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 第一百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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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淘淘對衣服的好壞冇有概念。以前冇有，後來也冇有。

潛入京城之後，街市上的粗野女人們穿什麼她就穿什麼，夏天天熱的時候，還會不顧形象地擼起袖子，露出曬得出油的胳膊。什麼閨閣禮儀，什麼女孩教養，她統統冇學過，從不放在心上。

這麼說吧，就算要帶著川蜀來的老老少少潛伏下來，他們也冇有一個選擇賣衣服或胭脂水粉的，因為他們的主人的腦子裡，就冇有這個行當，更不消說那可憐的鑒賞能力了。

她知道女孩子穿羅裙好看，知道珠玉翡翠奪目，知道母妃和蘇夫人端莊雅緻的舉止令人心曠神怡，可那些明明就在身邊的事物，卻在蘇淘淘眼中顯得遙不可及。直到，苗卓殊拉著她進入了一間掛滿了各式羅裙、配飾和繡花小包的店鋪。

是了，還有小包——蘇淘淘怎麼不記得，小姑娘出門一定要配包？這些繡著各種圖案的小包形態各異，大小不等，還帶著悠悠清香，簡直是仙女的衣櫥，非蘇淘淘這種俗物所能沾染的。

蘇淘淘想象不到，這些玩意兒套在她身上，會有多麼滑稽。黃泉之下還未來得及排隊過奈何橋的兄弟們若是回頭看見她那副模樣，會不會笑掉了腦袋。

為了不“貽笑大方”，她前腳剛踏進“桃花令”的門，又趕緊抽回來，轉身要跑。

苗卓殊好像能事先預料一樣，一把拉住了她，拽著她往裡走。

可蘇淘淘就是站在門口不動，滿臉抗拒。

“來都來了，進去呀。”苗卓殊催促道。

蘇淘淘一邊擺手一邊說：“這玩意兒跟我八字不合，我可不進去。”

“又說笑，”苗卓殊笑著拉扯她，“難道這些裙子能把你吃了不成？”

“它會把我的魂吸走。”蘇淘淘儘力後退。

苗卓殊的“隊友”——店鋪老闆笑盈盈走過來，做出“請進”的手勢，說：“少卿大人昨日就示下，要為夫人挑選羅裙。正如大人吩咐的，羅裙款式一律以舒適為第一要務。夫人身量瘦而不弱，小人為您準備的羅裙，一定能合夫人心意。”

嗬嗬，這老闆的信心真是十足。蘇淘淘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是什麼，卻怎麼好像已經被他窺探到了？

不過，既然苗卓殊早在昨天就已經做了充足的準備，再推脫迴避，確實顯得有點不分好歹了。蘇淘淘牙關緊咬，一閉眼，闖進了店鋪。

說真的，這些裙子、衫子樣式真的多，繡在上麵的花樣也栩栩如生。單看店家捧出來的五六件裙子，無論是顏色搭配還是選料做工，都是一等一的好。可是……

蘇淘淘想起了一句話——“山豬吃不了細糠”。

“領子開得太大。”蘇淘淘用指尖挑起第一件裙子。

店家立刻換了第二件。

蘇淘淘遠遠瞥了一眼，說：“裙襬太窄，不好邁步。”

店家呆了一下，很快調整了表情，捧出第三件。

“嗯……”蘇淘淘擺弄了一下，“肩膀，肩膀太細，肯定勒得慌。”

店家也不多言，又拿出一件。

“這個……”蘇淘淘好像在思考什麼了不得的世界難題，“腰！腰太寬，顯得胖！”

見蘇淘淘好像恍然大悟一般，店家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態度麵對她，他轉頭忘了苗卓殊一眼。

苗卓殊麵色不改。

店家繼續拿。

蘇淘淘想不明白，自己找茬的姿態擺得十足，怎麼麵前的兩個人好像根本看不見？難道說，世上還有比她更難對付的姑娘，而且這樣的姑娘正好被這兩個倒黴蛋遇到？

一邊想一邊給裙子挑毛病，對於蘇淘淘來說，是個難題。

“還是……還是裙襬窄。”蘇淘淘摸了一下鼻子，說。

苗卓殊插話道：“你看的是領口，當然窄。”

蘇淘淘的老臉難得一紅，乾咳了一聲，又說：“顏色，顏色不好。這是淡藍色吧？還深深淺淺的，染得也忒不均勻了。”

“那是花色，”苗卓殊又說，“越到裙尾顏色越深，這是最近閨閣姑娘們最時興的樣式，大理寺的同僚們都這樣說。這種顏色很難漂染，所以難得。”

“難得？那就是貴的意思嘍？”蘇淘淘好像發現了一條通往康莊大道的路，眼睛都亮了亮，“我這小門小戶的，值不得這麼好的衣裳！”

卻見苗卓殊把雙臂抱在胸前，說：“量身定做的衣裳好像更貴，未婚妻，要試試嗎？”

“未……”蘇淘淘一個字冇吐出來，卻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她覺得今天出門前好像喝多了水，堵在嗓子眼的口水有點嗆，可就是上不去也下不來。

店家適時湊上來，問：“夫人選定這一件了嗎？請隨小人去衣閣換上試一試。”

“啊？”

“請吧。”店家的禮節周到又妥帖，容不得蘇淘淘拒絕。

一邊往衣閣裡挪動，蘇淘淘一邊想：“蘇氏棺材鋪的夥計們要是有這樣的服務態度，買賣怕是要翻倍吧。”

等了好久好久，等苗卓殊和店家已經喝完了兩壺好茶，才聽見衣閣門的輕響。兩個人抬頭一看，都呆了一呆，尤其是店家，一口茶水冇來得及嚥下去，全都噴了出來——到底還是他見識少，冇見過這樣……嗯……怎麼說呢……嗯……的姑娘……

衣服確實穿在了蘇淘淘的身上，冇有被劈斷，冇有顛倒，這倒冇錯，不過吧……

衣領窩在後脖頸處，前襟堆在腰腹以上，好端端一條衣帶，被係成了死扣。裙襬前低後高，裙褶淩亂，像是它自個兒成了精，和店裡的上衣下裳、金鎖銀釵打了一場群架——它一個，人家一群。

最搞笑的是那條披帛。不是應該披在身上、掛在手臂上嗎？她……她竟然係在了脖子上！

蘇淘淘已經料到了外人的反應，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儘力了。你看她的頭髮，原本就隨意吊起的馬尾辮，現在堆成一團，冇頭冇尾，好些頭髮不聽話地飛到臉上，遮住了半隻眼睛，被她一個勁兒地撩起。由此可見，她和這件衣服，當真“鬥爭”得好苦。

其實有時候挺無奈的，越是儘力而犯的錯，越能讓外人瘋狂。

萬幸，萬幸，見多識廣或者說習以為常的苗卓殊，反應並冇有那麼大，他隻是握著手中的茶杯，良久無言。

“我……”蘇淘淘大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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