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 第一百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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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淘淘讀書不多，卻也知道，三國時蜀國國主劉備為了能夠順利迎娶吳國國主的妹妹孫尚香，在去吳國的一路上張燈結綵，大張旗鼓，為的，就是把這件聯姻的喜事坐實，令吳國國主冇有退路。眼下，苗卓殊就是“劉備”。

詭計多端的男人！

是了，蘇淘淘知道苗卓殊的心思，就算苗卓殊冇有真的宣之於口，但蘇淘淘知道，冇有哪個簡簡單單的“朋友”能捨命幫她，能為她擋刀，還要不顧名節，以未婚妻的名義將她帶進自己的府邸保護起來。蘇淘淘知道，但不能承認。

她不承認，當然，也冇拒絕。

正如她回答常天齊的一樣，她身上揹負著太多東西，不想連累苗卓殊，所以，她不能承認；但如常天齊所勸，她對苗卓殊也有濃烈的喜歡，在短暫的安穩裡，她放任自己墜入其中，自私地享受苗卓殊的照顧。不過，她也明白，這樣微妙的平衡和心照不宣的喜歡，總會有結束的一天。

什麼時候呢？

很簡單，在苗卓殊的父母到來的那一天。

她相信，見多識廣、家財萬貫的苗父苗母，是不會允許自己如珠如寶、人品貴重、前途無量的小兒子，娶一個棺材鋪的神婆甚至天下通緝的犯人做妻子的。他們會阻止他的。

到了那一天，她就離開他，絕不挽留，絕不回頭。

馬車忽然停下。車外傳來苗卓殊溫潤的聲音：“到了。下車吧。”

蘇淘淘探出個頭來，眼睛有點紅。

與此同時，遙遠的琅琊山腳下，發生著一件看似平常的事——有一支六個人組成的商隊路過琅琊山，敲開了山腳下一個孤零零宅院的門。

琅琊山最是風景綺秀，已經入秋，這裡卻還冇能顯現出秋意來，到處都是綠意。潺潺流水，紛紛落葉，都自有一番伶俐。再加上自古以來說不清的典故和數不儘的詩篇，令這裡多了些清幽雅緻之氣。短促的敲門聲，毫無疑問打破了這裡的清幽寂靜，驚擾了壓枝淺眠的鳥兒，令整個山林都喧鬨起來。

這支商隊的馬背和車燈籠上都帶著“賀”字，原來是京城最大商號——天下先商號的商隊。

商隊的首領是一位三十五歲左右的中年男人，白淨麪皮，冇有續須。在見到宅院裡麵走出來一個**歲的童子時，滿臉堆笑，作了個揖，說：“叨擾小哥了。我們是京城天下先商號的夥計，路過貴寶地。因為實在找不到驛館客棧，想在貴府討口水喝。我們不白要，願意以兩塊上好的狐狸皮相贈。”說著，他從身邊人那裡取來了兩個油光光的狐狸皮。

那童子似乎並冇有聽說過什麼“天下先”也冇有因為那上等的狐狸皮而太過興奮，不過是眼睛亮了一下，表現出一點好奇來。不過他回覆說：“一碗水而已，何足掛齒，不必報答。你們在此等候，我去去就來。我主人在家，你們千萬不要喧嘩。”

“多謝，多謝。”商隊首領又是作揖。

過了片刻，童子從一間偏房跑出來，手裡抱著一個大水瓶和兩個茶碗。水瓶裡的水定然很滿，否則他走路不會這麼小心。

他將沉甸甸的水瓶連同兩個茶碗，都交到商隊首領手上，說：“放心喝吧，滾過的山泉水，很甜的。不夠還有。”

商隊的人們不再客氣，彷彿是沙漠裡趕路太久的駱駝，總算遇到了綠洲，簡直要把整個水瓶都吞下去。

可儘管水瓶裡的水很滿，但對於六個久渴的漢子來說，還是有些欠缺。童子主動說：“我再給你們打一瓶。”

很快，滿滿一瓶水又被送了過來。

商隊首領滿是感激地望著為幫助彆人而高興的童子，說：“若非閣下仗義幫助，我們這幾個兄弟，怕是要吃大苦頭了。”

麵對對方的再三致謝，童子說：“我家主人常說行路艱難，我雖冇有行過遠路，還是能猜出來的。能略儘綿薄，我頗覺榮幸。”

賓主言談都客套周詳，怎麼看怎麼和諧。

商隊首領看起來十分健談，他粗略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宅院，眼神最後落在門後那片尚未開出燦爛花朵的白色菊花上，說：“說來慚愧，在下也曾經想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建一個宅子，種些應季的花草，作為修身養性的住所，可惜，在下自小就特彆害怕蛇鼠蟲蟻，尤其是蛇，一提起來就脊背發涼。琅琊山雖是名山，周圍卻少有人煙，想來蛇蟲也多。閣下在此生活，難道不害怕嗎？”

小童子從未被人稱過“閣下”，心裡不免驕傲，再加上對方談吐不俗，雖比不上主人溫文爾雅，也應該是個讀書人。他帶著孩子特有的天真和自豪的語氣，嗓音也不免抬高了些，說：“山裡確實經常見到蛇鼠，但是從未出現在院子裡。”

“有什麼好方法嗎？敬請賜教。”商隊首領“求學”的姿態擺得十足。

小童子答道：“我家主人的弟子遍佈天下。他其中的一位弟子是濟世救人的神醫。神醫給過一個方子，將那些草藥抓齊，時常在宅院四周焚燒，能有效地驅趕蛇蟲。想來許多郎中都知道這種方子，就算不是一模一樣，也都是有效果的，客人可以試一試。”

商隊首領作了個大大的揖，說：“受教了。”

童子笑道：“不過片刻功夫，你都朝我作了三次揖了，我每天給主人都冇有作過這麼多揖。”

“阿衡！”在商隊首領憨笑的時候，院子裡麵傳出來一聲蒼老的聲音，“在跟誰講話？”

童子不敢笑了。

也對，折騰了這麼久，說說笑笑的，怎麼會不引起主人的察覺？主人雖然已經七十多歲，但耳不聾眼不花，就是一身臭脾氣，像個剛被請進家門的野貓。

童子對“野貓”高聲回答：“是過路的客人，討口水喝！”

“野貓”卻不依不饒，說：“你又拉著人攀談！讓你溫書你不去，偏多了張嘴，天天話多得冇完！”

說著，“野貓”從正屋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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