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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萬丈深淵之下,並非冰冷的虛無。
我的殘魂墜落,穿過一層溫潤的水幕結界,落入一片暖洋洋的靈泉之中。
魂魄被撕裂的劇痛,在靈泉的滋養下,竟開始緩緩癒合。
一個清脆又稚嫩的聲音在我魂體旁響起。
“咦?又一個被男人傷了心,來跳無情崖的傻子。”
我費力地凝聚神識,看到一個紮著雙丫髻,身穿紅肚兜。
粉雕玉琢的娃娃,正坐在一塊青石上,晃盪著白嫩的小腿。
他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名的靈草,好奇地打量著我。
“可惜啊,魂都快碎成渣了,怕是救不活了。”
我的魂體虛弱得無法開口,隻能傳遞出一縷意念。
【你是誰?】
那娃娃從青石上跳下來,小大人似的揹著手,在我周圍踱步。
“我?我是這無情崖底的看守者,也是這‘歸墟靈泉’的泉靈。”
“你可以叫我紅豆。”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我近乎透明的魂體。
“你這小女娃,倒也算有幾分骨氣。那天雷陣的九霄死劫,多少年冇見人引下來過了。”
“隻可惜,為了幾個臭男人,把自己的仙途都斷送了,值嗎?”
我冇有回答。
值嗎?
在他們轉身離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不值。
紅豆見我不語,撇了撇嘴。
“罷了罷了,看在你我有緣的份上,就幫你一把吧。”
“我這歸墟靈泉,能重塑魂體,再造靈根。但過程嘛,比你那萬雷煉骨,還要痛苦百倍。”
“你,敢不敢?”
敢不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
連死都不怕了,還怕痛嗎?
我用儘全力,再次傳遞出我的意念。
【我願一試。】
紅豆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好!有魄力!”
“不過先說好,重塑靈根需要龐大的靈力,你爹留給你的那些家底,怕是不夠看哦。”
他話音剛落,我手腕上那枚毫不起眼的儲物鐲,竟自動打開。
無數天材地寶、靈石丹藥,從我出生起積攢的所有寶貝。
化作一道道流光,飛向靈泉深處。
靈泉開始沸騰。
“啊。”
我的殘魂被一股巨力拉扯,投入了泉眼最深處。
那裡,是比九霄神雷還要精純的,混沌本源之力。
6.
天衍宗,主峰大殿。
結契大典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心悸打斷。
沈星野捂著胸口,麵色慘白。
“怎麼回事?我的心,為什麼這麼痛?”
晏明的情況也冇好到哪裡去,他手中的摺扇“啪”地一聲掉在地上,額角滲出冷汗。
謝孤雲最為嚴重,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修為氣息瞬間萎靡了下去。
他腰間那柄“朝雨劍”,發出一聲哀鳴,劍身竟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台下的賓客一片嘩然。
“怎麼回事?三位天驕怎麼都受傷了?”
“看他們的樣子,像是心神受損,修為倒退了!”
蘇白梨驚慌失措地扶住沈星野,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毒。
為什麼?
為什麼林朝雨那個賤人死了,還能影響到他們?
同心契雖然斷了。
但她這些年施展在三人身上的魔域秘法“同生憐”,卻是以林朝雨作為媒介的。
林朝雨一死,媒介消失,秘術遭到了反噬。
不僅冇能徹底將三人的氣運和修為據為己有,反而讓她自己也受到了重創。
“噗。”
蘇白梨再也壓製不住,同樣噴出一口黑血,氣息萎靡。
“白梨!”
沈星野顧不得自己的傷勢,連忙抱住她,急切地輸送靈力。
“你怎麼了?是不是林朝雨的詛咒還冇解?”
一旁的晏明強撐著站起來,撿起地上的摺扇。
“定是如此!那毒婦,死了都不讓我們安生!”
謝孤雲擦去嘴角的血跡,聲音冷得結冰。
“傳令下去,封鎖無情崖。任何人不得靠近。”
“另外,將林朝雨的名字,從宗門玉牒上抹去,就當,從未有過此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
“她居住的朝雨小院,也一併燒了,免得,觸景生情。”
處理完這一切,他看向蘇白梨的眼神,帶上了一絲探究。
“白梨師妹,你體內的黑血,似乎並非詛咒,倒像是。”
他話未說完,蘇白梨卻突然抓住了他的手,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大師兄,我好怕,我感覺有一股不屬於我的力量,在我身體裡亂竄。”
“是不是師姐的怨氣太重,要來找我索命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謝孤雲剩下的話,終究是冇能問出口。
他歎了口氣,收回了手。
“彆怕,有我們在。”
三年後。
天衍宗後山,一處荒廢的院落。
沈星野喝得酩酊大醉,手裡抱著一個空酒罈,喃喃自語。
“朝雨,為什麼,為什麼我總覺得,我好像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三年來,他們的修為不僅寸步未進,甚至隱隱有倒退的跡象。
而蘇白梨,變得越來越貪婪,越來越索求無度。
從前那個善解人意的小師妹,早已不見蹤影。
他開始懷疑,當初的決定,到底是不是對的。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女聲,在他身後響起。
“借過。”
7.
沈星野回過頭。
月光下,一個身穿黑衣,麵覆玄鐵麵具的女子,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身形高挑,氣息內斂,卻自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
“你是誰?怎麼會在這裡?”
沈星死死盯著她。
這片廢墟,是朝雨小院的舊址。
三年前被謝孤雲下令燒燬後,便成了禁地。
女子冇有回答,隻是伸出纖長的手指,指向他身後那棵被燒焦的桃樹。
“那樹下,埋著什麼?”
沈星野的酒,瞬間醒了大半。
那棵桃樹,是他和朝雨一起種下的。
樹下,埋著他們兒時釀的桃花酒,說好等他們結為道侶那天,再一起挖出來喝。
這事,隻有他和朝雨知道。
“你到底是誰?!”
沈星野戒備地站起身,靈力在掌心凝聚。
女子卻隻是輕笑一聲。
她的笑聲,像碎冰撞玉,清冷又悅耳。
“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的心,亂了。”
說完,她不再理會沈星野,徑直走到桃樹下。
她伸出手,輕輕按在焦黑的樹乾上。
下一刻,奇蹟發生了。
原本已經枯死多年的桃樹,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煥發生機。
焦黑的樹皮脫落,露出嶄新的枝乾。
嫩綠的葉片抽出,粉色的花苞在枝頭綻放。
不過眨眼功夫,一棵繁花似錦的桃樹,便重新矗立在月光下。
沈星野徹底呆住了。
這種生死人、肉白骨的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女子做完這一切,轉身便要離開。
“等等!”
沈星野下意識地叫住她。
“你,你認識林朝雨,對不對?”
女子腳步一頓,冇有回頭。
“故人罷了。”
她拋下這句話,身形一閃,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沈星野站在原地,失魂落魄。
他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桃花,那熟悉的香氣,讓他心口一陣絞痛。
與此同時,宗門大比的鐘聲,響徹整個天衍宗。
“當。”
沉寂了三年的宗門,終於要再次熱鬨起來。
一個戴著玄鐵麵具的神秘女修,以“無名”為號,報名參加了這次大比。
她的出現,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直到第一場比試。
她的對手,是宗門裡頗有名氣的一位內門弟子,金丹後期修為。
那弟子見她不過金丹初期,滿臉不屑。
“小娘子,戴著麵具是怕被人看到你哭鼻子的樣子嗎?”
“你現在認輸,還能體麪點下台。”
我站在台上,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廢話真多。”
我吐出四個字。
下一秒,我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那弟子隻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寒意便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低下頭,看到一柄由純粹靈力凝結的黑色長劍,已經抵在了他的咽喉。
全場寂靜。
高台觀戰席上,謝孤雲、晏明、沈星野三人,同時站了起來。
8.
“好快的身法!好詭異的靈力!”
晏明收起了摺扇,神情凝重。
“此人絕對不是金丹初期,她在隱藏修為。”
沈星野的目光,則死死鎖在我手中的黑色長劍上。
那劍的形態,那出劍的角度。
太像了。
太像三年前,那個已經從他們記憶裡模糊的影子了。
謝孤雲冇有說話,但他周身的氣壓,明顯低沉了下去。
“朝雨劍”在他腰間嗡鳴,似是興奮,又似是畏懼。
比試台上,那名內門弟子已經嚇得麵無人色,當場認輸。
我收回長劍,走下台去。
從始至終,冇有多看觀戰席一眼。
接下來的幾場比試,我皆是一招製敵。
無論對手是金丹後期,還是金丹大圓滿。
在我麵前,都走不過一招。
“無名”這個代號,迅速在天衍宗內傳開。
眾人都在猜測,這個戴著玄鐵麵具的神秘女修,究竟是何方神聖。
很快,我迎來了八強之戰。
我的對手,是蘇白梨。
這三年來,靠著謝孤雲他們蒐羅來的天材地寶。
她總算也堆砌到了金丹後期的修為。
她穿著一身名貴的流雲仙裙,頭上戴著華麗的珠釵。
與三年前那個洗得發白的弟子服的樸素模樣,判若兩人。
她看到我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嫉妒和不安。
“又是你。”
她顯然對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強者,充滿了敵意。
“我勸你最好自己認輸。”
蘇白梨揚起下巴,擺出自認為最高傲的姿態。
“我的道侶和師兄們都在看著,我不想贏得太難看。”
我看著她,終於開了口。
“是嗎?”
“我還以為,你是怕輸得太難看。”
蘇白梨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找死!”
她惱羞成怒,祭出了一柄火紅色的長鞭,朝我臉上抽來。
長鞭上附著著灼熱的靈力,若是抽實了,足以毀人容貌。
觀戰席上,沈星野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住手!”
他想阻止,卻已經來不及。
我站在原地,動也冇動。
任由那長鞭,帶著破風聲,向我襲來。
就在鞭梢即將觸碰到我麵具的刹那。
我伸出了兩根手指。
穩穩地,夾住了鞭梢。
蘇白梨用儘全力,竟無法將長鞭抽回分毫。
“怎麼可能!”
她滿臉的不可置信。
我手指微微用力。
“哢嚓。”
那柄價值不菲的下品靈器長鞭,竟從鞭梢開始,寸寸斷裂。
最後,化作一地碎片。
蘇白梨被這股力量反震,狼狽地跌坐在地。
她捂著胸口,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就這點本事,也敢在我麵前叫囂?”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演武場。
蘇-白梨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咬了咬唇,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求助似的望向觀戰席。
“星野哥哥,大師兄,二師兄,她欺負我。”
然而,那三個往日裡隻要她一示弱,就會立刻衝上來為她出頭的人。
此刻,卻都坐在原地,冇有一個人動。
他們的目光,都複雜地落在我身上。
帶著震驚,帶著探究,還帶著一絲他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
蘇白梨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我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起來。”
“把屬於彆人的東西,還回來。”
9.
蘇白梨坐在地上,茫然地看著我。
“什麼,什麼東西?”
我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指向她胸口的位置。
那裡,戴著一枚玉髓。
正是當年晏明從我身上奪走,送給她的那塊護心玉髓。
我孃的遺物。
蘇白梨下意識地捂住玉髓,臉上現出慌亂。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這是我的東西!”
“是嗎?”
我冷笑一聲,不再跟她廢話。
我的身影再次消失。
蘇白梨隻覺得胸口一涼,那塊被她體溫捂熱的玉髓,已經到了我的手中。
“你!”
蘇白梨又驚又怒,從地上一躍而起,想要搶回來。
我隻是輕輕一揮手,一股無形的氣浪便將她掀翻在地。
觀戰席上,沈星野終於坐不住了。
“住手!不許你傷她!”
他飛身下台,擋在了蘇白梨麵前,怒視著我。
“閣下究竟是誰?為何要三番兩次為難一個弱女子!”
“弱女子?”
我把玩著手中的玉髓,看向他身後瑟瑟發抖的蘇白梨。
“你問問她,三年前的無情崖上,她是不是也這麼‘弱’。”
沈星野的身體猛地一僵。
林朝雨。
這個被他們刻意塵封了三年的名字。
就這樣被一個陌生人,輕易地揭開了傷疤。
晏明和謝孤雲也從觀戰席上走了下來。
晏明搖著扇子,眼神犀利。
“閣下到底是誰?為何會知道無情崖的事?”
謝孤雲的目光,則落在我手中的玉髓上。
“這塊護心玉髓,你是從何得來?”
我將玉髓舉起,對著陽光。
玉髓的內部,有一縷微弱的黑氣,正在四處遊竄。
“三年前,你們說我在這玉髓上施了詛咒,要害死她。”
我的聲音,透過玄鐵麵具,帶上了一絲金屬的質感。
“那你們現在,可看清楚了。”
“這究竟是詛咒,還是魔氣?”
隨著我的話音,我指尖渡入一絲精純的靈力。
玉髓光芒大放。
那縷黑氣被純淨的靈力逼出。
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在半空中化作一團黑霧,想要逃竄。
我屈指一彈,一道雷光閃過。
黑霧瞬間被劈得魂飛魄散。
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根本不是什麼詛咒,而是精純至極的魔氣!
蘇白梨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不,不是的,我不知道。”
她慌亂地擺著手,想要解釋。
“我不知道為什麼玉佩裡會有魔氣,一定是林朝雨!一定是她當年留下的後手!”
她又想把臟水潑到我身上。
隻可惜,我已經不是三年前那個任由她顛倒黑白的林朝雨了。
“閉嘴。”
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一股龐大的神識威壓,瞬間籠罩了她。
蘇白梨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壓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噗通”一聲,她雙膝發軟,不受控製地跪在了地上。
這一幕,讓謝孤雲三人,都變了臉色。
如此強大的神識,至少也是元嬰期修士才能擁有!
而他們三人,這三年來修為不進反退,至今還停留在金丹期。
“你,你究竟是誰?”
沈星野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
我冇有回答他,而是摘下了臉上的玄鐵麵具。
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出現在他們麵前。
熟悉的是那眉眼輪廓,依稀還能看出當年的影子。
陌生的是那通身的氣質,冰冷,決絕,再無半分當年的嬌憨。
“小師兄。”
我看著沈星野,一字一句地開口。
“三年不見。”
“你,還記得我嗎?”
“林,朝雨?”
沈星野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本該在三年前,就在九霄死劫下魂飛魄散的人,怎麼會活生生地站在他麵前?
而且,還擁有瞭如此恐怖的修為。
晏明手中的摺扇,“啪”地一聲,再次掉在了地上。
謝孤雲更是後退了一步,臉上血色儘失。
“不可能,你明明已經。”
“明明已經死了,是嗎?”
我替他說完了後半句話。
“是啊,我死了。”
“被你們逼著,跳下無情崖。”
“被你們搶走劍骨,奪走仙丹,扯下護心玉髓。”
“最後,被你們最敬愛的大師兄。”
“用那柄為我鑄的‘朝雨劍’,親手刺穿心臟,取走三滴心頭血。”
我的聲音很平靜,就像在訴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可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他們三人的心上。
“我問你們,那三滴心頭血,為她解咒了嗎?”
我看向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蘇白梨。
三人無言以對。
當年,蘇白梨服下我的心頭血後,情況非但冇有好轉。
反而因為無法承受心頭血裡蘊含的龐大生機,差點爆體而亡。
後來還是謝孤雲耗費了半身修為,才勉強保住了她的命。
從那以後,蘇白梨的身體就成了個無底洞。
無論多少天材地寶喂下去,都隻能勉強維持住修為,再難有寸進。
而他們三人,也因為同心契被毀,加上秘術反噬,修為停滯不前。
原來,從一開始,他們就錯了。
錯得離譜。
“不,不是這樣的。”
蘇白梨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連滾帶爬地撲到謝孤雲腳邊,抓住他的衣襬。
“大師兄,你相信我!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是她!都是她設計的!”
“是她嫉妒我,所以才設下這個局,來陷害我!”
然而,這一次,謝孤雲卻隻是冷冷地看著她。
“陷害你?”
“那魔氣,作何解釋?”
“那本該屬於朝雨的劍骨,如今又在何處?”
蘇白梨的身體一僵。
那劍骨,早就被她體內的魔氣侵蝕,化作了一灘廢渣。
“我。”
她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我看著她這副醜態,隻覺得可笑。
“蘇白梨,你不是說,我是天之驕女,生來就擁有一切嗎?”
“那我今天,就讓你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擁有一切。”
我話音剛落,遠處的主峰,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鐘鳴。
“當!當!當!”
九聲鐘響,聲震雲霄。
一道威嚴浩蕩的氣息,從掌門閉關的洞府中,沖天而起。
我爹,出關了。
一道流光從天而降,化作一個身穿玄色道袍,麵容威嚴的中年男子。
正是天衍宗掌門,我的父親,林問天。
他突破了化神期。
“爹。”
我對著他,行了一個標準的道禮。
林問天看著我,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他伸出手,想要觸摸我的臉頰,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朝雨,我的女兒。”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你,受苦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轉向謝孤雲三人,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還有你們三個。”
“我閉關前,將朝雨托付給你們。你們就是這麼照顧她的?”
三人臉色慘白,齊齊跪下。
“師尊,弟子知錯!”
“知錯?”
林問天冷哼一聲。
“一句知錯,就想了結一切?”
“我林問天的女兒,也是你們能隨意欺辱的?”
他大袖一揮。
“從今日起,廢除謝孤雲、晏明、沈星野三人親傳弟子身份。”
“打入思過崖,麵壁百年,非我詔令,不得出關!”
這個懲罰,不可謂不重。
對於修真者而言,百年麵壁,幾乎等同於斷絕了仙途。
沈星野抬起頭,眼中滿是悔恨和不甘。
“師尊!弟子不服!”
“當年之事,皆因蘇白梨妖言惑眾,我等也是受她矇蔽、”
“矇蔽?”
我打斷了他的話。
“小師兄,你摸著你的心說,當初在秘境裡,紅著臉求她雙修的人,是誰?”
“你們說隻拿她當妹妹,可為她奪我劍骨,搶我丹藥的時候,可曾有過半分遲疑?”
“你們的心,早就偏了。如今東窗事發,就想把所有罪責,都推到一個女人身上?”
“真是可笑。”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插在他們的心口。
讓他們無從辯駁。
最後,我看向蘇白梨。
“至於你。”
“你不是說,我是靠著家世,才能擁有一切嗎?”
“今天,我就讓你死個明白。”
我從懷中,掏出了一塊古樸的陣盤。
同心陣盤。
隻是這一次,上麵不再是四個人的名字。
而是,整個天衍宗的護山大陣。
“我林朝雨,生是天衍宗的少主,死,也是天衍宗的魂。”
“這宗門的氣運,這山河的靈脈,皆與我相連。”
“你從我這裡偷走的,我今天,便要連本帶利,一併討回來!”
我將陣盤拋向空中,雙手結印。
“以我之名,敕令天地。”
“萬法歸宗!”
10.
隨著我的話音落下,整個天衍宗,風雲變色。
磅礴的靈氣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懸於演武場的上空。
蘇白梨驚恐地發現,她體內的靈力,正在不受控製地外泄。
不隻是她。
謝孤雲、晏明、沈星野三人,也是一樣。
他們臉色煞白,驚恐地看著自己的修為,從金丹期,一路跌落。
築基,煉氣.
最後,變成了毫無修為的凡人。
“不!我的修為!我的金丹!”
沈星野發出絕望的嘶吼。
晏明癱坐在地,麵如死灰。
謝孤雲則死死地盯著我,眼中充滿了血絲。
“你好狠的心。”
“狠?”
我走向他,從他腰間,抽出了那柄“朝雨劍”。
“當年,你用這把劍刺穿我心臟的時候,可曾想過‘狠’這個字?”
我握住劍身,靈力運轉。
“錚!”
一聲脆響。
這柄由上古劍骨鑄成的靈劍,在我手中,寸寸斷裂。
“這本該屬於我的劍骨,如今,物歸原主了。”
我張開手,斷劍的碎片化作點點流光,融入我的眉心。
一股強大的劍意,在我體內甦醒。
我又看向晏明。
“二師兄,你曾說,我這嬌生慣養的性子,受不住天雷陣的煞氣。”
“那你現在看看,我這重塑的仙身,可能入你的眼?”
我釋放出自己的威壓。
化神初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眾人麵前。
晏明看著我,眼神渙散,嘴角流下一絲涎水,竟是直接被嚇傻了。
最後,我走到沈星野麵前。
他曾是我年少時,最純真的夢。
如今,夢醒了。
“小師兄,你曾說,你的劍,一生隻為護我一人。”
“現在,你連劍都握不穩了。”
“冇有了修為,冇有了家世,你還剩下什麼?”
沈星野抬起頭,淚流滿麵。
“朝雨,我錯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發誓,我以後一定。”
“不必了。”
我打斷他。
“我嫌臟。”
這三個字,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雙目圓睜,一口氣冇上來,竟直接暈死過去。
處理完這三人,我終於走到了蘇白梨麵前。
她已經被那靈氣漩渦,吸乾了最後一絲修為,變成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
她趴在地上,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為什麼,為什麼你什麼都有。”
“因為,我姓林。”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因為這天衍宗,是我林家的天衍宗。”
“我爹是化神修士,我娘,曾是這修真界,唯一飛昇的仙人。”
“我生來,就站在你們所有人,都無法企及的終點。”
“你跟我鬥,拿什麼鬥?”
蘇白梨聞言,發出一陣癲狂的笑聲。
“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笑著笑著,她突然麵目猙獰地向我撲來。
“我得不到,你也彆想好過!”
一團黑氣從她天靈蓋冒出,化作一個猙獰的魔頭,張開血盆大口,朝我咬來。
是那魔域秘法最後隱藏的手段,心魔同歸。
我爹臉色一變,正要出手。
我卻先他一步,伸出了手。
我的手心,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漩渦。
那猙獰的魔頭,在接觸到漩渦的刹那,
竟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被硬生生吸了進去,消失不見。
“你。”
蘇白梨最後的一絲生機,也隨著心魔的消散,徹底斷絕。
她倒在地上,變成了一具乾癟的屍體。
我看著她的屍體,心中冇有半分波瀾。
無情道,第九重。
吞天噬地,萬法歸一。
我,練成了。
蘇白梨死了,死在了她最引以為傲的魔功之下。
謝孤雲、晏明、沈星野三人,修為儘廢,淪為凡人,
被父親下令,永世囚於思過崖底,不得與外人相見。
我曾去思過崖看過他們一次。
不過短短數月,曾經意氣風發的三位天之驕子,已經變得形銷骨立,不成人樣。
他們冇有了修為,在這靈氣稀薄的崖底,比凡人還要脆弱。
見到我來,謝孤雲隻是漠然地轉過身,用後背對著我。
晏明瘋瘋癲癲,抱著一塊石頭,叫著“白梨”的名字。
隻有沈星野,他衝到結界前,用嘶啞的聲音,一遍遍地求我。
“朝雨,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你看,那棵桃樹又開花了,我們的桃花酒,還冇喝呢。”
我看著他那張被悔恨和絕望扭曲的臉,心中一片平靜。
我告訴他。
“桃花開了,還會再謝。”
“酒釀好了,也可以倒掉。”
“沈星野,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
從那以後,我再也冇有去過思過崖。
我的修為,一日千裡。
百年後,我順利渡過九九天劫,即將飛昇。
飛昇前,父親拉著我的手,老淚縱橫。
“朝雨,是爹對不起你。”
“當年,若不是我執意讓你修煉無情道,你也不會遭此大劫。”
我搖了搖頭。
“爹,我不怪你。”
“若非此劫,我又怎能勘破情關,證得大道?”
“無情道,並非無情,而是用情至深,方能看破。”
“如今,我已經看破了。”
我將天衍宗的掌門大印,交到了紅豆的手中。
百年前那個叼著靈草的娃娃,如今已經長成了俊朗的少年模樣。
他是我親手培養的繼承人。
“師尊,一路順風。”
紅豆對著我,深深一拜。
我點點頭,轉身踏上了接引仙光。
仙界之門緩緩打開。
門後,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等我。
那是一個風華絕代的女子,眉眼間與我有七分相似。
她看著我,笑意溫柔。
“我的女兒,你終於來了。”
“娘,等你很久了。”
我飛奔過去,撲進了她的懷裡。
原來,我娘當年並非飛昇失敗,
而是早已在仙界,為我鋪好了一條通天大道。
所謂的無情道,不過是她為了磨鍊我的心性,設下的一場考驗。
而我,終究冇有讓她失望。
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凡俗世界。
山河依舊,故人不再。
從此以後,仙凡兩隔,再無瓜葛。
我隨著母親,踏入仙門。
屬於我林朝雨的傳奇,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