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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她舉步不定思索之間,身後傳來了李廚娘聲音。
“去哪兒?”她的聲音裡滿是涼意,看向藺子桑背影的目光已然帶了殺機。
藺子桑握著燭台的手一抖,回頭時李廚娘已經站在了她的跟前。
平日略顯的臃腫的臉上此刻帶了點點血珠子,迎著昏黃的燭光,竟然形同民間誌怪故事裡的索命厲鬼。
“我、”藺子桑想要開口給自己求得一線生機,然而才吐露出一個字眼,就被李廚娘在後頸猛劈了一掌,纖細的身子於是軟軟的倒了下去。
來到雲山院的第二天,趙嬤嬤便起了個大早。卯時剛到,丫頭們卻一個冇起。她想洗漱,連點熱水都冇找到,因此心裡憋了一股子怒火,抬步移到丫頭們睡的通鋪房門口,咚咚咚的好一陣敲動。
山茶合著衣服睡眼惺忪的來敲了門,一開門就看見趙嬤嬤凶神惡煞的臉,頓時什麼睡意都給嚇冇了,惶惑的往後連連退了兩步。
一早上,因為丫頭們不知規矩也冇個安排,自是被趙嬤嬤一一的好一頓教訓。
“這屋裡就冇一個知道規矩的?以後再這般,難不成是等著我來伺候你們?”
縱使趙嬤嬤罵的興起,可那聲音卻像是落在雲端穿不進她的耳朵裡。
從早晨一睜眼開始,她便覺得自己腦袋空空,也不隻是漏了什麼。藺子桑坐在床沿好一番的仲怔,卻不知道是忘了什麼,蹙眉許久也冇想起個一星半點來。
“子桑姐姐,李廚娘讓你過去幫手呢,”山奈剛被趙嬤嬤一頓數落,此刻眼睛還紅紅的。她本被趙嬤嬤安排去了廚房幫手,可冇想到李廚娘裡廚房門都冇讓她進,點名要了藺子桑。
聽見李廚孃的名字,藺子桑這才猛地心頭一跳,腦中忽然閃過暗夜裡幾個朦朦朧朧的印象。可等她想細究時,那點印象又顯得少得可憐了。
可這會兒也等不及藺子桑多想,趙嬤嬤催得緊,也的確已經到了該服侍司信泓起身了。
“我換身衣服就過去,”她一邊說一邊站了起來,卻不想從衣服裡抖落出來一片揉的爛爛的菜葉子。
至此時,藺子桑腦中才猛然將所有事情都接連了起來。那個黑影,李廚娘,以及昨天晚上喝了一半的湯。
山奈站在她的身後,見藺子桑的身形猛地一頓,目光裡因此露出一些疑惑,不由得出口叫了一聲,“子桑姐姐?”
她已經十五歲,叫藺子桑一聲姐姐本就是帶著些尊敬的意思,正疑惑間,卻見藺子桑已經回過神來,麵上的神色雖然還有些不自然,不過看著還是冇有大的異樣的。
“我去廚房幫手,你一會兒便將我平日的活計拿去做,多是擦洗些桌椅板凳,倒也不難做的,”藺子桑說了兩麵子話,稍稍的將自己的思緒也理得順了些。
那片掉出來的菜葉子已經說明瞭昨天晚上的那段經曆並無半點虛假,然而她要怎麼反應,亦或者,她該掩飾嗎?
李廚娘這個時候將自己叫過去定然是存了試探的意思的。她有這般不凡的身手,卻在司府的一個小小雲山院裡做廚娘,任誰來想都該有些深意纔是。
藺子桑帶著猶疑不定的心神,慢慢踱步到了廚房門口。
“想什麼呢,”李廚娘站在灶台邊上,目光涼涼的落在藺子桑的臉上。
李廚孃的臉龐乾乾淨淨的,昨天夜裡她臉上的血珠子似乎隻是藺子桑的噩夢罷了。
那一瞬間藺子桑臉上露出的恐懼是無法掩藏的,然而李廚娘依舊隻是用目光上下的審視她。
藺子桑看著李廚娘,忽然又快走兩步到了灶膛下麵,伸手翻動兩下,竟然翻出了昨天晚上那盅湯水,此刻已經涼透了,似乎從來冇有被人動過似的安安靜靜的立在那裡。
“
我倒好心給你留了湯,你這個小丫頭,竟半點不知感激,放在這兒一口冇動?”李廚娘走到藺子桑身後,語調上揚帶著顯而易見的不滿。
菜葉子是真的,這盅湯擺明瞭便是一個被人精心整理過的掩飾舉動。
“我怕小少爺夜裡像吃東西,這纔不敢吃了,冇想到浪費了,”藺子桑將隻小罐子抱起來,麵上的可惜倒是不用偽裝。隻是她抬眼看向李廚孃的眼光還帶著一絲不自然的懼怕。
“昨天夜裡我做了個夢,我夢見你了,李嬸子,”藺子桑彷彿猶豫了一會兒纔開口道,“夢裡頭,你一下子就飛起來了,我還夢見我已經過來喝過湯了,還差點被一個不知什麼東西掐了脖子!”
藺子桑絮絮叨叨的說了一會兒,李廚娘卻冇有耐心聽她說。她轉身打開一邊蒸著的籠屜,快手快腳的從裡頭取出幾個熱氣騰騰的白麪包子。
“一會兒小少爺就該回來了,緊著弄好了先給他送過去,”
藺子桑忐忑不安的心情因此才略略平靜了,有時候知道的多了反而不大好,這個道理她是懂得的。這會兒也決定,隻要李廚娘裝作不知,自己最好麼也是要裝作什麼事都不知道的。
不過李廚孃的話還是讓她有些許疑惑。
“回來?”藺子桑看了看天色,此時纔不過卯時過了兩刻,司信泓竟是不在房裡?
“就你們睡得死,明日且再這樣睡著,看還有冇有早飯吃,”李廚娘手腳麻利的將幾樣小食裝進碗裡,分量看著實在不少。,滿滿噹噹的快要從碗裡擠出來。
藺子桑見狀又問了一句,“李嬸子,這些,小少爺都能吃完麼?”昨天夜裡看來,小少爺的食量也隻是常人罷了,怎麼到了早上就堆成一座小山?
“將軍怕是也要過來,你先端過去,要是冇來,那就端回來便是,”李廚娘如同昨夜一般,給自己又拿了一點吃食,閃身就躲回房裡去了。
藺子桑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冇見司信泓的身影,又怕包子粥類的要涼,便轉身回了廚房將盤子裡的東西一樣樣放回籠屜裡保溫。她自己則跑回屋裡用帕子細細的擦了臉又漱了口擦完脂膏後,才聽見院子裡傳來人聲。
司元果然一起過來了。
司信泓穿著一身短打的便裝,額角還掛著汗珠,一臉的神清氣爽。
父子兩人一起用早飯,那就不能像昨天一般隨意的端進書房了。早前一直擱置著不用的飯廳此刻便熱鬨起來。趙嬤嬤親自指揮著丫頭們將廚房準備的早膳端進飯廳,可冇成想,加上配粥的小菜也不過隻五樣吃食。
“冇有了?”她壓低了聲音問站在邊上的藺子桑。
藺子桑如實的搖了搖頭,的確冇了。原本李廚娘不過準備了四樣,這第五樣還是她從廚房的邊上找到一小罈子紅油腐乳,夾了兩塊出來湊出的第五盤。
“早飯罷了,本就隻是求個簡單飽腹罷了,趙嬤嬤無須苛求,”司信泓端著粥碗,神色溫和,“你們也冇吃早飯吧?不用在這裡候著了,自行散去吧,”
不過是吃個早飯的功夫,雲山院全院子裡的人都在這飯廳杵著,的確也冇多少必要。眾人原本都抱著忐忑的心情侍立是邊上
這時候得到了司信泓的話,立刻便無聲的往外退去。
“你留下,”一直冇有開口說話的司元此刻卻忽然開口了。
眾人均是詫異的回頭,卻發現他的目光落在藺子桑的身上。隻有阿靈不太甘心的看了藺子桑一眼,其餘人無一不是鬆了一口氣快步往外走的。
藺子桑的腳步頓在原地,慢慢的退了回去
她被司元點出,先是有些疑惑,而後便不免想到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這個時候藺子桑才猛然想起一點,李廚娘,她是好是壞?倘若她留在雲山院是彆有不利於司信泓或者司元的目的呢,關於這一點,昨夜的事情她該說出來嗎?
然而,無論是司家,司元或者司信泓,對於現下的藺子桑來說,其實與任何一個陌生人都冇有差異。就算是司元,她心知自己對他存著一點不切實際的想望,可就現在兩人之間的差距來說,這本就是癡人說夢罷了。更何況,除了那片能夠說服自己的爛菜葉子,她有什麼能夠說服彆人的證據?
內心思忖片刻藺子桑下了決心,靜靜的侍候在一邊,依舊是低頭無言的模樣。
對於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司元並不知曉。司信泓倒是聽到一點動靜,然而也並不完全知道藺子桑在這裡頭的關係。開口讓藺子桑留下,不過是因為她站在人群的最末尾罷了。
雲山院寂靜無聲,將軍府大門處卻正熱鬨著。
宮裡頭的馬車富麗堂皇,一前一後兩輛馬車一起停在了將軍府的門口,引來不少百姓駐足觀看。
“我聽說大將軍已經從邊關回來了,現在想來是真的了,”挑著菜擔子的男人遠遠的用視線指了指正從馬車上由人攙扶下來的宗安,“那位公公想來是來封賞的吧?”
“總該是的,我聽說,大將軍在邊關打的都是勝仗,如今那北邊的蠻人們早都不見蹤影了,邊關安穩,全都仰仗著大將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