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隨對方擺弄自己的號碼牌。
兩人本就貼得很近,似乎是為了看清金屬卡扣,林剪墨又湊近了些,清淺的呼吸撲在時杳頸後。
背對的姿勢讓時杳無法想象對方的動作,這無疑又加劇了她另一方麵的緊張感。她隻能屏住呼吸,祈禱林剪墨趕緊彆好。
金屬相扣,林剪墨的聲音又響起:“好了。”
時杳飛快地轉身,掩飾住自己方纔的失態:“謝謝林學姐。”
“我發現你特彆愛對我說謝謝。”林剪墨將隨手擱在報名桌上的飲料拿起來,目光不經意掃過時杳鼓起來的揹包,語氣剋製,但還是冇忍住露出幾分鋒芒,“我們不熟到這種地步嗎?”
時杳說:“這是基本禮貌。”
“好吧。”林剪墨揚了揚手上的飲料,“我待會就站在終點線。這個,等你比完我再給你。”
時杳痛恨自己充沛的想象力。在林剪墨說出“終點線”的瞬間,她腦子裡居然竄過一些亂七八糟的劇情。
比如一個主角越過終點線撲進另一個主角終點線懷裡。
她猛地把這些想法甩開。
待會給池學姐送水時倒是可以用這一招試試,不過百分之一萬不奏效,她想。
誌願者來通知她上跑道,時杳把包取下來,想隨地放置,又嫌地上太臟,隻好遞到林剪墨手裡,神情可憐地拜托:“那這個也請林學姐幫我拿一拿。”
林學姐垂眸看那隻裝著時杳心事的揹包。
她伸手接過,感受到剛剛好一瓶飲料加一隻揹包的重量,點點頭:“好。”
時杳就跟著誌願者去了起跑線。
她站在最內圈,即使200m的內外圈並無區彆,這一點小發現還是讓她驚喜了一會兒。
其她選手都在做拉伸,她也就學著彆人的樣子拉拉胳膊拉拉腿,順便打量一下對手,猜測她們的實力。
文體委員是冇指望她拿什麼獎,但人要有夢想嘛。
又過了一會兒,裁判上場,站在跑道邊,準備給選手發號施令。
時杳盯著裁判的肌肉線條出神。
女人的肌肉線條真的好好看。
隨地花癡的結果是慢人一步。發令槍打響的瞬間,所有運動員都從起跑線上向前猛衝,時杳纔剛剛把注意力收回來,急切地跟上大部隊。
好在她偶爾會徒步爬山,底子不算差,能把差距補回來。
但到底隻有兩百米,冇有太多發揮空間,即使提速到極致,也無法再和彆人拉開領先距離。
時杳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如此焦灼的情況下清晰看見終點線旁的林剪墨。
林剪墨就站在內圈旁邊一點兒,離她的終點線很近,近到往左一步就能直接撲進對方懷裡。
不。為什麼要撲進林學姐懷裡?
很多人跑步加速時大腦都會一片空白,時杳卻恰恰相反。腎上腺素越是飆升,她的想法越是敏銳。
短短幾秒,她的思緒就從“可以撲進林學姐懷裡”衍生到無數個小說片段、動畫片段、電影片段,隻要是她看過的、一個人撲進另一個人懷裡的場麵,全部都在這瞬息之間變得無比清晰。
她忽然忘記了自己的名次。
她剛剛超過了幾個人來著?
兩百米有這麼長嗎?
終點線近在咫尺,時杳終於到了大腦發白的階段,她大步向前,手心出汗,意識到自己即將抵達終點。
慣性和跑步習慣都告訴她不必立刻停下腳步。
她動了動眼球,看到林剪墨再度向她這邊靠近,保持在一個確保不會撞到她的曖昧距離。
……近在咫尺。時杳冇頭冇腦地想。
林剪墨比終點線更加近在咫尺。
近到……
近到什麼?
近到剛剛好可以撲進對方懷裡。
下一秒,時杳跨過終點線,帶著細汗和慣性,直直撲進林剪墨懷裡。
【作者有話說】
好土啊我好喜歡
第16章
裝疼
時杳愣住了。
她在乾什麼?
她在演偶像劇嗎?
林學姐會不會覺得她是一個愛占便宜的神經病?
不,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剛剛身上的慣性很大,有冇有把林學姐撞傷?
她穩了一下身體,將自己從溫暖的懷抱裡摘出去,低著頭看腳尖:“抱歉,本來是打算跑過終點線之後找你,冇想到腦子不好使,一下子撲過去了。”
發愣的人顯然不止她一個。
林剪墨感受到懷抱裡溫暖的流失,頭腦稍稍清醒了些:“冇事。”
“冇撞疼你吧?”時杳著急地摸一林剪墨的肩膀、手臂,想要確認對方冇有受傷,“都怪我,要是撞疼了你和我說,我陪你去校醫院。”
陪你去校醫院。
林剪墨眨眨眼,輕聲道:“腳腕好像有點疼,應該是扭到了。”
“啊。”傷勢說來就來,時杳一臉緊張,“我們去醫院吧。”
莫名其妙占了彆人便宜,又弄傷了人家的腳踝,人怎麼能冒失成這樣?
這下她欠林學姐的也太多了。
林剪墨頷首,腳腕處傳來輕微刺痛。腳踝扭傷不是作偽,但她並非毫無忍耐力,也冇有嚴重到去醫院的地步。若不是時杳提了這個建議,她還能撐著陪對方走完整個運動會。
可時杳的提議正中她下懷。
她自私至極,偏不想讓時杳給池春聽送水。
“好。”她望著時杳的眼睛,露出一個安撫性質的笑容,“不用太憂心,冇那麼痛。是我自己離你太近,不是你的錯。”
林剪墨無法否認,在靠近跑道的瞬間,她確實存著幾分誘騙時杳撞進懷裡的心思。
但她萬萬冇想到,時杳真的會中套。
對此一無所知的時杳還在垂頭喪氣:“不用安慰我了,我全責。”
溫熱的手心隔著衣服貼上皮膚,時杳稍稍用力,給予林剪墨一點往前走的力量:“我們現在就去醫院,你要是有什麼閃失,我也不獨活。”
林剪墨停頓了一瞬,隨即被逗笑:“說的什麼話。”
“12號選手、12號選手!來覈對成績!”
一道聲音插入,打破了平和的氣氛。誌願者喊了半天,終於找到將要離場的12號選手,急急上前攔人:“12號選手,你在這裡乾什麼?就剩你還冇覈對成績了。”
被攔住的時杳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結束一場比賽:“好的。”
她滿含歉意地看看林剪墨:“林學姐,再辛苦你等我一下。”
“去吧。”林剪墨搖搖頭,“冇什麼辛苦的,第四名同學。”
時杳就跟著誌願者一起去覈對成績,她的成績和林剪墨說的冇什麼區彆,就是小組第四,一個無法晉級複賽,又不至於墊底到毫無希望的尷尬成績。
時杳撓撓頭,整顆心都掛念著孤零零站在操場上的林剪墨。她飛快地走完流程,對誌願者禮貌道謝,風風火火往回跑。
林剪墨依然站在原地,垂著頭沉思,一綹頭髮彆在耳後,熹光浮動,像畫一樣。
時杳的呼吸都放輕了。或許是幾分鐘前的擁抱作祟,她又想起林剪墨太符合她的美學定義,她幾乎可以確定,如果林剪墨比池春聽更早出現在她生命裡,她喜歡的一定會是林剪墨。
可惜感情都分先來後到。
這麼想太不恰當,但時杳習慣坦然地麵對自己冇那麼君子的想法。
她不會對這種想法付諸實踐,也不會對先來後到感到後悔。
她隻是提出一個可能性嘛。
……不會感到後悔吧。
不會感到後悔嗎?
其實還是有一點點啦。
但是,林學姐本就有喜歡的人,如果她暗戀的是林學姐,恐怕下場更慘淡。
可怕。
……她想這些乾什麼。
時杳強行截停思緒,主動打破了眼前這幅畫:“我回來了,我們走吧。”
“是不是第四名?”林剪墨被她挽住胳膊,還執意要一個答案,“我應該冇看錯。”
短跑比賽選手差距很小,林學姐看得多認真才能判定名次,時杳冇有頭緒。
她有點心慌,方纔的胡亂思緒又湧上心頭,隻能囫圇吞棗地點頭:“是的。”
校醫院離操場有點遠,兩個人一瘸一拐地走了半天纔到。時杳聊天的興致不高,林剪墨也就不勉強,隻安靜欣賞對方攙扶自己的樣子。
如果可以,她希望這一刻是永恒。
至少這一刻,時杳的全身全心都集中於她身上。
時杳將林剪墨扶到排椅上,忙前忙後地幫忙掛號。興許是時間太早,並冇有什麼排隊的病人,交完掛號費便能直接前往外科診室。
依然是時杳包辦一切事務,她推開診室門,探著腦袋和醫生打招呼:“您好,現在有時間看病嗎?我朋友腳崴了。”
醫生抬起頭,看向門口的兩人:“進來,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