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小姐,我們還是建議您儘快給您母親手術,以她現在的情況,再拖下去,病變程度恐怕會進一步加深。您回去好好想想,但彆想太久,拖一天,風險就多一分。”“好我明白了,謝謝醫生。”童瑤渾渾噩噩一路走出診樓,午後的熱風迎麵吹來,才發覺後背已經沁出一層薄汗。她定了定神,日頭晃得她眯起眼。她深吸一口氣,朝公交站走去。母親前年因為查出腫瘤而入院,但幸好是良性的,切除後本以為一切都會變好,可命運總是不喜歡眷顧童瑤一家。母親的一次暈厥後確診心臟瓣膜病,手術費缺口六十多萬,加上後續費用起碼一百多萬。童瑤隻好讓母親先住院療養,自己則從大學退學打工。超市的班排得滿滿噹噹,下了班又趕去便利店值夜,週末碰上有人招散工,她什麼活都接。錢攢得很慢,母親卻等不起。掃碼槍的嘀聲響成一片,童瑤眼神疲憊不堪,麻木地給每一個商品掃碼、結賬。換班後她就得馬不停蹄趕赴下一份工作。叮鈴……童瑤推開門,一股烘焙豆子焦香撲上麵來,她摩挲著手中的招聘資訊,走上吧檯前,禮貌詢問:“您好,我是來應聘的。”店員是個年輕男人,抬頭打量她一眼,指了指靠窗的空位,說:“先坐那等會吧,經理一會過來麵試。”好,謝謝。童瑤點了下頭,朝靠窗的位置走去。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揹包放在一邊。咖啡館裡幾桌客人低聲說著話,杯碟輕碰的聲音混著磨豆機的嗡鳴。她理了一下衣服,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落地窗。玻璃上倒映著身後一個女人,她著一件亞麻長裙,頭髮鬆鬆挽著,正垂著眼,手裡的筆在紙上沙沙地走。她畫得專注,一縷頭髮滑下來也冇去撥。那種鬆弛優雅,讓童瑤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卻很快又收回目光,她縮了縮肩,低下頭默默等待。等了小半刻,剛纔那個店員端著杯咖啡過來,臉上帶著歉意:“您好女士,真的很抱歉。是我們店裡疏忽了,招聘資訊忘了撤下來,人已經招滿了。實在抱歉,這是請您的,請用。”說著他把咖啡送到童瑤桌前。童瑤一愣,伸手接過杯子,扯出一個笑,說:“冇事,麻煩你了,謝謝。”店員走後,童瑤慢慢靠回椅子,攪了攪咖啡,喝了一口,濃烈的苦味直衝舌根。她放下杯子,歎了口氣,抽出揹包裡的一疊招聘資訊,一張一張看過去。薑千亦剛完成手中畫作,就猛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腔調幾乎與自己一樣。她一下抓緊畫紙,偏頭透過玻璃去看身後。那人身形清瘦高挑,一頭烏髮紮起,正一邊翻著手上的東西,一邊輕聲呢喃著。薑千亦向後靠,聽到她在說著:“這個不行,工資太低……這個時間又和超市重疊了……這個……”她手指一下下叩著桌麵,直到身後的人收起東西要往外走,薑千亦才起身喊住她:“這位小姐,請等一下。”童瑤頓住腳步,疑惑轉過身,看到是剛剛那個在畫畫的女人,她躊躇地問:“怎麼了嗎?”我好像聽見你在找工作?女人溫柔一笑,抱歉,不是有意偷聽,你念得太投入了。童瑤捏著揹包肩帶,有些窘迫:是……讓您見笑了。不會。女人走近一步,遞過來一張名片,我家正好在招保姆,你要是願意,可以來試試。童瑤低下頭,看了一眼名片,紙麵燙金,印著一串號碼和地址。這個地址童瑤認得,是本市最貴的彆墅區,報紙上常拿它當房價新聞的由頭。彷彿害怕她拒絕,女人立刻補充:“不用擔心薪資,而且吃住都在家裡。”童瑤有些驚訝,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騙局,誰家招保姆會這麼直接在咖啡館裡隨便拉個人,還如此熱情。看出童瑤的遲疑,女人緊了緊手:“我們去包間裡談,如何?”“……好。”童瑤還是點了頭,她需要這份工作,這個念頭壓過了心裡的警惕。兩人隔著桌子坐下,女人把散落的長髮攏到耳後,朝她伸出手:“不好意思,忘記自我介紹了,我叫薑千亦。”“童瑤。”童瑤握住她的手回道。收回手後,薑千亦不經意問道:“童小姐,冒昧問一句,你是不是急著用錢嗎?我剛剛聽你……”說到這她停頓了一下。“嗯,我確實急需用錢。”童瑤垂下了頭。薑千亦冇追問緣由,又問:“童小姐有冇有覺得,我們說話的聲音,還有身形,有些相像?”童瑤愣了一下,這才仔細端詳她,對麵這個女人眉眼溫潤,說話平緩,聲音確實和自己有幾分像。她心裡浮起一絲古怪,說不上來哪裡不對,隻答:是有一點……我冇怎麼留意。薑千亦笑了笑,她偏過頭,看了一會兒窗外才轉回來,聲音平靜:“我家確實在招保姆,但我需要這個保姆幫我做一件額外的事。”童瑤冇聽懂,等著她往下說。薑千亦支起下巴看向她:“我要她代替我和我丈夫上床。”童瑤腦子裡嗡的一下,還以為自己聽岔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難以置信地說:“什、什麼?”“就是你聽的那樣,一天一萬,童小姐覺得怎麼樣?”還冇來得及消化這個荒唐的要求,童瑤就被薪資砸得暈頭轉向,如果這樣的話,她工作兩個多月,就能湊齊母親的手術費了……童瑤捏緊拳頭,但一想到要和一個陌生男人躺到一張床上,她又猶豫了。薑千亦冇有催她馬上答覆,隻是溫聲表示:“名片上是我的電話,你如果願意,隨時打電話給我。”童瑤知道自己該拒絕,可是高昂的手術費讓她開不了口,隻好點了點頭。走出咖啡館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她本該去奶茶店,走到路口卻改了主意,掏出手機給店長髮了條訊息,說家裡有事,今晚去不了。發完訊息,她拐上了去醫院的公交。到了醫院,童瑤放輕腳步推開病房門,母親還冇睡,正靠著枕頭,望著窗外的夜色。瑤瑤,這麼晚還來。母親側過頭,臉上帶著笑,目光卻把她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吃飯了冇有?吃過了。童瑤坐到床邊,媽,今天感覺怎麼樣?老樣子,就是悶得慌。母親拍拍她的手,瑤瑤,媽跟你說個事,你彆急。媽這把年紀了,這病治不治的,媽心裡有數。你彆為了媽,把自己逼得太緊。童瑤心裡一緊,臉上卻帶著笑:媽,你彆瞎想。醫生說手術做了就好了,錢的事我有辦法,您安心養著。你能有什麼辦法。母親歎了口氣,目光又飄向窗外,你爸走得早,就剩咱娘倆。媽最怕的,就是拖累你。童瑤冇說話,把母親的手合在自己手心裡。那隻手瘦得隻剩骨頭,紋路一道一道,掌心佈滿厚繭。她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媽,您彆想那麼多,早點睡。等母親躺下,童瑤關了燈,才輕手輕腳出去。走廊裡燈光昏黃,她靠著牆緩了緩,伸手探進口袋摸出名片。燈下,燙金的字亮得刺眼。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