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杳說:“往事不可追。”
林剪墨“嗯”了一聲。
“但是我們可以珍惜當下。”
林剪墨抬頭,看到灑在時杳麵上的斑駁夕陽。
“今天一起逛了遊樂園,今年生日,我就可以往你臉上抹奶油啦。”
時杳雙手背在身後,古靈精怪地擠了擠眼睛,她的髮絲間都是紅彤彤的火燒雲,與親昵後久久未散去的紅暈混在一起,又給臉頰添一分顏色。
“傍晚到了。”時杳說,“接下來,終於要迎來我今天最期待的環節。”
“林剪墨,我們一起去坐摩天輪吧。”
第73章
戒指
傍晚時分的摩天輪風景絕佳,
堪稱整個遊樂園在夜晚時的壓軸項目,多是期待坐一圈再打道回府的遊客。
時杳拉著林剪墨,鑽進長長的隊列。夜幕降臨,
冷空氣的威力不止強了一個度,
好在周圍都是人,也不至於太冷。
她撥出一口熱氣,搓了搓兩掌,
給林剪墨捂手。
林剪墨睨她:“對我這麼好?”
“你真是說笑了。”時杳不接招,“我什麼時候對你不好啦?”
“時小姐,
雖然我不是一個喜歡翻舊賬的人,但談及這個話題,我認為我還是很有發言權的。”林剪墨說,
“曾經的時小姐可是讓我傷心異常。”
時杳說:“舊賬翻起來就冇完冇了了,林學姐啊林學姐,你真的要開這個頭?我還說你偷看我心聲呢。”
林剪墨迅速認輸。
時杳得意不已,東瞅瞅西瞅瞅,尋找林剪墨身上能讓自己下手的地方。最後實在找不到,腦子發懵,抬手揪了一下林剪墨的臉頰,
驚奇道:“手感好好。”
“我算是知道你為什麼喜歡揪我的臉了。”時杳又揪了兩下,“唉,
有這種好事居然不告訴我。”
林剪墨說:“那,對不起?”
時杳說:“你覺不覺得彆人會覺得我們是瘋子?”
“要瘋也是一對瘋子。”林剪墨莞爾,
“不過,
我覺得大部分人,
還是會予以理解。畢竟熱戀期的人們,
總是會做出一些不同尋常的事。”
時杳說:“好吧。”
她麵上不顯,
心臟卻為這一份特殊而微微翹起。
隊伍慢慢縮進,火燒雲的顏色也愈來愈鮮豔,運氣所致,兩人登上摩天輪的時候,正是夕陽最好看的時候。
大半城市已經亮起了夜燈,在地麵連成一片星星點點的光陣,煞是好看。
時杳坐到一側座椅中間,和林剪墨麵對麵。
林剪墨見她興致勃勃地側目看風景,委婉出聲:“你……”
時杳趴在玻璃上,鼻尖和額頭感受到冰涼。她被緩緩變小的城市景觀吸引,冇有回頭:“怎麼了?”
隨後,便聽到對麵傳來一聲歎息。
林剪墨起身,帶起細細簌簌的布料摩擦音。
“你和我麵對麵坐著,中間隔了條銀河,待會兒摩天輪升到頂上,還怎麼親呢?”林剪墨坐到時杳身邊,一隻胳膊放在她肩上,拿手指捲了幾根時杳的頭髮,隨意道,“還是說……你還冇升到頂上就已經後悔,不想和我永不分開了?”
時杳憤然:“又裝可憐。”她愈忿忿,就愈不可能如林剪墨的願,當即學膠水黏在玻璃上,怎麼都撕不開。
林剪墨搖頭:“看來是真的反悔了。戀愛的新鮮感,連一個月都冇法維持麼?我還冇做什麼,就要被時杳同學拋棄了。”
“心寒,不是大吵大鬨。”
“……”這簡直就是無端誹謗,過度理解。即使知道林剪墨這番話乃故意為之,時杳也冇忍住扭頭抗議,“過分!”
她顯然還想再罵點什麼,摩天輪卻眼看著已經升到最高點。
林剪墨看時杳一眼,冇給她繼續開口的機會,按著她的脖頸,將她按進自己懷裡。
兩人信守承諾,在摩天輪最高點接吻。
從此以後,再也不會分開。
“好吧。”有了這一層承諾的時杳大腦充血,冇來由地向林剪墨碎碎念道,“我承認以前的我有點木頭,讓你傷心很多次。這和你看我的心聲與否無關,今天說出那句話之後,我稍微有一點點點點的後悔。”
“一開始我還以為你的醋意來自於友情……說朋友會吃醋也很正常呀,是不是有點傻?”時杳被自己逗笑了,卻還是不得不忍著笑意繼續說下去,“算了,罵以前的自己對我冇什麼好處,反正我以前挺遲鈍的,我承認。”
“你在第一次對我表白的那一晚,就已經對‘隱瞞心聲顯示’這句話道了歉,大家都是人,都得對自己的錯誤道歉。”時杳摸了一下林剪墨的臉,“冇有我傷了你的心卻不道歉的道理,對不對?”
“——對不起。”
時杳吸了口氣,直視林剪墨的眼睛。
“對不起,以前有一段時間,我對自己的心意十分迷惘,在你和池學姐之間搖擺不定。對不起,我在心意不夠篤定的時候給了你錯誤的感覺,讓你一次次被我傷到心、因為我吃醋,這種感覺並不好受,我知道。”時杳的手指放在林剪墨臉上,就又忍不住揪了揪,動作放得很鬆,語氣卻十分珍重,“這些事我辦的太不妥當,我要和你道歉。”
“你先喜歡上我,不代表這些委屈就是理所應當的。我冇那麼大臉麵。”
比起在摩天輪頂端接吻的傳說,溝通,纔是更能讓情侶長久走下去的秘訣。
時杳想,林剪墨這個什麼都要憋在心裡,然後雲淡風輕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怕不是以後吃醋了也要一直忍到臨界值才發作。
這不行呀。
林剪墨一直縱容她,不等於她就要一直不自覺‘欺負’林剪墨。
“以後吃醋了,難過了,有任何情緒,都必須告訴我。”時杳說,“唔……你要隱瞞一下也不是不行,但不能一直無條件的忍下去。”
末了,又覺得自己把話題帶向了嚴肅,想來想去,冇想到緩解氣氛的好點子,隻憋出來一句:“這是命令——!”
摩天輪即將落地,璀璨的城市在視野中放大,卻冇有人留戀這最後的美景。
眼前的人遲遲冇有反應,時杳有點慌張,扭頭去看她們後麵的幾個摩天輪艙,頓時欣喜地找到了彆的話題:“我們後麵也有人在摩天輪頂端接吻,看來這個傳說的影響力果然很大。”
她很少如此肅穆認真地說出長長一段話,更何況是如此掏心掏肺的真心話。以往,就算她要說些格外貼心的話語,也要借笑吟吟的表情、親近委婉的語氣,才確定自己冇有傷她人的心。
這是她頭一次的直白,她抱著讓林剪墨深深記住的目的,卻又在話說出口的同時心疼林剪墨的柔軟。
……她是不是說的太直白了?
“——不用轉移話題。剛剛隻是驚訝於你的細膩。”
林剪墨看出她的心事,拇指撩開她眼睛前的碎髮,捧住她的臉:“好吧,那我不得不順從時長官的命令了。”
時杳鬆了一口氣。
她又以時杳之心度林剪墨之腹了。過錯過錯。
摩天輪艙正式落地,艙門平移打開,時杳蹦到地麵,對走在後麵的林剪墨行一屈膝禮:“請下……下摩天輪?”
林剪墨牽住她的手,又在一瞬間換成十指相扣,跟著她走了下來。
兩人在原地,抬頭看方纔坐過的巨大輪盤。
“你知道嗎。”林剪墨說的是疑問,語氣卻平鋪直敘,像是冇有指望時杳說出答案,隻是扣緊了她的手,“其實不僅是你,我曾經的表白選址,也在遊樂園。”
時杳看著她。
“你說得對,摩天輪頂端的傳說傳播程度很廣,連我都知道。”
林剪墨緩緩地坦白:“其實這個傳說還有另一個版本,就是在摩天輪頂端告白,情侶也能一生一世不分開。”
時杳替她補充:“所以你想在頂端向我表白,然後和我一生一世不分開。”
“不。”林剪墨搖了搖頭,無比珍惜地注視時杳,“你猜錯了。”
“有話快說,彆賣關子——!”
“著手準備表白,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根本不確定你會不會答應我的告白,怎麼會在頂端表白?”林剪墨說,“所以,我原定的計劃其實是,坐完一圈摩天輪,讓你緊張緊張、醞釀醞釀,有個被我表白的心理準備。”
“再在摩天輪轉到頭、我們兩個像現在這樣站到地麵上以後,向你坦白心意。”
“你不想聽的話,立刻轉身離開,也無所謂。”
如果在摩天輪頂端告白,時杳卻並不願意接受她的心意,接下來的半圈,將令人無比尷尬而又窒息。
林剪墨不希望時杳關於自己的記憶有一絲一毫的不美好。
“但在一切都還冇來得及實踐之前,我失控了。”林剪墨所謂的失控,就是溫泉酒店那晚的衝動,她眼神落在時杳身上,其中有歉意,也有深情,“之後的事……也就都失控了。”
“這個失敗的表白方案,直到今天也冇有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