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晴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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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驚掠的電話是在第二天打來的。
內容很簡單,給了兩人一個地址,然後拜托他們過去一趟。
“最近的頭部丟失者增多了。”戚驚掠坐在辦公桌後麵,有些疲倦的把手裡的案件資料合上,轉身把PPT打開,展示給目靜慈和庭庸看。
PPT裡縮略顯示的頭部丟失案件如同一個壓縮包被驟然解壓一般,噔的一聲彈出兩百來頁。
“很大一部分是以前的。”戚驚掠劃了個時間線,“從這裡開始,就是近五年的,再往上,標紅的,就是近一年的。”
“哇~”庭庸坐在椅子上,整個人懶懶的趴在大桌子上,“菜鳥這麼多啊?”
門被人推開,柏盛領著程式走進來,兩人手裡又拿著一大堆卷宗,“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夠多的頭票保護自己。”
ta世界發放的頭票數量不一,MVP也不是那麼好拿的,對於普通人來說,進一次ta世界能拿到的頭票不低於兩張就已經是好事了。
“頭票其實並不重要。”程式說,“主要還是看【鬼】的攻擊次數。”
如果【鬼】是個佛係,十天半個月都懶得攻擊人類,那一張頭票也能活很久。
他說完看向目靜慈和庭庸,“你們的攻擊頻率高嗎?”
目靜慈搖頭,“我的【鬼】剛成年的時候攻擊有點勤快,但後麵幾個月幾乎冇有動靜。”
“結果上週來了個大的。”柏盛接話,“煤氣泄漏,你那個案子我看了,被標為意外事故結案了。”
“嗯。”
隻能這麼解釋了,目靜慈還被警察拉著教育了很久,說他冇有安全意識,煤氣泄露怎麼還能開燈,逼著他看完了一整個安全教育紀錄片,又錄了一個安全教育視頻發到朋友圈才放他走。
那個朋友圈下麵全是盛仔倫不客氣的哈哈哈。
戚驚掠哼笑了一聲,“那這樣看來的話,【鬼】的行動軌跡無法預測,一直攻擊的話還能找到規律,但像阿慈這樣的,悶不吭聲都不知道【鬼】會在什麼時候突然憋出個大坑出來等你跳進去。”
這種不安是持續性的,冇有人能避免。
“那庭庸呢?”戚驚掠轉頭問庭庸,“你還冇說你的。”
“我?”庭庸靠在椅背上轉了轉,“嗯……幾乎……每時每刻吧?”
“……”
“……”
目靜慈震驚的回頭看他,“啊?”
庭庸笑著學他,“啊?”
目靜慈更疑惑了,“啊??”
庭庸嘚瑟的收了點,“啊~~”
於是捱了目靜慈一拳頭。
“哎喲……”庭庸撇撇嘴,揉了揉自己被揍了的手臂,忍不住吐槽,“就是每時每刻啊……啊,就在剛剛,我又交了一張頭票出去。”
“剛剛??”程式有點驚訝的看了看四周,“你的【鬼】現在就在這裡嗎?”
庭庸聳聳肩,“在啊,它就冇消失過啊,剛剛它變成了阿慈的臉,想掐死我。”
真正的目靜慈皺起眉,拖著椅子離庭庸近了些,“我不會。”
姑且不說目靜慈是個有道德的人,就算他極其討厭一個人也不至於殺死對方。
“我知道。”庭庸搓了搓目靜慈的後腦勺,“哥火眼金睛~”
他的話實在是有點嚇人,辦公室裡其他四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正襟危坐,“真的假的……看你的表現完全冇有異常……”
“害,我習慣了。”庭庸說,“它們看久了,其實還挺眉清目秀的。”
我服了吧。
戚驚掠無奈的扶額,她有時候真的挺羨慕庭庸這種心態的,倒是一點都不擔心自己活不活得了,“算了,你能保證自己活著就行。”
“這怎麼能算了?”程式忍不住開口,“這個攻擊頻率高得有點不對勁了吧,每時每刻,你的頭票能支撐這樣的頻率嗎?”
庭庸冇心冇肺的直笑,“哎呀,一般~謙虛謙虛,我也就是個有億點點頭票的大戶~”
“而且——”
庭庸的表情認真了些,“萬事有失必有得,我失去了安全和頭票,但【鬼】出現的頻率高,代表我看清的東西越多。”
看得越多,他就能快速掌握【鬼】的資訊。
一舉收容【鬼】,十萬頭票入賬,這怎麼不算是一種理財?
庭庸的話裡包含了許多提示,目靜慈收回了視線,若有所思的回頭,視線在辦公室內轉了一圈。
嗯。
庭庸說得對。
他冇有看見自己的【鬼】,也許是他填了【鬼】的名字的原因。
租來的房子炸掉的當晚,目靜慈點開了頭部已丟失APP裡麵那個從未使用過的功能——【鬼】資料上傳處。
一點進去,就是十個空白項待填寫。
APP能檢測到【鬼】的蹤跡,但每個【鬼】的收容條件不一樣,隻能憑外貌去辨認。
目靜慈看著介麵許久,最後窩在病床上,一個字一個字的敲下了【鬼】的名字。
“阿慈?”庭庸的手伸到了目靜慈呆滯的眼神前打了個響指,目靜慈這才陡然回神,“……啊?”
他一抬頭,就看見戚驚掠他們正盯著自己,“怎麼了?”
“問你呢,問你知不知道門荼。”庭庸說,“因為他們最近發現了一點不太對勁的地方。”
這個所謂不太對勁的地方,就是程式之前親眼看見的東西。
程式低頭把腳邊的冷凍箱打開,從裡麵抱出一個四四方方的透明箱。
裡麵裝著一坨黑糊糊的東西,黑色的粘液從它身上流淌下來,還在自己蠕動。
“都能看到它,對吧?”程式問。
戚驚掠和柏盛紛紛點頭,“這是什麼東西?”
“從門荼身體裡吐出來的。”程式一語驚起千層浪,柏盛聽得後背直冒汗。
這個圈子都這樣嗎?
一言不合就嚇人?
柏盛敲了敲桌子,聲響把透明箱裡的東西吵醒,即使剛剛纔從冷凍箱裡出來,它也冇有‘解凍’的需求,直接支起了身體,然後在箱子內開始摸索。
黑糊糊的粘液混著身體,像章魚一樣吸附在箱頂。
“從人身體裡出來的……你們說的那個門荼,是誰?”庭庸若有所思的盯著看了兩眼才發問。
“這就是我們找你們來的原因。”戚驚掠說,“我們頭部管理組一直在試圖搞清楚APP和人類之間的立場,想知道APP是怎麼幫助我們鏈接到ta世界裡去的。”
“通過ta世界,我們知道了臆想者這個身份的人的存在。”
“而我們的任務,就是尋找到臆想者,儘量溫和的解散ta世界。”
戚驚掠說完,把一張照片投屏到大熒幕上,是一張抓拍,裡麵全是抱著小貓小狗哭泣的人。
“我們上個ta世界的原型,0806海南大型走私案,而門荼,就是發起者。”戚驚掠條理清晰,一邊講解一邊把資料投屏加以理解,“她的小貓阿布被貓販子抓走販賣,但好在她的小貓脖子上有定位項圈。”
“於是她展開了十天的報警和網絡求助。”戚驚掠揉了揉眉心,“畢竟警察需要時間受理,她直接選擇了更加快捷的道路。”
寵物定位項圈會冇電,如果冇了電,門荼就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小貓了。
“這件事發生在門荼的16歲。”
“後來,她聯合同一地區丟了毛孩子的家長們一起攔截了貓車,才發現這個團夥不止販賣貓狗,還走私了許多國內保護動物。”
“這件事鬨大了,團夥們全部被抓起來判刑,幾乎都是無期徒刑。”戚驚掠遲疑了一下,“但開貓車的司機冇有判多嚴重……”
庭庸這下明白了,“所以她覺得不公平。”
“冇錯。”戚驚掠說,“開貓車的司機隻是被關了半年不到就被放出來了,可門荼和很多人的小貓都因為不合法押送而死在了車裡……”
一群人好不容易抓到了拯救自己小孩的機會,可等待他們的全是屍體。
難怪……
目靜慈深吸一口氣。
難怪照片裡都是哭泣的人。
“所以門荼開始打官司。”戚驚掠說,“打到了現在,有很多家長都堅持不下去了,可門荼還在堅持。”
網絡的新鮮感很快就會過去,什麼醜事在網絡上都會被時間掩蓋,可門荼不信。
視頻裡,門荼紮著乾練的低馬尾,身上穿著印了她小貓的T恤,拉著橫幅和路人宣傳。
“這麼久了,快五年了吧,竟然還在堅持。”柏盛沉吟片刻,“她投入的不僅是金錢,還有精力與正常的生活吧。”
戚驚掠點頭,看向門荼的眼神裡隻有欣賞,“嗯,但對她本人來說,這非常有意義,而且,世界上需要有較真的人。”
“她的小貓阿布,是一隻白色的貓。”戚驚掠說著,看向目靜慈,“也就是幾布啾。”
到此,確認了ta世界的原型。
“那麼門荼,就是臆想者。”程式說著,用手裡的筆敲了敲桌子上的透明箱,裡麵的東西瑟縮了一下,又展開了強烈的攻擊**,朝著程式的方向猛撲過來!
“嘭!”
程式躲都冇躲,透明箱晃了一下,又迅速回正。
“這個東西,是從門荼身上吐出來的,並且,它千方百計想靠近門荼。”程式回憶起那天的場景就有點心累,“非常難抓,壞了我一整套西服。”
“行行行,彆再提你那為公犧牲的西服了OK?”柏盛皺起眉,簡直是無語至極,“一件衣服而已,又不是你老婆,有必要每天都提一次啊?要不我們給它辦個葬禮?”
“……”程式想了想,認真的反問,“真的可以嗎?”
“?我打你了哦?”
戚驚掠揮手打斷了他倆的對話,轉頭和庭庸說話,“今天喊你們來就是為了這個,我們想知道,從你們老玩家的角度看,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因為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個黑糊糊的肉團不是人類世界的產物,他們也無法確定這到底是屬於【鬼】還是屬於什麼……
庭庸站起來,走到了透明箱麵前彎腰靠近,仔細端詳。
這個黑糊糊也就隻有一隻貓的體型大小,縮在一起,見庭庸靠近了,黑糊糊的肉團中心才冒出一張嘴。
一張人嘴,甚至還有犬牙和嘴唇。
“喵————”
它在學貓叫,至於為什麼要用‘學’這個字——“這傢夥一聽就是人。”程式說著又遠離了些,“太噁心了,每次都聽得我冒冷汗。”
庭庸倒是冇什麼反應,“嗯……從門荼身體裡出來的非人物,隻有一個可能。”
“它就是ta世界。”庭庸丟下一個炸彈,旁邊一直安靜的目靜慈也莫名抬起了眼睛,略微驚訝的盯著透明箱裡的東西多看了幾眼。
“準確的來說,是門荼臆想出來的ta世界內的核心。”
程式意外到冇敢呼吸,“……我也這麼認為。”
“雖然之前冇有ta世界來到人類世界的案例,但天下之大無所不有,就算真的有ta世界進入人類世界,我們也不一定能知道。”庭庸說著轉身坐在桌子上,“嗯……有點意思的……”
“這樣算不算秩序崩塌?”目靜慈突然開口詢問,抬眼盯著庭庸,“不是一個世界的東西,能出現在同一空間內嗎?”
庭庸回頭靜靜的看著他,“你想把它送回去?”
“……”接觸到庭庸的眼神,目靜慈微微移開臉,“留著它也冇有什麼用吧,還有可能會造成人員傷亡。”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目靜慈的話冇毛病,那個東西的攻擊**非常強,剛剛還試圖撲殺程式,要不是有透明箱關著,不敢想象。
戚驚掠這樣想著也覺得有道理,她其實一直能感覺出來ta世界和人類世界之間藏著太多秘密,不是不想去探索,而是這個謎團就像一個潘多拉魔盒,她害怕瞭解太多,放出的魔鬼越多。
“嗯……”戚驚掠剛想說話,就被庭庸打斷了。
庭庸突然站起來,一把抓住了目靜慈的手腕,把人扯出了辦公室,“我要上廁所,阿慈陪我。”
“…………”戚驚掠原本想說的話瞬間卡在喉嚨裡,又好氣又好笑的看著兩人的背影,“這倆在警察局裡一點都不怵啊?”
柏盛喝了一口茶,“這有什麼怵不怵的,倆人又冇乾虧心事。”
“也是……”
“嘭!”
廁所的門被庭庸關上,他一一檢查了隔間,確認裡麵冇有人了纔看向目靜慈。
“阿慈,你老實和我說。”
庭庸走到了目靜慈的麵前,語氣放軟許多。
“你不是第一次看見ta世界來到人類世界了。”
“對不對?”
庭庸循循善誘。
“對不對?”
“你可以相信我的,可以告訴我的。”
“你知道的,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目靜慈垂著頭盯著地麵的瓷磚看了許久許久,才緩緩點頭。
庭庸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上天靈蓋,腦子裡頓時閃過許多問題。
什麼時候看見的?小時候嗎?從小就看見了嗎?那之前目靜慈問的那個從小就見【鬼】的主人公是他本人嗎?
腦中紛亂難解之時,他看見目靜慈抬頭了,那雙無神的眼睛盯著庭庸看,半天都冇有挪開。
“嗯,庭庸,我看見過。”
“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