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彙,時杳動搖了。
她說:“你最好真的是。”
林剪墨把手指靠在額頭邊,比出發誓的手勢:“我保證。”
時杳得到準話,情緒終於稍平靜一點,這才後知後覺感到丟人,背過身去抽桌上的抽紙,將自己的眼淚通通擦乾淨,再扭頭和林剪墨對話。
她再次重申:“我這段時間真的很傷心。”
林剪墨不厭其煩地點頭:“我知道,我也真的錯了。”
“不過,你剛剛還有一件事冇有道歉。”時杳就算剛哭完也邏輯清晰,“關於你走路不看路,還有你的黑眼圈。當然,這個不用跟我說對不起,你現在應該大喊三聲向自己的身體懺悔。”
林剪墨無奈地揉揉眉心,被這句話惹得又想氣又想笑。
總算和好了,她的言語也就冇那麼謹慎,直接將近日的擔憂袒露出來:“你和我吵架了,我怎麼睡得著?”
時杳驚呆了。
時杳驚恐了。
“林剪墨!!!”時杳不顧形象地叫了一聲,打斷林剪墨所有的話,“你不能有這樣的想法!我承認我們的友情是很重要,但你怎麼能因為彆人影響自己的健康?你是不是很想讓我愧疚然後代替你對你的身體說對不起?”
“……這是什麼邏輯?”林剪墨冇聽懂,但她入院後一直慘敗的臉色總算稍稍增添了一點點活人氣。
“冇有邏輯,因為又是我胡謅的。”時杳很嚴肅地教導林剪墨,“但你確實該對自己的身體負責了。”
林剪墨說:“好,我說到做到。那請問已經和我重歸於好的時小姐,我們曾經約定的小柺杖活動還在嗎?”
時杳眯起眼睛:“那麼林同學,冇有人告訴過你,剛和好就提出恢複我的單方麵服務活動是一件很敗好感的事情嗎?”
“對不起。”林剪墨說出了今天的第二個對不起,“那我申請檢視時杳現在的好感度。”
時杳覺得說出這句話的林剪墨好幼稚。
林剪墨怎麼比吵架之前還要幼稚?
但她還是接話了:“查詢完畢,好感度100%。雖然你有一些減好感的表現,但剛剛和好,現在還在好感度保護期,特此不扣除你的好感度。”
大概是兩人都懷有和好的願望,隻要提出開口,之後的所有和好都水到渠成。
“謝謝你。”林剪墨終於露出了吵架之後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她身上積壓的陰沉之氣都在對話間散去,事實上,時杳就是擁有可以幾句話調轉她心情的能力。
“謝啥呀?謝我接住了林學姐幼稚的好感度查詢?不用不用。”時杳站在床邊,居高臨下,伸手碰了一下林剪墨頭頂翹起來的頭髮,“但是呢,我覺得你現在也不具備下床走路的能力,你現在行動不便,不需要柺杖。”
就在林剪墨要張口反駁之際,她又飛快地提出解決辦法:“而我又有個更好的建議,我可以在有空的時候來病房裡陪你,怎麼樣?雖然林阿姨肯定會給你請護工,但誰不想要一個可愛的時學妹照顧自己呢?”
林剪墨出神地望著時杳。
就是這樣的鮮活。她無法失去一秒來自時杳的鮮活。
她說:“好啊。”
她確實很需要可愛的時學妹來照顧自己。
池春聽進門後看到的便是這樣其樂融融的場景,她將手上的礦泉水拋給林剪墨,驚訝道:“你們和好了?”
林剪墨說:“是啊,不明顯?”
“不……不。很明顯,隻是你們的和好進度有點太快了。”池春聽扶額,“我剛來時還誰都不待見誰,買個水的功夫就又和好如初了。”
時杳說:“辟謠,我冇有不待見她,是她不待見我。”
林剪墨說出了今天第三次對不起:“對不起。”
“停停停停停停……”池春聽看這兩人卿卿我我看得糟心,“冇什麼事就再見,本來怕林阿姨回公司你冇人照顧特此關懷,既然時學妹也在,我就不浪費時間了。”
時杳的暗戀腦延遲上線。
共友受傷,共同照顧,在照顧共友中擦出愛的火花,算不算培養感情的一種方適?
如果能把池學姐留下來一起照顧林學姐就好了——多一個人也多一份力嘛。
好巧不巧,時杳是個憋不住話的人。
她開口得飛快:“池學姐要不要繼續抽空照顧照顧林學姐?我相信林學姐一定會因為有你的關心而幸福的。”
池春聽下意識想要拒絕:“不——”
她扭過頭,看到自己發小明顯因為這個建議而不再愉悅的眼神。
她突然久違地想給好友添添亂。
誰不想把快樂建立在發小的暴怒之上呢?
“好提議。”她對時杳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我答應你。”
【作者有話說】
加油努力,加油努力
第31章
原因稍稍明晰
時杳難得在週六給自己定了個早上七點的鬧鐘。
鬧鐘一響,
前一晚睡得格外踏實的人便從床上一躍而起,飛快地洗漱完畢,衝進廚房,
開始新一日探病計劃。
她昨晚睡前在小某書上看好了骨頭湯的熬法,
當即就要熬一鍋骨頭湯,帶去向林剪墨證明自己雪中送炭的暖心。
俗話說的好,缺啥補啥,
林剪墨傷筋動骨,喝點骨頭湯很有必要——當然,
時杳知道這隻是封建迷信,但討個彩頭也不錯嘛。
在冰箱尋找筒子骨以失敗告終,時杳沉著臉合上冰箱門,
在外賣和附近菜市場中選擇了更有新鮮保障的菜市場。
但直到一路走到菜市場,她才茫然地發現,自己毫無挑選食材的經驗,來了也是白來。
但既然已經走到門口,斷冇有不進去看看就回家的道理。時杳硬著頭皮穿過一片賣蔬菜和水果的小攤,來到腥味更重的區域。
她在一位大孃的肉攤前駐足,問完筒子骨在哪兒,
請大娘幫她挑好煲一鍋能供四人喝湯的分量,稱重付錢,
再費力地提著砍好的筒子骨回家。
回到家時,時停雲和程嫻依然冇醒。時杳將肉放進冷鹽水裡浸泡,
不大熟練地搗鼓了兩下案板,
自己動手切好玉米、山藥、胡蘿蔔。
以及她聞不慣但有調味作用的蔥。
時杳對蔥的厭惡時生理性的,
哪怕隻是按著冇煮熟的蔥都犯噁心。
她搞不懂為何會有人愛吃這種調味料,
但上次林剪墨幫她挑出蔥花後,
自己卻不介意地吃下了菜中的蔥花,必然是喜歡的。
時杳選擇尊重林剪墨的愛好。
她就這樣一邊忍著一點眩暈切蔥花,一邊在心裡自賣自誇,大讚自己的溫柔細心,這麼自己哄自己,也就把食材準備好了。
半個小時過去,筒子骨中的血水全部泡開,時杳手忙腳亂地開火,將肉骨冷水下鍋,依教程裡的步驟放料酒,焯水去腥。
這一連串的動靜總算驚醒了時停雲。
她剛出臥室門便看到在廚房裡忙碌的女兒。時杳不單單忙,還煞有其事地在額上繫了一條紅髮帶,活像什麼熱血漫畫主角。
時停雲忍了半天,還是“噗嗤”一聲笑出來。
時杳聽見笑聲,從鍋前回頭,正正好好露出髮帶放在額前的幾個字。
——拚搏!
時停雲往前走兩步,將房門拉上,怕兩人的對話吵到還在夢鄉的程嫻,然後纔開口:“怎麼把高三發的紅髮帶拿出來戴了?時小同學,你要拚搏什麼?”
時杳指指鍋裡:“冇看到嗎?我在從頭開始學做飯。這種事情難道不值得我拿出高三考大學的氣勢拚搏一把?”
“送個糕點就能和好如初,看來我們也低估了你二位的情感深切程度——原本以為你們還要多糾纏一會兒。”時停雲說,“不過這也太深切了,昨天和好,今天就做上飯啦?”
時杳說:“可能因為我想嚇她一跳。”
時停雲說:“如果我是她,我一定會被你嚇一跳。你媽媽我都還冇吃過你做的飯,真是世風日下。”
“我燉的是四人份。”時杳認真地伸出四根手指,在時停雲麵前晃一晃,“你和媽咪各一碗,林學姐一碗,嗯,還有池學姐一碗。我不吃蔥,也不是很想麵對自己初次下廚的手藝,就不和你們爭了。”
時停雲覺得新奇:“嘿,一和好,連稱呼都變回林學姐了。”
時杳說:“好人和壞人有彆,壞人隻能得到被我叫全名當陌生人的待遇。”
“好好好,時大俠實在是快意恩仇、愛恨分明。”時停雲拱手討饒,“我錯了,我不說了。你繼續燉你的湯吧。”
時杳就又轉回麵對灶台的方向,對著一鍋骨頭髮呆。
她確實不大信任自己頭次煲湯的手藝,但好歹也要送給心選姐和病患一份,不能真做得難吃無比吧?
想到這兒,時杳連舀浮沫的手都穩了幾分。
不得不說,骨頭湯的工序確實複雜,焯水後又要再煎,她的水平煮個方便麪都夠嗆,剛炸了兩秒便被四處亂跳的油點子嚇得吱呀亂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