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 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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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傻小子。幼年冇有慈母愛護，中年潦倒之際，卻有了個瞎眼老孃當累贅，偏他還把她當成寶，覺得自己賺了。

蘇淘淘說：“悄悄葬了牛小二，牛高鼎帶上老孃和牛家所有銀兩，打算去京城給老孃看眼病。看眼病需要很多錢，正趕上因為壯丁都被抓去當兵，很多地方缺少苦力，牛高鼎便一邊做苦力，一邊求醫。後來，我和其他兄弟們即將到達京城，他才暫時放下求醫的事，在太平街上租了個鋪子，做了屠戶。冇多久，我們來到京城，和他做了鄰居。牛小二的娘眼病逐漸好轉，雖然看東西還是看不清，但有了很大改善。她能清楚地感受到牛高鼎對她的孝順，便將京郊村中的房子和地賣了，和牛高鼎定居在太平街，而她曾經的鄰居，都說她跟著兒子去城裡享福去了，不知有多麼羨慕。”

苗卓殊啞然。他想不到，還有這樣令人感動的故事。

牛高鼎來到牛母麵前，或許是帶著不可告人的目的的，但他成為牛小二，成為牛母的兒子，卻冇有任何目的。

哦，或許有，那就是想喊一聲娘，滿足畢生心願。

蘇淘淘眼中閃著水光，卻仰著臉，不肯叫人看出她的脆弱。她故作輕鬆，問：“你知道牛高鼎為什麼改名叫牛溫柔嗎？”

“為什麼？”

“你一定猜不到，這個名字是誰給他起的。”

“你嗎？”

蘇淘淘搖搖頭，說：“是老常，常天齊。”

“他？我記得他不是你們川蜀舊部。”

“對，”蘇淘淘說，“正因為如此，他纔不知道牛高鼎為什麼那麼喜歡吃肉。他冇見過牛高鼎奔襲十幾天，中途隻能用積雪和枯草充饑的淒慘景象；他冇經曆過被困在孤城，苦等救援而不至，隻能到處尋老鼠填肚子的絕望；他冇有像牛高鼎一樣，在迫不得已的時候，挖下敵人身上的肉，吃下去，繼續戰鬥。他冇經曆過，所以理解不了。我和兄弟們那天晚上總算見到了分彆三個多月的牛高鼎，我喊了他一聲‘牛問肉’，大家都很激動，唯有不明所以的常天齊笑得前仰後合。他說，‘牛溫柔’是個什麼可愛的名字？可要笑死人了。牛高鼎冇有讓我為他解釋，以消除尷尬，反而笑著說，這個名字挺好的。老孃自從知道自己的親生兒子死了之後，心情一直不好，我待她再貼心，她也總是客客氣氣，我總是聽見她在自己的屋裡哭。我嘴笨，不會勸人，也不會講笑話，要是這個名字能博老孃一笑，也挺好。你說，這麼個大老粗，對待起彆人的老孃來，怎麼就那麼細膩呢？那個戰場上牛頭馬麵一樣的人物，怎麼就冇了野性呢？母親於他而言，真是命根子。”

苗卓殊不敢附和，因為他知道，蘇淘淘的母親也去世得早，父親也一樣。在聽到彆人喊一聲“娘”的時候，已經和牛鬼蛇神纏鬥了數年的姑娘，怕是也會心酸吧。

蘇淘淘卻冇時間為自己而心酸，她說：“我其實已經去過牛高鼎被殺的現場了，在吳運發現屍體之前。”

“你……去過？”

“嗯。今天天還冇亮的時候，我去找他，想讓他幫我安排一個合適的地方，讓我和蘇寒雪見麵。可等我摸到他家，發現他們已經死了，牛高鼎的屋裡，一片狼藉。他袖口裡藏著一樣東西，我帶回來了，就是擔心你們大理寺的人發現它，將它藏起來。”

苗卓殊的頭不自覺地抬了一下：“什麼東西？”

“伸手。”

苗卓殊也不猶豫，真的伸出手來。

蘇淘淘握著拳頭垂直懸於苗卓殊手掌之上，停頓了片刻，拳頭張開，掉出一個硬硬的物件，被苗卓殊穩穩接住——是一個造型有點奇特的小木塊。

蘇淘淘說：“讓你張手就張手，也不怕我給你塞一隻癩蛤蟆或者大螃蟹！”

苗卓殊一邊仔細端詳手上的小木塊，一邊漫不經心地說：“誰會做那麼無聊的事？”

“哦？你小的時候，你哥都冇有這樣捉弄過你？”

“我哥？”苗卓殊總算抬了個頭，不過很快又低下，“我哥不會，他小的時候除了讀書就是教訓這個、教訓那個，當年我爹故意把我推進水裡，讓我和大鯉魚打架，我哥就把我倆都數落了一遍。在我哥麵前，我爹都不敢隨便開玩笑。”

“你們一家人真無趣。”

“你呢？”

“我？”蘇淘淘來勁了。她小的時候，她父王會把她倒掛在水邊當水車；會給她在手裡、衣服裡、被子裡塞蛇或者青蛙、蜈蚣；會在她身後掛一塊兔肉，讓她跟狼狗賽跑；會在她的碗裡悄悄加上有毒的蘑菇，讓她吃完之後滿眼都是奇怪的小人翻跟頭……

反正隻要不玩死，就往死裡玩。

當然，她也會還回去，一點不差地還回去，有時候覺得不夠刺激，還把這些事施加到剛滿週歲的弟弟身上，並且告訴母妃都是父王乾的。這時候，有苦說不出的父王就會被母妃踹出房門。

可是這些趣事，蘇淘淘冇有宣之於口，就好像它們根本冇有發生過——是啊，知道這些事的人都不在了，連蜀王府混世魔王一般的小郡主宋盛楠都已經不在了，還提它做什麼呢？有什麼意義呢？

苗卓殊等了半天，也冇有等來蘇淘淘的下文，正要開口問，卻又聽到蘇淘淘換了個話題：“其實你見過牛高鼎。不止牛高鼎，今天被殺的幾個人，你都見過，你知道嗎？”

“什麼？！”

苗卓殊當然不知道。

蘇淘淘說：“晏崎峰帶著蘇寒雪出城看病的那天早上，我帶人幫助晏崎峰脫困。牛高鼎是個神箭手，當時一箭就能取兩個人性命的就是他。有兩個使用暗器的年輕人，其中的弟弟，就是今天歸家莊身受重傷的少年，而那位被殺的五十多歲的老丈，是他們的叔叔，歸家兄弟所用的所有暗器，都是出自他的手。還有被殺的那一家四口，其中的小姐妹被稱為‘毒丫頭’，最善於使毒，兩位上了年紀的不是她們的父母，而是恩師。可惜，都死了……”

苗卓殊瞠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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