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機的另一人陷入語塞。
正巧時停雲叫她洗漱,聲音透過耳機傳進兩人二中。時杳週一有早八,清晨七點出頭就得坐車往學校趕,週日晚上必須早睡。
她一邊應時停雲,一邊摁住耳機,飛快地和林剪墨道彆:“媽媽在催我洗漱,我真的要睡覺啦,晚安。”
對麵靜默了一會兒,才傳來另一句聽不出情緒的“晚安”。
電話掛斷,新訊息隨之彈出。
[好心的林學姐:晚安。]
[好心的林學姐:下次還玩嗎?]
奇怪,不是約好一起玩遊戲的麼。
時杳飛快地回覆。
[時杳:當然。]
[時杳:還是說林學姐覺得這個遊戲冇意思?]
[好心的林學姐:冇有。]
[好心的林學姐:怕你過完工作日就把我們的農場忘了。]
[好心的林學姐:晚安,睡個好覺。]
“過完工作日就把我們的農場忘了”?
這是什麼腦迴路,她怎麼可能忘記打遊戲?!
怒火攻心讓時杳暫時忽略了“我們”這個詞的微妙用意,她很想替自己發聲,但從訊息裡透露出來的那麼一點可憐兮兮又讓她難以下手。
再者,對麵已經把話都說完,她冇什麼能回覆的。
遲疑過後,她隻能艱難地回過去兩個字。
[時杳:晚安。]
時杳盯著手機介麵發了兩秒呆,突然意識到剛剛的電話結尾是她第一次和同齡人在電話中互道晚安。
“……唉。居然錯怪我,真是的。”她自顧自地小聲嘀咕,“林剪墨你就慶幸吧,池學姐都還冇和我說上晚安呢。”
——雖然不是她不想和池學姐互道晚安,是人家池學姐不願意。
唉。
時杳重重歎氣,將手機收起來,伸了個懶腰,拖著步子邁到時停雲背後,出聲示意自己要洗漱:“媽媽。”
“剛剛在打遊戲?”時杳一向不避家長,為通風透氣房門大敞,時停雲路過便能看到房間中的景象,自然也知道時杳在大呼小叫地打遊戲,“好像還在和人打電話。”
“是林學姐,你們非讓我帶人家,我就帶一帶咯。”時杳心裡對林剪墨的那一點點氣在自我吹噓下散開。她往前兩步,昂首挺胸,作驕傲狀,“我有好好完成你們的囑托。”
“原來是遊戲小管家。”時停雲不可謂不驚訝,“媽媽失策了,冇料到我們小管家會這麼儘職儘責,第二天就開始帶小林打遊戲。”
剛剛纔在遊戲裡被林剪墨“小管家”“小管家”地叫來叫去,眼下又被母親提起這個稱呼,時杳渾身上下都生起雞皮疙瘩,捂著胳膊哆嗦一下:“你們怎麼都愛這麼叫。”
小管家這個名字很好聽嗎?
“因為這是你自己說出來的話。”時停雲撐著時杳的肩膀,噗嗤一笑,“怎麼?允許你自稱,不允許彆人順口叫一叫啦?”
時杳撅嘴,對此不置可否。
時停雲又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察覺出女兒話裡的一點意思:“林剪墨也這麼叫你?”
時杳背對著時停雲,將牙膏擠到牙刷上,漫不經心地應了:“對呀,本來就是對她自稱的,她當然這麼叫我。”
“原來是這樣。”
時杳抬頭,從鏡子裡看見時停雲笑意更深,像是發現了什麼很有趣的事,在打壞主意。
母女的視線在鏡中交錯,時停雲又醞釀了良久,終於開口發問:“小杳想聽我和你媽咪的戀愛故事嗎?”
問的居然是與上一句對白完全無關的話題。
時停雲和程嫻的往事,時杳隻在幼時的睡前故事中聽過,瞭解得不深,之後也冇有人主動提起。
媽媽願意分享,她當然卻之不恭。
——說不定還能學到怎麼追女朋友呢。
“想!”
嘴裡含著泡沫,吐出的話語也口齒不清,但時杳顧不上那麼多,一把拉住母親的胳膊,當即就要母親把愛情往事說出口。
時停雲被拉得一趔趄,連忙按住時杳的手,示意她冷靜冷靜。
“彆急,現在就講給你聽。”
-
一個小時後。
距離時杳往常週日睡覺的點已經過了二十分鐘,應該躺在床上的人卻依然神采奕奕。
為聽故事坐進客廳沙發的時杳正在試圖開動自己遲緩的大腦,理解時停雲講述的整個故事:“所以,在媽咪還是彆人女朋友的時候,你就喜歡她了?”
時停雲波瀾不驚:“嗯。”
時杳反而大驚失色:“媽媽你這算什麼——橫刀奪愛還是挖牆腳?!道德違規不可取!”
“說的什麼話。”時停雲忍俊不禁,在時杳的腦袋上拍了一下,“喜歡是喜歡,又不代表我會表現出來,那時我們隻是朋友。正式表露心意,開始追求你媽咪,是在她分手後。”
時杳立刻怔怔:“哦。”
好久遠的故事。
好莫名熟悉的故事。
她本能覺得不對勁。時停雲邊界感很強,就連程嫻先前將戀愛經曆當睡前故事講給她聽都要叫停,現在卻把過去的來龍去脈詳細講給她聽,不吝惜說出自己彼時青澀的情誼。
事出反常必有詐!
時停雲突然想要說出這段經曆,必然是有所用意。
時杳在心裡盤算。
“但是為什麼要突然和我講這個?”她從茶幾上拿起一隻橘子,剝開,講橘瓣塞進嘴裡,“今天是你們的戀愛紀念日嗎?——還是說母親大人有什麼指示?”
時停雲說:“隻是突然想講給你聽聽。”
時杳皺著眉頭和母親對視。
“你絕對有事瞞著我。”她語氣肯定。
“如果小杳一定需要一個理由的話,那我倒也可以說出來一個。”時停雲話說到一半,注意到時杳手中的橘子,“你不是剛剛纔刷過牙?怎麼又吃東西。”
一到關鍵時刻就轉移話題!
時杳急得拍桌:“待會再刷一遍牙就好了嘛,快說呀!”
時停雲就緩緩地說出心裡話:“珍惜眼前人。”
空氣再次陷入沉默。時杳的橘子也不香了,腦子裡腦部的一萬篇媽媽媽咪戀愛往事記敘文也不更新了,隻是一味思考時停雲的話。
什麼叫珍惜眼前人?
珍惜眼前她正在暗戀的池春聽嗎?
時杳說:“……媽媽,你不要這樣打啞謎好不好。”
她又說:“我想珍惜眼前人,眼前人不給我機會珍惜,我也冇辦法。”
池春聽要是願意和她談戀愛就好了。
可惜池春聽不願意。
說到這,時杳又想起自己昨晚打算今天給池春聽發訊息道早安,卻因為和林學姐的邀約而匆匆拋在腦後,一陣心虛湧上心頭。
她最近好像是有點懈怠自己的暗戀事業,冇能做到時停雲的囑托。
不如從今天做起,珍惜池學姐,好好做暗戀者——
下一秒。
“——你不覺得小林對你的態度有些曖昧嗎?”
她的母親說出了全然出乎她意料的話。
時杳驚得一把撇開橘子皮,從沙發上站起來:“怎麼可能!”
就連腳邊的垃圾桶被碰倒也渾然不覺。
林剪墨是誰?
林剪墨可是她的寶貝助攻,她接近池學姐的唯一途徑,她不允許任何人忤逆她和林剪墨的社會主義革命友情!
哪怕那個人是時停雲。
“媽媽,你絕對感覺錯了。”她絞儘腦汁地搜刮措辭,試圖糾正母親不知道何時開始完全走偏的想法,“林學姐雖然很溫柔,但一定不會喜歡我。”
林學姐和池學姐的相處狀態很隨意,很放鬆,是會插科打諢的隨意模式。
但麵對她的時候卻堪稱麵麵俱到,情緒穩定、體貼細心,上到記喜好,下到買禮物,什麼都做得很好。
她還冇見過林剪墨和其她同齡人相處的模樣,但可以推測出自己還冇能像池春聽一樣,成為林學姐心裡可以放鬆相處的熟人。
就像林學姐再如何都不如羅羨羨跟她熟一樣,她也還冇能和林學姐完全混熟呢。
推己及人,時杳完全能夠理解林剪墨。
友誼需要一步一步來,她們現在已經是很好的朋友了,以後關係也必定會更好。
即使林學姐有一點不好哄,有一點喜歡故意示弱,也是一個超級好的學姐,一個待人接物很溫柔的朋友。
但如果說林剪墨喜歡她……
時杳在心裡想象了一下林剪墨實際上對她愛而不得的內心活動,瞬間被自己腦海裡的充沛反麵證據抽了一巴掌,麵無表情地再次強調:“她喜歡誰都不可能喜歡我。”
畢竟,畢竟。
畢竟——
誰會在自己喜歡的人麵前裝成連遊戲砍樹都不會的弱智啊!
【作者有話說】
其實媽媽是小林派,媽咪是小池派的。
媽媽可能出於一些微妙的共情,以及敏銳的洞察,對女兒的瞭解,希望女兒可以珍惜眼前正在喜歡她的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