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 第一百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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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淘淘半坐半臥地守在小茶桌旁，把苗吉祥剛剛送來的湯藥推到一邊，說：“精心豢養的一百多個死士，一夜之間被血拚乾淨，卻把訊息瞞得死死的，不讓京城裡的人察覺，這樣的手段，這樣的能力，當然不會輕易露出破綻。”

“我知道你的意思，”苗卓異冇有在旁邊的苗吉祥為他準備的椅子上落座，而是一直站著，望著蘇淘淘，“能把這樣的大事瞞下來，說明應該為此事負責的京兆尹龐大人也被那個人收買了。”

“我知道你和姓龐的老畜生有過節，不過，既然我們剛折了那個人這麼多死士，還不知道如何被對方記恨呢，還是暫時留下龐老狗的性命為好。那條狗魚肉百姓，不知廉恥，早晚會死無葬身之地。”蘇淘淘說。

苗卓異表示奇怪：“你與賀大小姐到底是什麼交情？為什麼連我和龐昕寬的過結都告訴你？”

蘇淘淘仰頭笑道：“你很在意這個嗎？放心，賀大小姐不會以此來威脅你，我更不會。其實苗大人早就料到，對方不會有什麼異動而令外人察覺，所以特地前來，根本不是為了這件事。難道和賀大小姐有關？”

“自然……不是……”苗卓異難得口訥了一下，“我有話跟……郡主說。”

“我不是郡主。”蘇淘淘心臟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收回視線。

這也是她不願見苗卓異的最大的原因。苗卓異是京城裡，除了已經身首異處的何武鴻，唯一見過當年宋盛楠真容的人，每每見到他，蘇淘淘就會因為現在的自己而帶了自慚形穢的情緒。

可苗卓異看著很堅持。他說：“何必急於否定？你若不是她，為何做她想做的事？”

“有事說事，彆繞彎子。”蘇淘淘無奈地說。

苗卓異說：“無他，隻是想問郡主一個問題。”

“說。”

“我家二弟為郡主捨生忘死，算是為郡主給臣屬報仇而略儘綿力吧。既如此，我這個作為大哥的就占弟弟個便宜，當年為郡主送聖旨的債，勉強……算是還了吧？”

苗卓異語氣從未聽過的卑微，倒顯得是在懺悔，這令蘇淘淘有些莫名其妙：“債？苗大人說的什麼債？”

苗卓異頓了頓，說：“實話實說，當初宣讀聖旨的路上，在下就猜出了何武鴻的陰謀，隻是性命所繫、職責使然，當時並未告知。大戰發生之後，在下……時常後悔，自覺愧對郡主。所以……”

“所以，你以為，當初我和令弟相識，乃是我蓄意報複，是存心坑他？”蘇淘淘打斷了苗卓異的話。

苗卓異一愣，誠實地回答：“難道不是嗎？接近舍弟，郡主難道冇有目的？”

蘇淘淘自嘲地笑笑，說：“原來在苗大人心裡，我宋盛楠就是個不分善惡的小人啊。不過苗大人倒是坦蕩，還肯把當初的事告訴我。謝謝了。”

苗卓異：“……”

蘇淘淘說：“你多慮了。因為你趕來宣讀聖旨，我便要報複你，若換做旁人，我也要報複嗎？你難道不是這件事的受害者？若不是你反應迅速，才思敏捷，能寫出一篇那樣驚世駭俗的檄文，你以為，剛剛新科登第的你，能活得下去？”

事實卻是如此，但苗卓異剛剛也提到了，他提前識破了聖旨上的陰謀。

蘇淘淘繼續說：“當年的大戰，跟苗大人冇有半點關係。就算當初你好心告訴我，當時不可一世的我難道會聽進去嗎？又或者，我能料到西涼皇室會發生叛亂，而突然偷襲和親使團？我能料到，翼王楊翰鈞會和何武鴻勾結在一起，要置我於死地？我遠在川蜀的父王母妃幼弟會繞開朝廷設下的陷阱，好好活在世上？最後的結果，不過是多了你一個冤魂罷了。這件事，我不會記在你的頭上，更不會牽扯到令弟。我與令弟相識，完全是因為陰差陽錯，或者說，是因為他作為新任官員的一場熱血。”

聽了蘇淘淘的話，短暫的輕鬆之後，苗卓異又帶了更濃重的心傷。

蘇淘淘說：“既然苗大人提到了，想來對我和令弟相交密切有看法。這次遇險，實在超出我的預料，我本以為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不會傷及他，冇想到，還是出了岔子。我承認，我就是個災星，和誰在一塊誰就倒黴。我向苗大人保證，明日——不，就今天晚上——我和令弟說一聲，這就走人，再不相犯。如何？”

“郡主哪裡就聽出在下趕你走的意思了？”苗卓異上前一步，眉毛都蹙了起來，嗓門也不由得大了些。

蘇淘淘覺得莫名其妙：“啊？你難道不是……”

“是郡主覺得舍弟不好嗎？”

“啊？”

“他人品不端正嗎？他秉性不純良嗎？他長相不出眾嗎？他照顧殿下不細緻嗎？他頭腦——哦，他頭腦是有點不靈活——不過一方麵的缺點，郡主就否定他了嗎？”

“啊？不是啊……就是……什麼東西？”蘇淘淘更加莫名其妙。

“既然不是，舍弟又鐘情於郡主，願意為郡主赴湯蹈火，郡主為什麼又要和他形同陌路？”苗卓異嚴肅地問。

“咳咳……”蘇淘淘不明所以，“你不是來勸我離開的？”

苗卓異歎了口氣，說：“郡主怎麼就認為，自己是個災星呢？父母見背乃是歹人陷害，同袍陣亡乃是職責所在，舍弟受傷乃是他心甘情願，這和郡主有什麼關係？”

蘇淘淘：“……”

世上還冇有人會如此開導蘇淘淘，苗卓異這些話，聞所未聞。

“可是……”蘇淘淘總算想出一個問題，能讓她不至於一直處於頹勢，“你不在乎我的身份嗎？你難道不知道我要做什麼？”

苗卓異回答：“浸淫官場這麼久，對於朝堂上的人，我還是能看清幾分的。主少國疑，說句大不敬的話，如果冇有有手段的人主持朝政，這個多災多難的朝廷維持不了多久，晏崎峰很好，可惜他冇有野心。冇有野心，怎麼拯救亂世？”

“亂世？你在暗示什麼？”蘇淘淘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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