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頭傳來細細密密的疼痛,就像被螞蟻啃噬。林剪墨維持著最後的冷靜,搖頭否認時杳的猜測:“……不。”
時杳討厭死這種說話隻說一個字的行為了:“不?”
林剪墨說:“不是因為這個。”
她是在氣自己的無能為力。
時杳專情與否,都不是她生氣的主要緣由。
林剪墨不會要求自己喜歡的人必須喜歡自己。
時杳說:“你如果繼續這樣話說一半,會被我從好人裡除名。”
林剪墨合目。
她渾身上下都跟隨心臟一起疼痛起來。
她說:“喜歡誰都是你的自由,我不會因為這個生氣。”
時杳說:“本來就是我的自由,你和我強調這個冇用。”
“我隻是想知道……”林剪墨又頓了頓,艱難地說出下一句話,“誰都可以嗎?”
時杳不明所以。
“喜歡誰都可以?”林剪墨問。
剛剛低矮下去的怒火又重新燒了上來,時杳全然不知林剪墨問出這句話的目的,隻當對方是完全冇聽自己講話。
她握緊拳頭,看著林剪墨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是的。”
“喜歡彆人是我的消遣方式。”她從未被人這樣對待過,情緒上頭,也顧不上繼續體察林剪墨的情緒,“我冇有帶給任何人傷害,所以冇有任何人可以質疑。”
【作者有話說】
火力全開
第24章
失眠
爭吵以時杳的憤然離開作為結尾。
林剪墨是啞巴,
林剪墨說話永遠隻打謎語。
——她再也不要理林剪墨了!
她要把林剪墨從好人裡除名。
時杳憤然打開微信,將林剪墨備註中的“好心的”前綴刪去,再回到聊天框,
看到林剪墨發給她的最後一條訊息。
[林學姐:那我爭取以後讓你冇那麼緊張。]
說話不算數的人。她絕對不要再理會。
時杳一邊忿忿地退出微信,
一邊咬著嘴唇做心理鬥爭。
……算了。
過幾天理也不是不行。
剛和林剪墨因為宋熙寧吵了一架——即使林剪墨拒不承認這個原因——她也冇了立即和宋熙寧聯絡感情的興致,將自己剛剛退出的軟件重新打開,給宋熙寧發訊息。
[時杳:抱歉學姐,
我上完後半節課才發現自己對這個專業的興趣冇那麼濃。書就不勞煩你清點借我啦,我請你喝杯奶茶吧,
點到你宿舍門口哦。]
她和宋熙寧加上好友後基本冇有聊過天,整個聊天框裡隻有這麼一條訊息,以及很久以前好友驗證成功的提示。
時杳也冇有耐心繼續等待回覆,
隻飛快地點好奶茶,選擇校園送,然後回宿舍矇頭睡覺。
其實她不習慣用睡覺解決情緒問題。
但她暫時不想讓自己繼續糾結剛剛發生的事情,想來想去,除了睡覺以外,竟然冇法阻止自己因為和林剪墨吵架而感到傷心。
她隻能窩囊地睡去。
再醒來已經是下午,早八起床導致的缺覺和過度的情緒波動令她昏睡四五個小時。時杳將床簾拉開,
看著窗外的陽光,大腦空白一瞬。
然後所有記憶開始回籠。
老天奶。
她居然和以前對她那麼好的林學姐大吵了一架。
重新平靜以後,
時杳心裡湧上一點兒奇怪的感覺。
她摁摁自己的左胸腔,覺得自己是有點捨不得。
可是林學姐能夠問出“喜歡誰都可以”這種問題,
就是又冇有聽她說話,
又對她的生活方式表示質疑,
真的很過分嘛。
一邊說著“不是”,
一邊又不肯把生氣始末講清楚,
這本身就很過分。
時杳揉了一下眼睛,將自己的心態調整好,打開手機接收訊息。
最先彈出來的,是宋熙寧的回覆。
[宋熙寧:好。]
[宋熙寧:奶茶收到了,很好喝,謝謝你。]
[宋熙寧:以後對這個專業還有問題的話,依然可以問我。]
宋學姐好熱心哦。
這種念頭冇能持續太久,時杳就心念一轉,莫名又想到自己第一次蹭課時,林剪墨說出的那句話。
“如果你是需要人講解的話,我並不認為自己冇法勝任”。
時杳又惆悵了。
她惆悵地編輯發給宋熙寧的訊息。
[時杳:好的,那我就提前謝謝學姐啦。]
然後再惆悵地編輯發給池春聽的訊息。
[時杳:今天蹭課情緒不太好,希望冇有打擾到學姐。]
[時杳:要是有打擾我很抱歉!]
時杳惆悵地打開和林剪墨的聊天框。
被她刪去“好心”前綴的林剪墨並未在爭執後發來任何訊息,聊天框空空蕩蕩,很有幾分淒涼。
時杳反覆地拉起輸入框,又將輸入框摁回去,踟躕了好幾分鐘,依然冇能打出一個字。
能說什麼呢?
還是像以前一樣,直接問林剪墨到底為什麼生氣嗎?
這個問題現在還有什麼意義?她們已經吵過架了,是林剪墨遲遲不肯將心事闡明。
時杳吸氣,進入備註介麵,再度更改給林剪墨的備註,將“林學姐”改成了“林剪墨”。
即使林剪墨可能冇做錯什麼,她也不想再去追問。
因為她也什麼都冇做錯。
先彼此冷靜一段時間吧。
時杳打開外賣軟件,挑選了一副網上風評最好、病人體驗最良好的柺杖交到校園跑腿手裡,又托跑腿將柺杖送到林剪墨宿舍門口。
她做錯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讓林剪墨身體受傷,她必須認。
既然暫時冇辦法做到承擔人體柺杖的責任,那就在物質方麵補償好了。
-
柺杖是在傍晚送到的。
彼時林剪墨正在書桌前枯坐。
和時杳爭吵以後,她經曆了無措、尋找解決方案、試圖看書靜心、強打精神幫母親處理事務幾個階段,終於在吊著一口氣做完公司裡所有事以後陷入無邊的迷茫。
她依舊冇有研究出任何解決辦法。
不論是高中冇有意識到的關注,還是大學有意識的目光追隨,林剪墨所見的時杳都是熱情、開朗、溫暖的一團火焰。隻用看一眼就會充滿力量的火焰。
時杳怒極時連眼眶都染上紅暈,這大概是她自己也冇意識到的一麵。但林剪墨卻清晰地看見了,看見了時杳從眼神裡、眼眶裡、表情裡透露出來的怒意,看見了時杳無法遏製的情緒。
林剪墨在那一瞬間喪失了所有言語。
她清楚,是她將外向溫柔到彷彿冇有脾氣的時杳激怒到如此地步,無論再說什麼都顯得多餘。
無法將“我喜歡你”這個真實緣由說出口的情況下,編出任何理由都是粉飾。林剪墨不想騙時杳,時杳也冇那麼傻。
可“當下立即表白”也是錯,既輕視時杳的憤怒,又無法得到任何好的結果。
她頂多成為時杳散發多餘愛意的載體之一。她不願意。
此題無解。
林剪墨太善於做風險管理了,以至於她在感情上也要權衡利弊、瞻前顧後。她頭向後仰,靠在座椅的柔軟靠背上,心卻止不住下墜。
——咚咚。
一片死寂中,響起格外清晰的敲門聲。
池春聽因為想念母親廚藝難得回家住,此刻的敲門聲一定來自其她什麼人。林剪墨對來人毫無頭緒,但她內心深處希冀是某個她期盼見到的人。
即使可能性渺茫。
林剪墨頭一次在起身時感到頭暈目眩,她的身體一向健康,從無貧血或其她問題,眼下卻像是超負荷運作過後的苟延殘喘,走一步都是艱難。
或許有腳傷的加成,她在一片混沌中想。
原本冇那麼嚴重的傷居然在這一刻開始陣痛,冇有時杳的幫助,她大概真的好不了。
林剪墨低頭握住門把手,手腕下壓,宿舍門便在她麵前打開。
門口露出一張陌生的臉。
“同學你好。”陌生人迅速將一副柺杖塞進林剪墨手中,語氣輕快,“這是你朋友為你買的柺杖,我是她叫的跑腿。”
林剪墨盯著那副柺杖。
朋友?
什麼朋友?
她哪來會突然為她買一副柺杖的朋友?
生鏽的大腦飛速運轉,在想到某個節點時豁然開朗。
這位朋友的身份,昭然若揭。
見林剪墨遲遲不動,跑腿有些疑惑,又把柺杖往前遞了遞,直接放進人懷裡:“同學,你朋友送你的柺杖,你快拿著啊。”
林剪墨說:“我這位朋友有說什麼其她的話嘛?”
跑腿冇聽懂:“嗯?”
“除了讓你送柺杖以外。”林剪墨思考了一會兒措辭,為自己抱有的希望感到可笑,“她有讓你帶什麼彆的話嗎?”
跑腿說:“冇有。她隻在平台上付了錢,我去外賣點取的柺杖。”
“好。”林剪墨平靜地點頭,“麻煩你了,下次我找跑腿也指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