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陰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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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靜慈和庭庸下車時天色還黑沉沉的。
目靜慈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發現正好淩晨三點。
“走吧。”庭庸吊兒郎當的把揹包提在手上,棒球棍就插在揹包裡,和裡麵裝著的東西碰撞噹噹響,“今晚就在我家睡,天亮了你再回去。”
目靜慈也冇拒絕,他看著大巴車離開的方向開口,“頭票什麼時候交?”
庭庸古怪的看著他的側臉,攝像頭中心的紅光在輕微閃爍,“當然是【鬼】自己上門來收。”
他這話說得人後背發涼,目靜慈眼神複雜,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腦袋上的紙袋頭,“【鬼】自己上門?”
意思是他要和【鬼】正麵接觸嗎?
庭庸按了電梯,兩人就在電梯門口等著,“嗯,我們切入ta世界玩遊戲拿頭票,就是為了在現實生活裡能活下去。”
“【鬼】的攻擊頻率和時間是隨機的。”庭庸說,“它們可能一天來攻擊你一次,也可能十天半個月都不理你,也可能一天攻擊你好幾次……看【鬼】的心情。”
“當危及你生命的時候,你就得用頭票抵消一次攻擊。”
目靜慈聽懂了,敢情頭票還是個高頻率消耗品,並不是用一張能抵多久多久時間太平,而是回合製,“那下次什麼時候再進遊戲?”
“隨便啊。”庭庸聳聳肩,“你想進就進,或者頭票冇了再進都隨你。”
聽起來好像不強製,完全看個人想不想活。
兩人進入電梯,空間獨立起來,目靜慈安靜了一會兒纔開口,“謝謝你。”
庭庸不明所以的看他,“謝我乾啥?”
“謝你願意陪我適應。”目靜慈很懂得感恩,庭庸這個樣子的人一看就是老玩家中的老玩家,頭票多得數不過來,他完全冇必要陪著目靜慈跑這一趟。
庭庸哼哼笑,電流音順著攝像頭響起,“你以為是白陪的啊?可彆忘了給我當模特。”
目靜慈不說話了,電梯叮的一聲打開,庭庸領著人再次進了房門。
庭庸家裡的燈光是感應的,人一進來就自動亮起。
“哎喲,還是家裡舒服~”庭庸一把丟下揹包,單手脫掉外套,光著膀子就走到自家的大冰箱前,“吃夜宵不?”
目靜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點頭,“吃。”
“中,那你先去洗澡。”庭庸比了個OK的手勢,拿出一堆東西就哼著歌往廚房走,“哦對了,打開頭部APP,打開你的安全時間就可以摘掉頭套了,新人應該有3個小時的安全時間。”
目靜慈哦了一聲,低頭摸出手機。
之前他隻看了APP的個人主頁板塊,此時才認真瀏覽其他兩個分區。
其實這個APP的介麵很簡單,像是三無廠商做出來的簡陋軟件,就隻有個人主頁、匿名論壇、放風時間三個功能。
匿名論壇裡麵采用的是一問一答的形式,也有閒聊區,隻是大家的頭像都是Q版的異頭畫,昵稱都千奇百怪。
從匿名論壇裡無法點開對方的個人主頁,點進去就是一片黑。
目靜慈的手指點在了另一個功能上。
放風時間的介麵是一個黑紅對立的沙漏,上麵有一串時間。
03:00:00
3個小時的倒計時,這是屬於目靜慈的安全時間。
他冇急著用安全時間,而是先進了廁所才點開安全時間。
【03:00:00】
【02:59:59】
手機上的安全時間在一秒一秒的減少,目靜慈也抬起眼睛,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頭套真的消失了。
這種感覺很奇妙,目靜慈都有點恍惚,一下從令人不安的德山公寓跳到了平淡的真實世界裡,讓人覺得割裂。
等他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剛好庭庸端著兩大碗海鮮龍蝦麪出來,又是熟悉的橫掃千軍——庭庸用腳把茶幾附近的玩偶都踢開,才招呼目靜慈過來吃。
庭庸甚至還拿了兩瓶啤酒過來,頭部的攝像頭歘的一聲消失,露出他那張帥氣硬朗的臉,“來來來,哎喲遊戲裡的食物雖然也能吃吧,但冇熱氣,吃著不得勁,嚐嚐我的手藝。”
目靜慈在他身邊坐下,低頭先喝了一口湯。
海鮮龍蝦麪味道香辣鮮美,目靜慈吃了一口眼睛就亮了,“你好厲害。”
庭庸被誇美了,替他起開啤酒,“喏,一口酒一口麵,這才爽呢!”
目靜慈擰眉,“可我冇喝過酒。”
“這是果啤,跟飲料似的,冇啥度數。”庭庸把瓶身上的度數給目靜慈看,“你喝一口,不喜歡的話我再給你換彆的,我冰箱裡還有牛奶呢。”
目靜慈淺嚐了一下,淡淡的酒味,其餘都是楊梅的味道,倒是冇有想象中的難喝,“就這個吧。”
麵的份量很大,庭庸吃下去剛剛好,目靜慈卻隻能吃下一半多一點點,還剩了不少。
庭庸見他實在吃不下,也不嫌棄,拿過目靜慈的碗自己就嗦上了。
“誒……”目靜慈想阻止,但冇來得及。
庭庸把自己的酒喝完,碗裡一滴湯都冇剩下,“彆浪費糧食知不知道。”
知道,可太知道了。
目靜慈無奈的靠坐在沙發邊沿,電視裡放著電視劇,兩人吃飽喝足後就關掉了安全時間,安靜的待了一會兒,目靜慈才陡然一下想起了一件事,連忙拿過正在充電的手機,翻閱起來。
庭庸好奇,“咋了?”
聞言目靜慈有點心累,“我六天冇去上課,不知道學校有冇有給我處分……”
“不會。”庭庸哦了一聲,還以為啥事呢,他拿起遙控器換了個台,“我們進入ta世界的時候,會有人替你去上課的。”
“……”目靜慈聽這話覺得有點驚悚,麵無表情地盯著庭庸看。
庭庸注意到他的目光,笑著解釋,“你可以理解為【鬼】是你的二重身,在你前往ta世界的時候,【鬼】變成你的樣子、用著你的身份、你的聲音去為你履行義務。”
目靜慈恍然回憶起他第一次出現在打工路的場景,他當時給盛仔倫打了個電話,電話裡,有另一個‘目靜慈’。
原來是這樣……
庭庸還在繼續說,“有人說,【鬼】如果在履行義務的時間內對人間產生了眷戀,它就會想代替你,進而加快殺死你的頻率。”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其實就表明瞭人類最終還是會被【鬼】吃掉的吧?
冇有結局嗎?這件事冇有儘頭嗎?
像是知道目靜慈在疑惑些什麼一樣,庭庸補充,“所以人類需要反擊。”
“怎麼反擊。”
庭庸用下巴指了指目靜慈的方向,“你的APP上,有一個功能,叫做【鬼】資料上傳處。”
目靜慈恍惚了一瞬,低頭在手機上點開了頭部APP,找到了庭庸說的那個功能。
功能點進去後,有10項空白。
“這些空白處要填寫東西嗎?”目靜慈問。
庭庸點頭,“在【鬼】殺死你的那一天到來之前,將這些空白正確且精準的填寫上,APP就會根據你填寫的東西確認【鬼】的種類,並且派人將【鬼】收容,你就自由了。”
官、官方驅鬼師??
目靜慈的表情很迷茫,但紙袋頭罩在他的頭上,庭庸並不能看見他的表情,“至於需要填什麼……等你下次進遊戲的時候就知道了。”
庭庸要打啞謎,目靜慈也不多問,“有人成功過嗎?”
意料之內的,庭庸沉默了。
那目靜慈也就知道了。
冇人成功過,但這個方法能行,就看個人努不努力。
好一個空頭支票……
目靜慈歎氣,目光慢悠悠的落在手機螢幕上,漸漸地,察覺到了不對,“今天……是24號啊?”
不對吧?
目靜慈回憶起他和庭庸進入遊戲的那天是20號,在遊戲裡過了6天,今天怎麼也該是26號纔對。
“哦,這個啊。”庭庸把兩個人的碗收在一起站起來,“遊戲裡的時間和現實世界的時間不一樣,流速有延遲,大概48個小時整……怎麼了?”
目靜慈的臉色難看起來,“我的那個【鬼】,之前說過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客廳裡的空氣安靜下來,庭庸盯著他冇說話,目靜慈也慢慢閉上了嘴。
他想起來了,在庭庸家的廁所裡,屬於目靜慈的那隻【鬼】用蒼白的手指從黑暗裡伸出來,指著目靜慈說——‘2026年2月25日,床底。’
“阿慈。”庭庸突然開口,打破了死寂,“【鬼】是不是預言了?”
“預言。”目靜慈重複了一遍庭庸話裡的重點,“預言什麼?”
過了好久,庭庸才慢吞吞的說,“預言【鬼】要登場了,還有,你的死期。”
轟隆。
車水馬龍後,就是陰雨陣陣落下,悶雷在天邊翻滾,走在街上隻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灰濛濛的。
庭庸的那句話殺傷力太強,直到天都亮了目靜慈都還冇有緩過神來。
九點的大馬路紅綠燈邊站了很多趕著去第二節課的學生,而昏昏欲睡的人群內,目靜慈頭頂著白色紙袋格外的顯眼,身邊的路人們卻恍然不覺。
他就安靜的站在人群裡,盯著紅綠燈倒數,他已經習慣了頭上有個頭套的感覺,反正又冇重量,隻是照鏡子的時候會恍惚一下而已。
他在意的是庭庸說的那句話。
【鬼】的登場時間……和他的死期嗎。
目靜慈看著手機上的日期,沉默著跟著人群穿過馬路。
今天就是25號,按理來說,是他的死期。
目靜慈走進階梯教室,裡麵已經坐了很多人,他一進去就看見了盛仔倫。
“阿慈!快來!”盛仔倫咧著嘴笑,在最後一排對他揮手,身邊路過的同學來來往往,都冇有分一點眼神給盛仔倫,像是都習慣了他的蹦躂。
目靜慈在原地站了幾秒,才抬腳走到盛仔倫的身邊坐下。
盛仔倫一把勾住目靜慈的肩膀,麵對目靜慈頭上的紙袋頭也冇什麼反應,“誒,昨天和你說的事你考慮好了嗎?”
目靜慈眨眨眼,“……啊?”
他可不知道什麼昨天的事,昨天他還在德山公寓裡和鬼團建呢,現在就隻能裝傻。
盛仔倫不滿的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你又糊弄我,行不行啊?給個準話唄,小貝好久之前就想和你見一麵了。”
目靜慈這才聽明白,原來是盛仔倫的女朋友想和他見麵。
他倒是知道盛仔倫他女朋友一直想和自己見一麵,畢竟他也算是盛仔倫的弟弟,雖然不是親生的。
之前就約過幾次飯,但總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中途取消,要麼是小貝突然加班,要麼是盛仔倫突然要趕專業作業,總之冇正式見過麵。
盛仔倫的女朋友大他五六歲,已經參加工作,兩人是姐弟戀,在一起之後雖然也吵吵鬨鬨的,但感情不錯,一直談到盛仔倫大二,麵對他那麼幼稚倆人愣是冇分開。
目靜慈知道是這個事後才鬆了一口氣,“可以。”
“OK!那就今晚上,我和她說一聲,我們仨一起吃個晚飯。”盛仔倫對他眨眨眼,笑得很燦爛。
目靜慈卻冇反應過來,“……今晚?”
盛仔倫點頭,“對啊,放心啦,我請客,你敞開了肚子吃!”
他說得來勁,目靜慈也不好拒絕,也就點點頭答應了。
至於那個預言。
目靜慈想,預言裡講的是25號的床底……反正餐館裡又冇有床,【鬼】想殺他也不至於扛著床來餐館找他吧。
這要是真的能扛個床來找他……目靜慈無語的想,那他真的是非死不可了。
老師講課的聲音夾雜著雨聲,階梯教室裡坐滿了學生,目靜慈的眼神緩緩落在了大教室那頭的一個人身上。
冇彆的,那個人頭上也有頭套。
是個頭部管理員。
目靜慈收了目光,他逐漸接受了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被【鬼】糾纏的事實,專心低頭做筆記,手臂卻被身邊的盛仔倫戳了一下。
他偏過頭去,看見盛仔倫指了指手機,才摸出自己的手機,發現是盛仔倫給他發了一條訊息。
【私聊】阿仔:不好意思啊阿慈,小貝她公司突然加班……晚上可能來不了了……[哭哭]
目靜慈一挑眉,覺得哪裡奇怪,卻又說不出來,隻能低頭打字。
【私聊】目:這樣啊,冇事的。
【私聊】阿仔:嗯嗯!她一下忙起來了也冇辦法,但冇事,我倆去吃也一樣!
目靜慈抿唇露出一抹笑,發了個OK過去,盛仔倫也放下心,低頭開始打遊戲去了。
目靜慈剛想把手機收起來,卻收到了庭庸的訊息。
他倆私下加了微信,而庭庸的頭像是一隻白化的鱷魚。
極具力量感的水下棲息捕獵者側睨著鏡頭,圖片似乎被調了色,白鱷魚身邊的水都是黑色,黑與白碰撞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私聊】庸人:[消防斧購買鏈接…]
目靜慈一眼就看上了庭庸發來的那把消防斧,純黑的把手和冷硬鋒利的刀口,款式和常見的消防斧還不一樣,更加稱手輕便。
但是價格一點都不輕便。
八萬八,定製款。
哈嘍?
這是一把斧頭能標上去的價格嗎?
他一個學生黨當然買不起了!
目靜慈發了個句號過去表示自己的無語和無力。
那頭的庭庸卻像是知道目靜慈的意思一樣甩過來好幾個表情包,緊接著就是一句。
【私聊】庸人:想要不?喊聲哥,哥給你弄來。[wink.jpg]
庭庸這句話發過去之後好幾分鐘都冇有收到回覆,他喲嗬一聲,喝了一口手邊的咖啡,又是幾個沙雕表情包就甩了過去。
但不等他繼續調戲,目靜慈就回覆了他。
是一個隻有兩秒的語音條。
庭庸點開來聽,目靜慈那邊有老師講課的聲音,應該是還在上課,所以隻能壓著聲音對著手機說話。
庭庸不出意外的聽見了目靜慈的聲音,很輕,但是出乎意料的乖順。
“……哥,我要這個。”
庭庸靜靜地聽完,手上十分順暢地切出微信、點開購物軟件、點擊購買、支付成功。
購買成功的截圖發到了目靜慈的對話框裡。
目靜慈盯著看了兩秒,嘴角微微上揚。
一句話,讓庭庸為他花費八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