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 第一百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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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過了無數次確認和引導之後，宋盛楠不得不接受了一個事實：在外奔波太久、受了太多驚嚇、遭遇太多彆離的蘇茶茶，失憶了。她忘記了父母姐姐，忘記了朋友小乖，也忘記了川蜀的山川和家園。

但有一件事她冇有忘記，那就是她的名字。她隻記得，她叫蘇茶茶。

蘇茶茶天真地問：“你是誰？姑姑還是姨姨？”

宋盛楠不由得發愣。

茶茶把什麼都忘了，她來自哪裡，要去往哪裡，都忘記了。

這樣也好，她那麼小，不必為俗世所累，不必將仇怨掛懷，不必把肮臟醜惡、野蠻殘忍的東西放在眼前。她還能做回那個備受關愛的小姑娘，去讀書，去玩耍，去看天地。

想明白了這些，宋盛楠笑著回答：“茶茶，我是姑姑，我叫蘇……淘淘。”

淘淘，“逃”向冇有過往的地方，“逃”向更加殘酷的人生。

自此，宋盛楠帶著新的身份，和她的“哥哥”蘇禍和“侄女”蘇茶茶一起，踏上了去往京城、尋求報仇雪恥的路。

開了棺材鋪之後，蘇淘淘花重金悄悄向殺手學習招式，以掩蓋當年在軍中訓練出來的拳腳功夫。在棺材鋪旁開了一家酒樓的常天齊，則為她量身打造了一把短刀和一根造型怪異的鎖鏈，取名“相思索”，用於十步之內取人性命。

去年開始，川蜀傳來訊息，由於駐紮在川蜀的朝廷軍奉命北上抗擊北雍，藏匿在密林、山洞或鄉野的川蜀舊部總算有了喘息的機會，並很快發展壯大。為瞭解決糧草、鎧甲和軍械問題，蘇淘淘把目光放在了各地刺史進貢給皇帝的壽禮上，這纔有了“八臂閻羅錦尾鼠”的故事。

聽完蘇淘淘避重就輕地簡略講完自己最近幾年的經曆，苗卓殊敬佩和心疼之餘，還是忍不住問道：“你不怕我知道這麼多秘密，以後對你不利？”

蘇淘淘一笑，說：“還想對彆人不利？你高看了自己。”

苗卓殊翻轉烤肉架的手頓了頓，抬頭望向蘇淘淘：“我就那麼笨？”

蘇淘淘更是笑：“你不是笨，是太乾淨，太端正。你這樣的人隻能做君子，做不了謀害彆人的小人。就是可惜了……”

“可惜什麼？”苗卓殊知道蘇淘淘在誇他，更來了興趣。

“可惜，你不適合這裡，”蘇淘淘說，“你生錯了朝代，拜錯了朝廷。”

苗卓殊笑起來，說：“我怎麼聽不出來，你是誇我還是貶我了？我若是生錯了朝代、拜錯了朝廷，那我哥算什麼？他纔是正正經經的君子。”

蘇淘淘盯著苗卓殊的眼睛看了一會兒，說：“看來你真的不知道。”

“啊？知道什麼？”

“令兄確實是君子，文能定國，武能安邦，但他之所以能在亂世中存活，被多方勢力爭奪信賴，成為眾人敬仰的大臣，不是因為他正直單純，而是因為他的主君根本就不是那個身不由己的小皇帝！”

苗卓殊大吃一驚，說：“你什麼意思？你說我哥他……他要謀反？他背後的人是誰？”

“他到底在為誰賣命，我目前還冇能調查清楚，但我能確認，他根本瞧不起現在的這個天子。還有一點我要告訴你，你哥很有可能和晏崎峰有私交，甚至於，他們倆有共同的主君。”

苗卓殊甩開快要烤好的雞肉，蹭得站起來，說：“越說越離譜了！我哥和安寧侯怎麼會有交情？我親眼看了，他們倆說話非常客套，絕對交情平平！”

苗卓殊還記得，當初商孟凡曾經也有一個類似的判斷，商孟凡說，苗卓異和晏崎峰有私交，否則當初“箜篌殺人案”的真正卷宗，不會落到苗卓殊的手裡。苗卓殊很快向苗卓異證明，苗卓異否定了這個說法。

既然苗卓異否定了，苗卓殊便信了。不隻是信了，也希望任何有此猜測的人相信。他尤其害怕蘇淘淘發現這個秘密。

蘇淘淘好整以暇地看著苗卓殊，說：“你不相信？那你想想，當初晏崎峰以雷霆手段斬殺京城所有何武鴻黨羽的時候，為什麼放過了你大哥？你難道不知道嗎，因為你哥當年為了給朝廷軍造勢，在朝廷軍圍殺川蜀軍時，你哥寫過《討川蜀逆豎檄》，被世人認為是‘何黨’。這種助紂為虐的文臣，換做你是晏崎峰，怕是早命人用亂刀剁碎了。可你哥呢？平平安安，甚至第二天還大大方方地去參加了晏崎峰當政以來的第一場朝會，更令人瞠目的是，在包括丞相在內的大臣們都不敢進宮的時候，你大哥還進宮為皇帝講學。除了他能確認自己平安無事這一個解釋之外，我找不到其他理由。”

苗卓殊當然記得那一天，記得在京城最亂的時候，大哥遣散了家丁，閒適自在地坐在廊下品茶聽雨，好不愜意。現在想來，那不是什麼淡然，而是另有深意。

蘇淘淘果然發現了。苗卓異果然有事情瞞著他。

苗卓殊一時無言。

蘇淘淘對苗卓殊的表現很是滿意，這說明，苗卓殊也有這樣的猜測，說明他們的猜測是對的。蘇淘淘對著烤肉架努努嘴，說：“快焦了。”

苗卓殊趕緊手忙腳亂地把固定在烤肉架上的雞肉翻個麵，低下頭，以避免不必要的情緒流露出去——儘管已經流露出去。

蘇淘淘說：“你也不必擔心。因為蘇寒雪的關係，我和晏崎峰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而你哥和晏崎峰交情匪淺，所以我定然不會害他，更何況我還欠著你這麼大的人情。退一萬步講，既然晏崎峰在兵變那天把事情做得那麼明顯，你哥也不加掩飾，定然會讓很多人懷疑。他們敢這麼做，也說明瞭一個問題。”

“什麼？”

“他們要效忠的那個人，快要起事了。那個人，會很快跳進人們的視野中。”

苗卓殊問：“你這話有個破綻。”

“哦？說來聽聽。”

苗卓殊問：“你說他們有共同的主君，我覺得不然。晏崎峰現在已經成了朝堂上最有威懾力的人，掌控著全京城絕大部分兵權，難道他就不會自己做主君？他憑什麼要稱臣於彆人？”

“好問題！”蘇淘淘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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