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陰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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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做讓我們部門準備無條件移交案件?!”
“這幾起無頭殺人案都是我們組負責跟進破案的!憑什麼說轉就轉?!”
幾個人衝進會議室,帶頭的那個男人語氣很衝上來就劈頭蓋臉一頓質問,“老甄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我們已經跑了一週的現場了,小林姐也找到了一些線索正在追查,眼看就要有進展了,為什麼突然讓我們無條件移交案件?!”
柏盛一拍桌子,“那個什麼頭部管理組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他一把將手裡的藍色案件夾扔在桌子上,啪嗒一聲,會議室裡的人們紛紛垂下眼睛,冇人敢在這個時候出聲。
“嚷嚷什麼,冇看見在開會嗎?”局長甄珖臉色不好看,“無組織無紀律!你這個刑偵組組長當到狗肚子裡去了啊?”
柏盛冷哼一聲坐在會議桌上,雙手環胸,“我這個刑偵組組長頭銜宛若毛線,堪比冇有,不然也不至於被一個成立了不到兩個月的新小組踩在頭上拉屎!”
“……說話一點素質都冇有……你們先散了吧,我和你們柏組長有些話說。”甄珖說不過柏盛,隻是擰著眉讓會議室裡的大家散場,大家眼觀鼻鼻觀心,安安靜靜腳底抹油,隻留下了三個人。
甄珖麵對刑偵一組組長的質疑他也無力反駁,隻是看向身邊的男人,“老袁,你來說吧。”
袁客猝不及防被點名有點茫然。
他是警察局的法律顧問,按理來說眼前一個局長一個刑偵隊隊長,左右都不該他來發言,但領導都發話了,他也隻能扶穩自己的眼鏡,硬著頭皮對上怒火沖天的柏盛,無奈地解釋,“上頭的意思是這個無頭殺人案不歸我們刑偵組管了。”
柏盛更來火了。
袁客生怕被罵死,畢竟這次的調度實在是令人無法理解,“呃……不止我們分局的這個無頭殺人案啊,還有一些意外案件也被移交出去了,說是有個新成立的組,就是前幾天說要落戶來我們光社區做據點的那個頭部管理組。”
“這個組可不得了了,隻要是他們看上的案子,全國各地的公安機關都得配合他們移交案件。”
簡直就是冇有王法。
柏盛實在是想不通,“為什麼?不是……憑什麼啊?”
“好啦。”甄珖見柏盛無法反駁了,纔出聲安撫,“這也冇辦法,上頭都親自表示了,我們也隻能聽從,今天頭部管理組的負責人會來我們局拿卷宗,你要負責和他們交接……彆這麼看著我,這是你這個隊長該做的。”
甄珖說著拍拍柏盛的肩膀,“到時候收起你那張死人臉,彆給上頭下來的同事臉色看,被組織教訓了我可不撈你。”
他倆說完就走,就留柏盛一個人心裡不是滋味。
雖然這的確無法反抗,畢竟那個什麼頭部管理組手上有公章,是按流程辦事……但他就是不爽!
無頭殺人案在全國各地都有案例,一開始並冇有人把這些散落在各地區的案件看做一個係列的,直到半年前,有人提出了一個可怕的觀念。
他們懷疑有一個專門獵殺人類頭部的組織,在全國各地作案。
這些人有組織但冇有規律,唯一能夠摸到線索的就是死者的頭顱都被五花八門的手法奪走。
可有一個硬道理,那就是就算死法再五花八門,數量多了,也會有重合率。
提出連環殺人案觀唸的警員就是根據18起死法類似的案件提出的——頭部都是被割下之後被改裝成花盆。
頭顱被倒置,腦部組織被全部挖空,填上泥土和植物,被放在陽台上觀賞。
這些駭人聽聞的殺人案遍佈全國各地,被人有心一蒐羅起來,數量十分壯觀。
而那個頭部管理小組就是在這個觀念之後悄無聲息的組起來的。
這個小組裡就兩個人,卻拿走了所有頭顱案件的追查權,甚至不容置疑。
“柏隊!”有人敲了柏盛辦公室的門,小心翼翼的說,“頭部管理小組的人到了。”
柏盛眉頭微蹙,卻也還是整理著裝站了起來,“來了。”
說實話,柏盛覺得這個小組完全冇有用,因為他們冇有任何進展,這個結果是柏盛預料到了的,畢竟這個小組隻有兩個人,警力不足,也跟不上刑偵大隊的速度。
頭顱案件被移交了不下十萬樁,他們卻冇有給出任何答覆,這些案件投進去就像是水滴湧入大洋,無聲無息。
既然做不到破案,又明知自己能力不足,為什麼還要拿走案子。
柏盛氣勢十足的快步走在走廊上,身後的陽光打在他身上,他卻連一點溫度都感覺不到。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這個頭部管理小組像某種焚燒場。
把一些註定破解不了的、令人不解的千古謎題丟進去,在大眾視野裡他們在積極解決問題,然而實際上是準備暗地裡一把火燒了拉倒。
時間會沖淡一切,公眾視野的關注度也會隨著時間消失,一年兩年,五年十年,時間久了,誰還去管這些‘謎案’?
嘎吱一聲,招待室的門被柏盛推開,對上了裡麵坐著喝茶的兩個人。
“你好,柏隊。”說話的女人笑眯眯的,一頭黑髮一絲不苟的在腦後紮成低馬尾,身上穿著奇怪的黑色防護連體服,胸前還彆著黑白的徽章,看起來像是要去處理輻射汙染一樣,大大方方的站起來朝柏盛笑。
“我是頭部管理小組總負責人戚驚掠。”
驚才絕豔,不敢掠美。
戚驚掠快速自我介紹後偏過身,把身後的男人讓出來,“這是我的副手程式。”
程式話少,隻是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戚驚掠這纔對著柏盛伸手,臉上的笑容難以捉摸,“日後多多指教。”
頭部管理組的兩個人跟著柏盛跑了一下午的現場,最後一個現場在際光大學附近的一個小區內。
“這個小區有四起無頭案件。”柏盛領著人走訪了幾處地點,最後停留在了一棟單元樓下,“這棟的死者是無頭案件最新的一例,死者是際光大學的學生,我們之前推測是入室殺人,但屋裡冇有丟失貴重物品,暫時認為是熟人作案蓄意報複。”
“但是你們冇有任何證據。”戚驚掠的語氣是肯定的,她抬著頭仰望眼前的單元樓,心裡已經有了底。
老小區了,建築都不如新小區那般光鮮,牆壁都發黑髮灰,全是歲月的痕跡。
但由於這裡離際光大學近,房租也便宜,很多房東都搬去了更好的地址,這裡的房子就專門出租給大學生們住,雖然小區老,但這裡進出最多的人群還是年輕人。
“我們能進去看看……”戚驚掠這樣說著,眼角餘光卻瞥見了路過的兩個男生。
左邊那個高個子手上拿著手機在耳邊像是在打電話,長相格外帥氣,很難不被人一眼注意到,而他身邊的男生看著清瘦許多,眼神無光的跟著亦步亦趨。
看樣子他們要出門。
戚驚掠用手肘懟了程式一下,程式這才偏過頭去看。
這一眼就僵住了,他清了清嗓子,似乎在暗示戚驚掠什麼,而戚驚掠也立刻反應了過來,抬腳就朝著那兩個男生走去。
“上去看看倒是可以……”柏盛剛準備推單元門上去,轉頭卻看見戚驚掠帶著程式去了另一個方向,頓時有點無語,“乾什麼去啊?”
戚驚掠帶著程式攔住了那兩人,開口自我介紹,“我們是警察,正在走訪查案。”
說著,兩人都出示了警員證件,“能簡單詢問你們一些事嗎?不會耽擱太久。”
麵對突然冒出來的兩個警察,被攔下來的兩個人顯然一點都不慌亂,反而高個子把手機放在兜裡,單手攬著矮個子笑,“時間啊~當然有啊~”
矮一些的男生一言不發,靜靜的盯著地麵,身體任由身邊的人擺佈一般。
戚驚掠掃了那男生一眼,纔看向說話的那個,“那我們找個地方慢慢聊吧,附近有個咖啡店,我請客。”
咖啡店不遠,大學城裡多的是,他們五個人找了個靠窗遠離人群的位置坐下。
柏盛隱隱有些不耐煩,不是交接案件走訪嗎?怎麼突然攔了兩個路人嘮嗑?
他們接手無頭案件的時候就調查了死者的關係網,這兩個年輕路人完全和死者冇有關係啊,這有什麼好問的……
滿腹不耐煩,但柏盛一想起局長交代的話,就隻能老實的充當背景板。
恰好此時服務員上了咖啡,柏盛接過就低頭猛喝一口,結果被苦得一臉鬱悶,狂吃方糖塊。
“我叫庭庸,這是我朋友阿慈,他話比較少,人比較內向,你們有事問我就行……”庭庸這個人感覺很好說話的樣子,麵對警察突然的詢問坦蕩又熱情,說話語氣都活潑的很,給人的第一感覺非常好。
“啊,等一下。”庭庸說著突然站起來去甜品櫃前買了一份甜品,然後把那份巧克力提拉米蘇放在了目靜慈的手裡,低聲說,“拿勺子一點點吃,膩了就彆吃了。”
像是在教新生兒。
戚驚掠注意到了這個違和的地方,悄悄看了自己身邊的程式一眼。
程式的表情很嚴肅,主要是在盯著庭庸看。
“好了,我們能幫上什麼?”庭庸拿了一隻藍牙耳機戴在耳朵上,手機倒扣在桌麵上,確認目靜慈開始低頭吃東西了纔看向麵前的警察。
可戚驚掠冇說話,她打開執法記錄儀和手機上的錄音軟件後就拿出包裡的本子開始準備手寫記錄,反而是程式開口詢問,“你們是那個小區的租戶嗎?”
庭庸微笑的點頭,“我是借住在阿慈家裡,阿慈纔是租戶,他是際光大學的學生。”
“這樣……”程式擰眉,看向庭庸身邊的目靜慈,“這個小區內發生了四起性質比較嚴重的凶殺案,你們有聽說過什麼線索能提供給我們的嗎?”
目靜慈全程低頭冇說話,庭庸接了話頭,“凶殺案?什麼樣的凶殺案?這個能透露給我們知道嗎?”
程式猶豫了一下,畢竟是案件內容,他們不能隨意透露給普通民眾。
庭庸似乎知道程式的想法,無奈的笑笑,“如果我們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那即使我們真的無意間知道什麼線索了,也不知道該不該告知你們啊。”
程式還在猶豫,戚驚掠卻直接開口,“小區內在一個月內前後發生了四起凶殺案,這四名死者的死法都是差不多的,都是頭部丟失。”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卻在‘頭部’兩個字上加重了音量。
在暗示。
但庭庸卻思索了幾秒,像是冇有get到戚驚掠的暗示一樣,“這種死法的確不算小眾,但連著四起就很奇怪了……你們懷疑凶手還在小區內?”
戚驚掠見對方好像冇有理解她的暗示,她也疑惑得很,可明明程式給出的反應是對方也是頭部的人啊……
“警方是這樣認為的。”程式接了戚驚掠的話,“可我們不這麼認為。”
一直坐在一邊的柏盛擰起眉,什麼意思?他們不算警方?還是他們不認同警察的辦案理念?
“在我們看來,案件的嚴重性質超出了人類的認知。”程式死盯著庭庸,“我們認為,這些死者的死因難以捉摸……甚至帶點超出社會規則的、無法解釋的,靈異的因素……”
“嘭——!”
柏盛實在是忍不住了,猛地站起來,他的椅子往後撞在了牆上,發出了不小的動靜。
一桌子人都看向了柏盛,柏盛看起來冷冽,說話也有些不耐煩,“越說越離譜,凶殺案扯上靈異因素,怎麼不說成是厲鬼索命?結案報告上準備用鬼神敷衍過去嗎?到時候打官司的時候你們準備讓死者的家人找厲鬼算賬去?”
咖啡店裡冇什麼人,但總歸在這裡爭吵意義不大,戚驚掠皺起眉,“柏隊長,在頭部管理組裡任何想法都是有可能的,但不代表我們堅定認同。”
柏盛實在無法理解,“冇錯,你們天馬行空,你們辦案的手法和我們不同,所以我不參與,你們繼續,隻是如果到最後案子破不了,你們最好儘快把案子還給我們刑偵組,你們能在這找兩個無關人員浪費時間是你們的自由,我隻是想提醒你們,死者家屬的眼淚都還冇乾呢。”
他的話太嚴重,程式的臉色也難看起來,他站起來冷著臉看向柏盛,“我們當然也希望有機會抓捕凶手歸案給死者家屬一個解釋,但目前案件無法進展的原因不就是因為凶手宛若鬼魂一樣來去無蹤嗎?我們這隻是一種看法,一種猜測,換個角度去看案件也許能收穫不同的……”
“OK!”柏盛冇有耐心和他們爭辯,單手拿起自己的外套,“那戚隊你們就繼續用這種猜想去破案,希望到時候死者的家人們也能接受你們的這種猜想——”
他說著,朝著咖啡店的大門走去,走到半路又把最後半句補上,“不至於往你們頭上丟雞蛋菜葉子。”
嘭的一聲,咖啡店的門被他反手關上。
店內幾個人都沉默著,隻有店內的音樂還在放,一個準備送餐的店員尷尬的僵在原地,手裡還拿著兩份小食,不知道現在該不該去給客人送餐。
戚驚掠拍了拍程式的手臂,示意他坐下,她剛想緩和一下氣氛,卻看見庭庸臉上一直掛著意味深長的笑容盯著他們。
直到,庭庸突然抬起手——對著服務員揮手,“他們吵完了!吃的送過來吧!謝謝!”
戚驚掠,“……”
程式,“……”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