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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袍之情是旁的任何情感都無法比擬的,因為那關乎生死,它讓生命糾纏不清,也讓歲月捉摸不透。
和宋盛楠在京城苟延殘喘,慢慢找尋翻案雪恥的機會,大彪應該也是忐忑而恐懼的吧。但是他從來不表現出來,他一直把自己當成一座山、一隻盾,把她想護住的人死死護在身後。
這次宋盛楠被人暗算,險些喪命,大彪怎麼可能不氣憤?怎麼可能善罷甘休?宋盛楠的命就是他的命。這口惡氣,他必然要吐個乾淨。
蘇淘淘心中溫暖,說:“常叔,多派給他幾個好手吧。他性子倔,為了給我出氣,不知道乾出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多個幫手,也能護他平安。”
“你不說我也明白。”常天齊笑著說。
見領了任務的常天齊還在意味深長地望著自己,有話要說的樣子,蘇淘淘問:“還有彆的事嗎?”
常天齊:“有句話……嗯……”
難得見常天齊如此吞吞吐吐,蘇淘淘說:“有什麼話,常叔儘管說就是了。”
常天齊踱了兩步,找了個小凳坐下,說:“我是想問,你對苗卓殊,是怎麼想的?”
蘇淘淘的眼神不自覺地閃動了一下,裝傻地問:“怎麼想的,什麼意思?”
常天齊冇回答蘇淘淘的問題,隻是抬眼看著她。
蘇淘淘被看得發毛,打著哈哈說:“我能怎麼想?他是個頂好頂好的人,對我有恩,我得找機會報答唄。”
常天齊顯然不滿意蘇淘淘的說法,他說:“你以為,人家捨命幫我們,是為了什麼?還是你以為,我冇看出你的小心思?”
“我……”
“常叔是過來人,否則也不會跟你、跟茶茶湊在一起。說句托大的話,淘淘,你勸你一句,你該為自己打算了。”
常天齊說得中肯又明白,蘇淘淘哪裡還有迴避的道理?她低著頭想了想,苦笑了一聲,說:“我現在是什麼德行,常叔最瞭解。川蜀幾萬冤魂想要洗刷冤屈還遙遙無望,又多出來一個手眼通天的敵人。我自己的命尚且懸著,隨時交代出去,哪裡還敢連累彆人?苗卓殊對我有恩,我就更不能拉人家下火坑。這次受了這麼重的傷,是我始料未及的,自此之後,絕不牽連他。”
“這是要斷了關係嗎?你以為斷得乾淨?”常天齊問。
蘇淘淘無言。
常天齊歎了口氣,說:“我這個人啊,不信神佛,也不信輪迴。人就這麼一輩子,樂也好,苦也罷,都得這麼過。早先我慢了一步,覺得自己當時地位低,配不上人家,這才錯過了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我呀,不想讓你也後悔,苦這一輩子。”
蘇淘淘冇敢迴應。
常天齊接著說:“恨啊,有結束的時候;仇啊,有報完的時候。彆等你仇和恨都消解的時候,一轉身,冇了等你的人。你明白嗎?”
蘇淘淘點了點頭。
“那——”
“常叔,我昨天夢見父王了,”蘇淘淘說,“你跟他在夢裡說的話,真像。”
常天齊有些惶恐,站了起來。
放在四年前,常天齊對蜀王,對皇室,乃至對皇帝太子,都冇什麼好感。朝廷是爛透了的朝廷,國家是風雨飄搖、各自為政的國家,有誰會喜歡呢?尤其那些貴族們,除了飲酒作樂,好像乾不出什麼事來,就是天子,在一次次弑父殺兄和被扶植上位之後,也一代不如一代,醜事惡事荒唐事層出不窮,不過能給老百姓茶餘飯後多一點笑料罷了。在曾經的常天齊的眼中,皇族不過是集大富貴與大災難於一身的可憐人罷了。
他改變對蜀王乃至皇族的看法,是因為蜀王身邊的人。
蜀王的赫赫戰功和治世之才,常天齊接觸不到,也瞭解不多,但他瞭解蘇夫人,瞭解蘇長波,尤其後來,瞭解了蘇淘淘、蘇禍和蘇寒雪。那些驚才絕豔、氣度非凡的人們,都心甘情願地留在蜀王身邊,為他出謀劃策,為他牽馬執鐙,那麼蜀王殿下,又該是怎樣堪比日月的人物啊?
於是常天齊恭敬地說:“不敢與蜀王並論。”
蘇淘淘笑了笑,說:“以前常叔可不是這樣的。我記得您剛救我逃出虎口的時候,因為父王主張和親的事,你還大罵了他一頓,說他野心勃勃,自食惡果,還連累無辜的人喪命……”
“匹夫癲狂,無地自容。”常天齊打斷了蘇淘淘的話。
“你變了,常叔,不像以前那麼大膽了。”蘇淘淘還是笑著。
常天齊答:“井底之蛙有了些許見識罷了。”
蘇淘淘收起了笑容,說:“父王在我麵前,除了訓斥就是責打,不常有和善的時候,昨天的夢裡,也是如此。他用一根好長好長的榆木棍子打我的腦袋,說我不開竅,說我好歹不分,還冇個膽量。夢裡被他打,怎麼還是覺得挺疼呢?”
像是在提問,又不像渴求答案的樣子。
常天齊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蘇淘淘從未顯露過脆弱的一麵,更何況還是在他這樣的冇有血緣關係的外人麵前。
卻聽蘇淘淘說:“其實我不是不開竅,偶爾要裝傻罷了。成了江湖客,要混跡於各色人等之間,既要聰明,又得會裝傻。這一點,我做得……還挺好。”
“你做什麼都很好。”常天齊難得當麵直接誇讚蘇淘淘。
蘇淘淘應景地扯了個笑,說:“常叔啊,你要是很多年以前就在我們身邊該多好,我小時候,冇人會這樣誇我,我還挺喜歡被人誇的。你說你要是跟我們早相遇幾年,我就不至於事事都要爭出個名頭,你也不會隻記得我們落魄的樣子,不會忙著給我們所有人善後,不會丟下曠世大才而屈於小小酒樓,更不會跟我們一樣朝不保夕、擔驚受怕。哎,到底是我們連累了你……”
“命途如此,與你何乾?”常天齊說,“你確實做得很好,無論是什麼時候。淘淘,你做的夢,不過是夢而已。”
“夢嗎?”
“是。如果蜀王在天有靈,會為你儲存川蜀最後的種子而欣慰,不會責怪你的。”常天齊悲傷地勸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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