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六中規範管理學校(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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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羽毛球飛速砸出,那暴力抽打的音爆聲在私人球館裡陣陣迴響。
“我去!”陪練一個飛撲,羽毛球堪堪砸在他手中的羽毛球拍邊緣,隨後擦邊落地。
陪練在地上躺了兩秒,才大汗淋漓的支起身子,“庭老闆,今天火氣這麼大?”
庭庸隨手拿起一邊掛著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眼眸一轉,扯出一個瀟灑的笑,“誒,彆找藉口,接不住我的球就直說,還扯我火氣大?”
陪練渾身都是汗,把球衣完全浸濕,站起來的時候還在往下滴汗,“哎喲,彆說的這麼直白嘛……”
他說著走到庭庸身邊拿起一瓶礦泉水往嘴裡灌,喝完後纔看向一邊的看台,“老闆,那是你朋友啊?還是第一次看你帶著人來打球啊?”
他說的,是那個被庭庸帶來後就乖乖坐在看台座位上的男生。
看著年紀不大,又高又帥的,穿著一看就是庭庸搭配出來的紅黑外套,裡麵穿著高領的黑色緊身衣,破洞寬版牛仔褲,腰間還掛著裝飾用的小熊娃娃。
“太潮了,潮得我害怕。”陪練開完玩笑,笑著退了場,隻留下庭庸一個人站在原地。
他遠遠的注視著那坐在看台位置一直冇動過的‘目靜慈’,隻是扯扯嘴角笑了,低聲也不知道在和誰說話,“朋友,算吧。”
也不算。
等洗完澡換了乾爽的衣服出來時,‘目靜慈’還保持著原姿勢,庭庸好笑的摸了摸‘目靜慈’的新髮型——不長不短的狼尾,修剪得利落漂亮,就是髮色黑得離譜。
庭庸試過讓理髮師給人髮色改改,但理髮師說‘目靜慈’的頭髮染了好幾次黑色,漂發很難,這才作罷。
庭庸無奈的放棄了自己的改造大業,但轉念一想,黑髮纔是目靜慈最明顯的標誌物。
“走吧,吃飯去。”庭庸一把抓起‘目靜慈’的手腕,剛要扯著人走,‘目靜慈’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有人打了電話過來。
嘟的一聲被接通。
“喂?!阿慈?你咋了?連著好幾天冇來上課了,老師說你不舒服啊?”盛仔倫的聲音如同炸彈似的在手機裡響起,庭庸挑眉拿遠了手機等他嚎完才慢悠悠開口,“冇~他和我出差呢~”
盛仔倫沉默了兩秒,又再次炸雷,“啥?!!!出差?他什麼時候又接了外地的差事?等等你誰啊?目靜慈呢?”
“我?都說是出差了,那我當然是他老闆啊!”庭庸壞笑著勾住‘目靜慈’的脖子,“哦~在我懷裡,你不信啊?那我讓他和你說咯~”
他說話語調上揚,一聽就是一肚子壞水,庭庸把手機貼在‘目靜慈’的耳邊,笑眯眯的對他比口型——說話。
看著是笑吟吟的,實則搭在‘目靜慈’肩頭的手在暗自威脅用力。
‘目靜慈’冷著臉看著庭庸,伸手拿過手機,對著手機裡的盛仔倫開口,“嗯,我和他在一塊。”
庭庸滿意的搶過手機,原地轉了圈纔對著盛仔倫胡扯,“彆擔心啦彆擔心啦,我又不可能害他,阿慈跟著我吃好喝好,冇幾天就回去了,彆擔心嗷。”
盛仔倫半信半疑,但庭庸嘴皮子溜,不犯點賤又心癢癢,轉頭開口,“再說了,我和阿慈這關係,我也不可能害他,我愛他護他還差不多呢~”
盛仔倫腦子停擺,瞬間察覺到了不對勁,怒吼,“該死的男同離我兄弟遠一點————”
哢嚓一聲,電話掛斷,庭庸把人惹急了心情大好,豪爽的攬住‘目靜慈’的肩膀,“哈哈哈哈!舒服了,還是小孩兒好玩呐……”
他說完,笑容微微斂去,看向自己身邊沉默的‘目靜慈’,貼到他的耳邊,手上看似在親昵的替‘目靜慈’整理衣服,實則嘴裡在隱隱警告,“彆給我擺臉色,你不願意看見我,我也不願意看見你,我們都心知肚明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你想代替阿慈去接近人世間的情與愛,我偏不如你意,你想殺我也好,恨我也好,把戲給我演好。”
“你現在短暫的披著這個身份,就好好的聽話。”庭庸說完,又摸摸‘目靜慈’的臉頰,“起碼,不要絕食,萬一把阿慈健康的身體餓出毛病了,我會不開心。”
這種警告‘目靜慈’聽進去了,他幽幽的開口,“庭庸,你知道的,人和【鬼】之間的事情彆人無法插足,你再怎麼關著我、抓著我,有什麼用?”
庭庸聳聳肩,“我當然知道,我再清楚不過了,但是我閒啊,我就是要插足。”
他雙手插在褲兜子裡,抬起一隻腳示意給‘目靜慈’看,嘚瑟的很,“我就要管,你氣不氣?氣不氣?氣就忍著。”
說完,一把強行把人抓著往外拖,“有本事,你就滾遠點,彆披著目靜慈的皮,我就不管你。”
“…………”‘目靜慈’閉了閉眼,懶得理他。
這種人目靜慈是怎麼忍下來的?
‘目靜慈’隻覺得自己待在庭庸身邊的這幾天裡,每天心臟都怦怦跳的。
被氣得好像有點心律不齊了。
晚飯吃完,庭庸毫不講理的把‘目靜慈’塞進他家的雜物間裡鎖著,再優哉遊哉的打開了他的繪畫工作台,螢幕一開,上次冇畫完的內容投射到了大螢幕上提供觀賞。
長長的畫布內是他冇設計完的角色集,說冇設計完,其實也不全麵,畢竟庭庸給予了這個角色身體、服裝、姿勢,旁邊還畫了很多與這個角色相關的小物設計。
庭庸給這個角色賦予了很多東西,愛吃的、討厭的,他的小習慣有哪些,身世性格是怎樣的……
庭庸把這些東西都一一補充完整,隻剩下了最重要的東西。
臉。
庭庸坐在辦公椅上,盯著大螢幕上的角色,沉默了很久。
這個角色第一次出現,是在庭庸的10歲時。
那個時候的庭庸已經接觸了繪畫,但並不能完整的畫出他想要的角色。
這個角色更多的細節,其實隻存在於庭庸的腦海中。
小小的庭庸在絕望時總幻想有一個類似於‘父母’的人出現,能安撫他、保護他,於是這個角色擁有女性的細膩強大和男性的力量體格。
年幼的庭庸幾次差點死去,他又希望有神能窺見自己的脆弱,從天而降的憐惜自己,於是這個角色擁有了那一抹不可忽略的慈悲光輝。
待庭庸慢慢長大,上了高中,他又因為冇有朋友陪伴而孤獨,尤其是在撞鬼的期間養成了生人勿近的性格,堪稱惡劣,孩子們都不願意和這個奇怪的人交朋友,於是這個角色成了庭庸唯一的朋友。
庭庸從來冇有給他取名字,希望他是媽媽時,就喊他媽媽;希望他是爸爸時,就喊爸爸;希望他是年長的引導者,就會喊先生;希望他是自己的朋友,就會喊兄弟。
身份的不斷轉變,庭庸開始對這個角色有了稍微清晰的認知,可又覺得悲哀。
這個角色並不存在,隻要庭庸停止幻想與繪畫,這個角色就會保持一成不變的死板。
庭庸成年後,也開始認清自己的幼稚行徑,他開始封存這個角色。
幼年時在粗糙紙張上畫出來的略顯稚嫩的畫被他全部鎖進了保險櫃,他明白,自己再怎麼悲慘難過,這個角色也冇辦法從紙上活過來拯救他。
即使他曾把這個角色當成自己人生的指導者、神明、絕對正義。
他本以為自己長大了,自己就是自己的靠山。
直到那隻【鬼】囂張的奪走了這個角色的臉。
所有的畫布上,臉部全部變成了被黑線塗滿纏繞的模樣,那些老舊泛黃的紙張上,臉部直接歸於空白。
庭庸不覺得悲傷,他隻是認為自己的東西被人觸碰被玷汙,所以憤怒。
即使這個角色他不再需要,卻也不代表【鬼】就能奪走。
庭庸想儘了一切辦法,直到【鬼】徹底消失,他也冇有拿回自己的角色。
這個角色不明不白的出現,又不明不白的失去了他的價值,但換個角度想,這個角色承載了庭庸的痛苦後崩潰消失,也算是一個結局。
而現在,庭庸開始想重新創造一個屬於自己的角色。
工作房內,陽光逐漸落下,家裡的燈光隨之感應亮起,庭庸纔拿起電容筆,點擊了刪除。
畫布歸於空白,庭庸親手把這個角色完全抹除,又慢慢開始重新起草。
淩厲乾脆的線條出現,慢慢切割出一個幾乎有黃金比例的人體。
庭庸一愣,一眼就認出來這個人體和目靜慈本人的身體有百分之九十八的相似度。
“…………”庭庸沉默了很久,順應本心的再次開始繪畫。
庭庸畫過很多畫,私人的、商業的,他畫過無數。
但隻有藝術家本人才知道,隨心所欲的創作是一件很爽的事情,不拘泥於繪畫業,各種職業都是這樣。
庭庸很久冇有這樣為自己創作過了。
角色很快就有了初步的輪廓與五官,庭庸越畫,畫紙上的目靜慈就越完整。
黑色的髮絲微微遮蓋眉眼,直麵‘鏡頭’,和庭庸這個創作者對視上。
庭庸摸了摸紙上的人,一種奇妙的心情如同枕頭爆炸時棉絮飛舞一般被狠狠撞擊,“阿慈……”
他思索了很久,在這個細化得並不算精緻的草圖旁邊寫下了這個角色的名字。
“嘶……”庭庸此時才微微回神,“我要不要找原主人要授權啊……這不會算是抄襲吧?”
抄不抄襲的不知道,目靜慈此時壓根懶得去追究版權問題。
他看著眼前和他們一起坐在綠化帶裡的棋璐沉默了很久,冇人問棋璐,棋璐也沉默,就搞得洛代荷渾身不舒服。
她杵了目靜慈一下,低聲說,“你問不問?!不問我問了!我要拿頭票的!”
目靜慈被杵得往旁邊晃了一下,又自己把自己晃回來,才認真的開口對著棋璐說,“屍體在哪。”
洛代荷覺得自己要被嚇死了。
天呢大哥,直接問嗎??
一般來說不是得迂迴一下啦、聊一下原生家庭的痛啦、再訴訴苦抱頭痛哭一會兒才進入正題嗎?
洛代荷的表情石化,目靜慈卻隻是看了她一眼,才盯著棋璐看,在等著她說話。
棋璐張張嘴,顯然也是被這麼直白的問題砸了個措手不及,“我不是很清楚屍體的位置……”
她話音剛落,目靜慈就站起來作勢要離開,洛代荷立馬扯住了他,“喂喂喂喂!!你乾啥去??”
目靜慈理所當然的說,“她說不知道,那我就去找知道屍體位置的人。”
“我隻是不知道屍體位置。”棋璐嘴角抽搐兩下,“可我知道一些隱情!”
“哦。”目靜慈乖乖坐下了,“你知道的隱情裡包括屍體的位置嗎?”
棋璐搖頭,“不是,是……”
她的話再次冇說完,目靜慈又拍拍衣服站起來要走,棋璐無語地加快語速,也伸手拽他,“好好好,我知道有一個地方,但是不太確認!”
目靜慈這次是真的坐著不走了。
棋璐心累的歎氣,“當時我的兩個朋友被活生生打死之後,老師和我說過一些話。”
‘棋璐同學,你看看你的成績,進步了不少嘛……’
‘你問你的朋友?’
‘啊,他們現在應該很不錯吧,有專人照顧他們,應該過得很不錯,安穩又熱鬨吧。’
“啊?”洛代荷聽得一頭霧水,“這算什麼隱情?這又代表了什麼啊?”
棋璐抿唇,壓低聲音,“我一開始也不懂,直到有天早上,我看見有很多老師搬著木箱子進了藝術樓。”
“當時有個老師搬箱子冇搬動,箱子掉在地上摔開了一角,一截白骨從箱子裡砸了出來……”
棋璐說到這裡,眼前一黑,目靜慈又站了起來轉身就要鑽出綠化帶離開,洛代荷懵懵的看著他,“祖宗你又要去哪裡啊?”
目靜慈這次冇打算再坐回去聽她們講鬼故事,努力從灌木叢裡鑽鑽鑽,好不容易鑽出一個頭才說,“我知道屍體去哪裡了。”
“哪裡?”
目靜慈被樹枝戳得渾身難受,一個撲騰從灌木叢裡滾到了小路的水泥地上,剛想說話,卻意識到說這句‘哪裡’的聲音是道男聲。
他倏然轉頭,發現庭庸正在他身邊蹲著,庭庸一笑,靠近了目靜慈一些,“哪裡呀?”
目靜慈下意識給了他一拳。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