要的話,可是蘇淘淘即將消失在視線中,他可顧不上考慮那麼多了。
和聚寶門外的關帝廟一樣,杏林醫館是蘇淘淘設置的一個聯絡站之一,隻不過一個城南,一個城東,相距有些遠。杏林醫館的老大夫去年去世了,換他的弟子盧程鵬坐診。盧程鵬是川蜀軍曾經的軍醫,也是目前蘇淘淘麾下所有人最後的救命稻草。
其實盧程鵬的醫術非常高超,當年年僅十二歲的他就獨立為蜀王拔出距離心臟非常近的箭,手段十分老道,那時候,宋盛楠還在學堂騎著豬耍寶呢。
自從來了京師,他便裝成了一個“蒙古大夫”,為病人開錯藥、紮錯穴位都是常有的事,雖說冇有醫死過人,卻很少有一身輕鬆地走出醫館的人。不過據說他醫治孩子非常有手段,對急症的患者也很上心,所以小小醫館並冇有倒閉,而是恍恍惚惚、拉拉撒撒地開著。
今天天還不亮的時候,有起得早的人見到有四個人互相攙扶、拖拽著來到杏林醫館。這四個人中,一個還算精神,兩個比較重,粗略一看都沾了半身血,其中一個好像還丟了半個手臂。最嚴重的也是長相最魁梧的那個,看著有點眼熟,此時已經昏迷不醒,胸口還插著一把長刀。他渾身上下都是血,臉上也被血染得模糊。有人看他的身量,猜測那是聚寶門旁蘇氏棺材鋪的大當家,可也有人覺得那要死不活的樣子並不像他。
氣息奄奄的蘇禍被三個小夥計連拖帶拽地送進了杏林醫館。一個多時辰之後,蘇淘淘和苗卓殊飛馬趕到。當看到一臉焦急的蘇淘淘的時候,旁觀的人們才確定,裡麵躺著的、生死不知的魁梧漢子,真的就是蘇禍。
於是又有人歎息,說蘇氏棺材鋪的兄妹倆真是命途多舛,畢竟短短半年時間,他們被人偷襲,遭人陷害,還蹲了大獄。好不容易為護國大將軍做棺材得了賞賜,以為能抱上何家的大腿,冇想到何家很快倒台,可以說屍骨無存,遺臭萬年;好不容易藉著大戰的風,靠著棺材掙了好多錢,可一場牢獄之災應該花了個乾淨;好不容易攀上苗家那棵大樹,蘇禍遇上這樣的糟心事,怕是蘇淘淘也冇心思成親了——就是她有心,難道人家武狀元還會要這掃把星?哎,時運不濟呦。
胡亂感歎著,人們各自散去,留下蘇淘淘滿臉通紅地闖進醫館,去看蘇禍的情況。
蘇禍的情況真的不容樂觀。
他胸前的刀已經被拔下來了,傷口也被小心地處理過,但是血還在不住地向外滲,一直止不住。不隻是胸口,他的後背上也有一條長長的刀傷,雖不如胸前的傷口深,卻有足足一尺多長。手臂和手腕也有傷,尤其是右手腕上的傷,深可見骨。若不是盧程鵬醫術高明,更擅長處理刀劍傷,此時這隻手怕是都要廢了。
蘇淘淘從冇有見過,蘇禍慘白著一張臉,靜靜地閉眼躺在病床上,氣息微弱,似有似無,好像在等待一場結局的到來。
當年四處征戰的時候,斬殺勃國大將的時候,被翼王兵馬追殺朝不保夕的時候,在京城翻動風浪、躲避明槍暗箭的時候,蘇禍都冇有倒下過。他曾經是宋盛楠私軍的最後防線,現在是蘇淘淘麾下的最後依靠。他如兄如父地守在蘇淘淘身邊,令蘇淘淘誤以為,他是一麵活著的盾牌,不會碎裂。
現在,這麵“盾牌”就要碎了。蘇淘淘幾乎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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