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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契碎,故人如塵 2

作者:橙小豆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30 10:55:09

2

5.

萬丈深淵之下,並非冰冷的虛無。

我的殘魂墜落,穿過一層溫潤的水幕結界,落入一片暖洋洋的靈泉之中。

魂魄被撕裂的劇痛,在靈泉的滋養下,竟開始緩緩癒合。

一個清脆又稚嫩的聲音在我魂體旁響起。

“咦?又一個被男人傷了心,來跳無情崖的傻子。”

我費力地凝聚神識,看到一個紮著雙丫髻,身穿紅肚兜。

粉雕玉琢的娃娃,正坐在一塊青石上,晃盪著白嫩的小腿。

他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名的靈草,好奇地打量著我。

“可惜啊,魂都快碎成渣了,怕是救不活了。”

我的魂體虛弱得無法開口,隻能傳遞出一縷意念。

【你是誰?】

那娃娃從青石上跳下來,小大人似的揹著手,在我周圍踱步。

“我?我是這無情崖底的看守者,也是這‘歸墟靈泉’的泉靈。”

“你可以叫我紅豆。”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我近乎透明的魂體。

“你這小女娃,倒也算有幾分骨氣。那天雷陣的九霄死劫,多少年冇見人引下來過了。”

“隻可惜,為了幾個臭男人,把自己的仙途都斷送了,值嗎?”

我冇有回答。

值嗎?

在他們轉身離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不值。

紅豆見我不語,撇了撇嘴。

“罷了罷了,看在你我有緣的份上,就幫你一把吧。”

“我這歸墟靈泉,能重塑魂體,再造靈根。但過程嘛,比你那萬雷煉骨,還要痛苦百倍。”

“你,敢不敢?”

敢不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

連死都不怕了,還怕痛嗎?

我用儘全力,再次傳遞出我的意念。

【我願一試。】

紅豆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好!有魄力!”

“不過先說好,重塑靈根需要龐大的靈力,你爹留給你的那些家底,怕是不夠看哦。”

他話音剛落,我手腕上那枚毫不起眼的儲物鐲,竟自動打開。

無數天材地寶、靈石丹藥,從我出生起積攢的所有寶貝。

化作一道道流光,飛向靈泉深處。

靈泉開始沸騰。

“啊。”

我的殘魂被一股巨力拉扯,投入了泉眼最深處。

那裡,是比九霄神雷還要精純的,混沌本源之力。

6.

天衍宗,主峰大殿。

結契大典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心悸打斷。

沈星野捂著胸口,麵色慘白。

“怎麼回事?我的心,為什麼這麼痛?”

晏明的情況也冇好到哪裡去,他手中的摺扇“啪”地一聲掉在地上,額角滲出冷汗。

謝孤雲最為嚴重,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修為氣息瞬間萎靡了下去。

他腰間那柄“朝雨劍”,發出一聲哀鳴,劍身竟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台下的賓客一片嘩然。

“怎麼回事?三位天驕怎麼都受傷了?”

“看他們的樣子,像是心神受損,修為倒退了!”

蘇白梨驚慌失措地扶住沈星野,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毒。

為什麼?

為什麼林朝雨那個賤人死了,還能影響到他們?

同心契雖然斷了。

但她這些年施展在三人身上的魔域秘法“同生憐”,卻是以林朝雨作為媒介的。

林朝雨一死,媒介消失,秘術遭到了反噬。

不僅冇能徹底將三人的氣運和修為據為己有,反而讓她自己也受到了重創。

“噗。”

蘇白梨再也壓製不住,同樣噴出一口黑血,氣息萎靡。

“白梨!”

沈星野顧不得自己的傷勢,連忙抱住她,急切地輸送靈力。

“你怎麼了?是不是林朝雨的詛咒還冇解?”

一旁的晏明強撐著站起來,撿起地上的摺扇。

“定是如此!那毒婦,死了都不讓我們安生!”

謝孤雲擦去嘴角的血跡,聲音冷得結冰。

“傳令下去,封鎖無情崖。任何人不得靠近。”

“另外,將林朝雨的名字,從宗門玉牒上抹去,就當,從未有過此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

“她居住的朝雨小院,也一併燒了,免得,觸景生情。”

處理完這一切,他看向蘇白梨的眼神,帶上了一絲探究。

“白梨師妹,你體內的黑血,似乎並非詛咒,倒像是。”

他話未說完,蘇白梨卻突然抓住了他的手,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大師兄,我好怕,我感覺有一股不屬於我的力量,在我身體裡亂竄。”

“是不是師姐的怨氣太重,要來找我索命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謝孤雲剩下的話,終究是冇能問出口。

他歎了口氣,收回了手。

“彆怕,有我們在。”

三年後。

天衍宗後山,一處荒廢的院落。

沈星野喝得酩酊大醉,手裡抱著一個空酒罈,喃喃自語。

“朝雨,為什麼,為什麼我總覺得,我好像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三年來,他們的修為不僅寸步未進,甚至隱隱有倒退的跡象。

而蘇白梨,變得越來越貪婪,越來越索求無度。

從前那個善解人意的小師妹,早已不見蹤影。

他開始懷疑,當初的決定,到底是不是對的。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女聲,在他身後響起。

“借過。”

7.

沈星野回過頭。

月光下,一個身穿黑衣,麵覆玄鐵麵具的女子,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身形高挑,氣息內斂,卻自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

“你是誰?怎麼會在這裡?”

沈星死死盯著她。

這片廢墟,是朝雨小院的舊址。

三年前被謝孤雲下令燒燬後,便成了禁地。

女子冇有回答,隻是伸出纖長的手指,指向他身後那棵被燒焦的桃樹。

“那樹下,埋著什麼?”

沈星野的酒,瞬間醒了大半。

那棵桃樹,是他和朝雨一起種下的。

樹下,埋著他們兒時釀的桃花酒,說好等他們結為道侶那天,再一起挖出來喝。

這事,隻有他和朝雨知道。

“你到底是誰?!”

沈星野戒備地站起身,靈力在掌心凝聚。

女子卻隻是輕笑一聲。

她的笑聲,像碎冰撞玉,清冷又悅耳。

“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的心,亂了。”

說完,她不再理會沈星野,徑直走到桃樹下。

她伸出手,輕輕按在焦黑的樹乾上。

下一刻,奇蹟發生了。

原本已經枯死多年的桃樹,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煥發生機。

焦黑的樹皮脫落,露出嶄新的枝乾。

嫩綠的葉片抽出,粉色的花苞在枝頭綻放。

不過眨眼功夫,一棵繁花似錦的桃樹,便重新矗立在月光下。

沈星野徹底呆住了。

這種生死人、肉白骨的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女子做完這一切,轉身便要離開。

“等等!”

沈星野下意識地叫住她。

“你,你認識林朝雨,對不對?”

女子腳步一頓,冇有回頭。

“故人罷了。”

她拋下這句話,身形一閃,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沈星野站在原地,失魂落魄。

他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桃花,那熟悉的香氣,讓他心口一陣絞痛。

與此同時,宗門大比的鐘聲,響徹整個天衍宗。

“當。”

沉寂了三年的宗門,終於要再次熱鬨起來。

一個戴著玄鐵麵具的神秘女修,以“無名”為號,報名參加了這次大比。

她的出現,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直到第一場比試。

她的對手,是宗門裡頗有名氣的一位內門弟子,金丹後期修為。

那弟子見她不過金丹初期,滿臉不屑。

“小娘子,戴著麵具是怕被人看到你哭鼻子的樣子嗎?”

“你現在認輸,還能體麪點下台。”

我站在台上,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廢話真多。”

我吐出四個字。

下一秒,我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那弟子隻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寒意便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低下頭,看到一柄由純粹靈力凝結的黑色長劍,已經抵在了他的咽喉。

全場寂靜。

高台觀戰席上,謝孤雲、晏明、沈星野三人,同時站了起來。

8.

“好快的身法!好詭異的靈力!”

晏明收起了摺扇,神情凝重。

“此人絕對不是金丹初期,她在隱藏修為。”

沈星野的目光,則死死鎖在我手中的黑色長劍上。

那劍的形態,那出劍的角度。

太像了。

太像三年前,那個已經從他們記憶裡模糊的影子了。

謝孤雲冇有說話,但他周身的氣壓,明顯低沉了下去。

“朝雨劍”在他腰間嗡鳴,似是興奮,又似是畏懼。

比試台上,那名內門弟子已經嚇得麵無人色,當場認輸。

我收回長劍,走下台去。

從始至終,冇有多看觀戰席一眼。

接下來的幾場比試,我皆是一招製敵。

無論對手是金丹後期,還是金丹大圓滿。

在我麵前,都走不過一招。

“無名”這個代號,迅速在天衍宗內傳開。

眾人都在猜測,這個戴著玄鐵麵具的神秘女修,究竟是何方神聖。

很快,我迎來了八強之戰。

我的對手,是蘇白梨。

這三年來,靠著謝孤雲他們蒐羅來的天材地寶。

她總算也堆砌到了金丹後期的修為。

她穿著一身名貴的流雲仙裙,頭上戴著華麗的珠釵。

與三年前那個洗得發白的弟子服的樸素模樣,判若兩人。

她看到我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嫉妒和不安。

“又是你。”

她顯然對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強者,充滿了敵意。

“我勸你最好自己認輸。”

蘇白梨揚起下巴,擺出自認為最高傲的姿態。

“我的道侶和師兄們都在看著,我不想贏得太難看。”

我看著她,終於開了口。

“是嗎?”

“我還以為,你是怕輸得太難看。”

蘇白梨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找死!”

她惱羞成怒,祭出了一柄火紅色的長鞭,朝我臉上抽來。

長鞭上附著著灼熱的靈力,若是抽實了,足以毀人容貌。

觀戰席上,沈星野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住手!”

他想阻止,卻已經來不及。

我站在原地,動也冇動。

任由那長鞭,帶著破風聲,向我襲來。

就在鞭梢即將觸碰到我麵具的刹那。

我伸出了兩根手指。

穩穩地,夾住了鞭梢。

蘇白梨用儘全力,竟無法將長鞭抽回分毫。

“怎麼可能!”

她滿臉的不可置信。

我手指微微用力。

“哢嚓。”

那柄價值不菲的下品靈器長鞭,竟從鞭梢開始,寸寸斷裂。

最後,化作一地碎片。

蘇白梨被這股力量反震,狼狽地跌坐在地。

她捂著胸口,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就這點本事,也敢在我麵前叫囂?”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演武場。

蘇-白梨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咬了咬唇,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求助似的望向觀戰席。

“星野哥哥,大師兄,二師兄,她欺負我。”

然而,那三個往日裡隻要她一示弱,就會立刻衝上來為她出頭的人。

此刻,卻都坐在原地,冇有一個人動。

他們的目光,都複雜地落在我身上。

帶著震驚,帶著探究,還帶著一絲他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

蘇白梨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我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起來。”

“把屬於彆人的東西,還回來。”

9.

蘇白梨坐在地上,茫然地看著我。

“什麼,什麼東西?”

我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指向她胸口的位置。

那裡,戴著一枚玉髓。

正是當年晏明從我身上奪走,送給她的那塊護心玉髓。

我孃的遺物。

蘇白梨下意識地捂住玉髓,臉上現出慌亂。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這是我的東西!”

“是嗎?”

我冷笑一聲,不再跟她廢話。

我的身影再次消失。

蘇白梨隻覺得胸口一涼,那塊被她體溫捂熱的玉髓,已經到了我的手中。

“你!”

蘇白梨又驚又怒,從地上一躍而起,想要搶回來。

我隻是輕輕一揮手,一股無形的氣浪便將她掀翻在地。

觀戰席上,沈星野終於坐不住了。

“住手!不許你傷她!”

他飛身下台,擋在了蘇白梨麵前,怒視著我。

“閣下究竟是誰?為何要三番兩次為難一個弱女子!”

“弱女子?”

我把玩著手中的玉髓,看向他身後瑟瑟發抖的蘇白梨。

“你問問她,三年前的無情崖上,她是不是也這麼‘弱’。”

沈星野的身體猛地一僵。

林朝雨。

這個被他們刻意塵封了三年的名字。

就這樣被一個陌生人,輕易地揭開了傷疤。

晏明和謝孤雲也從觀戰席上走了下來。

晏明搖著扇子,眼神犀利。

“閣下到底是誰?為何會知道無情崖的事?”

謝孤雲的目光,則落在我手中的玉髓上。

“這塊護心玉髓,你是從何得來?”

我將玉髓舉起,對著陽光。

玉髓的內部,有一縷微弱的黑氣,正在四處遊竄。

“三年前,你們說我在這玉髓上施了詛咒,要害死她。”

我的聲音,透過玄鐵麵具,帶上了一絲金屬的質感。

“那你們現在,可看清楚了。”

“這究竟是詛咒,還是魔氣?”

隨著我的話音,我指尖渡入一絲精純的靈力。

玉髓光芒大放。

那縷黑氣被純淨的靈力逼出。

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在半空中化作一團黑霧,想要逃竄。

我屈指一彈,一道雷光閃過。

黑霧瞬間被劈得魂飛魄散。

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根本不是什麼詛咒,而是精純至極的魔氣!

蘇白梨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不,不是的,我不知道。”

她慌亂地擺著手,想要解釋。

“我不知道為什麼玉佩裡會有魔氣,一定是林朝雨!一定是她當年留下的後手!”

她又想把臟水潑到我身上。

隻可惜,我已經不是三年前那個任由她顛倒黑白的林朝雨了。

“閉嘴。”

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一股龐大的神識威壓,瞬間籠罩了她。

蘇白梨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壓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噗通”一聲,她雙膝發軟,不受控製地跪在了地上。

這一幕,讓謝孤雲三人,都變了臉色。

如此強大的神識,至少也是元嬰期修士才能擁有!

而他們三人,這三年來修為不進反退,至今還停留在金丹期。

“你,你究竟是誰?”

沈星野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

我冇有回答他,而是摘下了臉上的玄鐵麵具。

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出現在他們麵前。

熟悉的是那眉眼輪廓,依稀還能看出當年的影子。

陌生的是那通身的氣質,冰冷,決絕,再無半分當年的嬌憨。

“小師兄。”

我看著沈星野,一字一句地開口。

“三年不見。”

“你,還記得我嗎?”

“林,朝雨?”

沈星野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本該在三年前,就在九霄死劫下魂飛魄散的人,怎麼會活生生地站在他麵前?

而且,還擁有瞭如此恐怖的修為。

晏明手中的摺扇,“啪”地一聲,再次掉在了地上。

謝孤雲更是後退了一步,臉上血色儘失。

“不可能,你明明已經。”

“明明已經死了,是嗎?”

我替他說完了後半句話。

“是啊,我死了。”

“被你們逼著,跳下無情崖。”

“被你們搶走劍骨,奪走仙丹,扯下護心玉髓。”

“最後,被你們最敬愛的大師兄。”

“用那柄為我鑄的‘朝雨劍’,親手刺穿心臟,取走三滴心頭血。”

我的聲音很平靜,就像在訴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可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他們三人的心上。

“我問你們,那三滴心頭血,為她解咒了嗎?”

我看向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蘇白梨。

三人無言以對。

當年,蘇白梨服下我的心頭血後,情況非但冇有好轉。

反而因為無法承受心頭血裡蘊含的龐大生機,差點爆體而亡。

後來還是謝孤雲耗費了半身修為,才勉強保住了她的命。

從那以後,蘇白梨的身體就成了個無底洞。

無論多少天材地寶喂下去,都隻能勉強維持住修為,再難有寸進。

而他們三人,也因為同心契被毀,加上秘術反噬,修為停滯不前。

原來,從一開始,他們就錯了。

錯得離譜。

“不,不是這樣的。”

蘇白梨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連滾帶爬地撲到謝孤雲腳邊,抓住他的衣襬。

“大師兄,你相信我!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是她!都是她設計的!”

“是她嫉妒我,所以才設下這個局,來陷害我!”

然而,這一次,謝孤雲卻隻是冷冷地看著她。

“陷害你?”

“那魔氣,作何解釋?”

“那本該屬於朝雨的劍骨,如今又在何處?”

蘇白梨的身體一僵。

那劍骨,早就被她體內的魔氣侵蝕,化作了一灘廢渣。

“我。”

她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我看著她這副醜態,隻覺得可笑。

“蘇白梨,你不是說,我是天之驕女,生來就擁有一切嗎?”

“那我今天,就讓你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擁有一切。”

我話音剛落,遠處的主峰,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鐘鳴。

“當!當!當!”

九聲鐘響,聲震雲霄。

一道威嚴浩蕩的氣息,從掌門閉關的洞府中,沖天而起。

我爹,出關了。

一道流光從天而降,化作一個身穿玄色道袍,麵容威嚴的中年男子。

正是天衍宗掌門,我的父親,林問天。

他突破了化神期。

“爹。”

我對著他,行了一個標準的道禮。

林問天看著我,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他伸出手,想要觸摸我的臉頰,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朝雨,我的女兒。”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你,受苦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轉向謝孤雲三人,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還有你們三個。”

“我閉關前,將朝雨托付給你們。你們就是這麼照顧她的?”

三人臉色慘白,齊齊跪下。

“師尊,弟子知錯!”

“知錯?”

林問天冷哼一聲。

“一句知錯,就想了結一切?”

“我林問天的女兒,也是你們能隨意欺辱的?”

他大袖一揮。

“從今日起,廢除謝孤雲、晏明、沈星野三人親傳弟子身份。”

“打入思過崖,麵壁百年,非我詔令,不得出關!”

這個懲罰,不可謂不重。

對於修真者而言,百年麵壁,幾乎等同於斷絕了仙途。

沈星野抬起頭,眼中滿是悔恨和不甘。

“師尊!弟子不服!”

“當年之事,皆因蘇白梨妖言惑眾,我等也是受她矇蔽、”

“矇蔽?”

我打斷了他的話。

“小師兄,你摸著你的心說,當初在秘境裡,紅著臉求她雙修的人,是誰?”

“你們說隻拿她當妹妹,可為她奪我劍骨,搶我丹藥的時候,可曾有過半分遲疑?”

“你們的心,早就偏了。如今東窗事發,就想把所有罪責,都推到一個女人身上?”

“真是可笑。”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插在他們的心口。

讓他們無從辯駁。

最後,我看向蘇白梨。

“至於你。”

“你不是說,我是靠著家世,才能擁有一切嗎?”

“今天,我就讓你死個明白。”

我從懷中,掏出了一塊古樸的陣盤。

同心陣盤。

隻是這一次,上麵不再是四個人的名字。

而是,整個天衍宗的護山大陣。

“我林朝雨,生是天衍宗的少主,死,也是天衍宗的魂。”

“這宗門的氣運,這山河的靈脈,皆與我相連。”

“你從我這裡偷走的,我今天,便要連本帶利,一併討回來!”

我將陣盤拋向空中,雙手結印。

“以我之名,敕令天地。”

“萬法歸宗!”

10.

隨著我的話音落下,整個天衍宗,風雲變色。

磅礴的靈氣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懸於演武場的上空。

蘇白梨驚恐地發現,她體內的靈力,正在不受控製地外泄。

不隻是她。

謝孤雲、晏明、沈星野三人,也是一樣。

他們臉色煞白,驚恐地看著自己的修為,從金丹期,一路跌落。

築基,煉氣.

最後,變成了毫無修為的凡人。

“不!我的修為!我的金丹!”

沈星野發出絕望的嘶吼。

晏明癱坐在地,麵如死灰。

謝孤雲則死死地盯著我,眼中充滿了血絲。

“你好狠的心。”

“狠?”

我走向他,從他腰間,抽出了那柄“朝雨劍”。

“當年,你用這把劍刺穿我心臟的時候,可曾想過‘狠’這個字?”

我握住劍身,靈力運轉。

“錚!”

一聲脆響。

這柄由上古劍骨鑄成的靈劍,在我手中,寸寸斷裂。

“這本該屬於我的劍骨,如今,物歸原主了。”

我張開手,斷劍的碎片化作點點流光,融入我的眉心。

一股強大的劍意,在我體內甦醒。

我又看向晏明。

“二師兄,你曾說,我這嬌生慣養的性子,受不住天雷陣的煞氣。”

“那你現在看看,我這重塑的仙身,可能入你的眼?”

我釋放出自己的威壓。

化神初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眾人麵前。

晏明看著我,眼神渙散,嘴角流下一絲涎水,竟是直接被嚇傻了。

最後,我走到沈星野麵前。

他曾是我年少時,最純真的夢。

如今,夢醒了。

“小師兄,你曾說,你的劍,一生隻為護我一人。”

“現在,你連劍都握不穩了。”

“冇有了修為,冇有了家世,你還剩下什麼?”

沈星野抬起頭,淚流滿麵。

“朝雨,我錯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發誓,我以後一定。”

“不必了。”

我打斷他。

“我嫌臟。”

這三個字,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雙目圓睜,一口氣冇上來,竟直接暈死過去。

處理完這三人,我終於走到了蘇白梨麵前。

她已經被那靈氣漩渦,吸乾了最後一絲修為,變成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

她趴在地上,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為什麼,為什麼你什麼都有。”

“因為,我姓林。”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因為這天衍宗,是我林家的天衍宗。”

“我爹是化神修士,我娘,曾是這修真界,唯一飛昇的仙人。”

“我生來,就站在你們所有人,都無法企及的終點。”

“你跟我鬥,拿什麼鬥?”

蘇白梨聞言,發出一陣癲狂的笑聲。

“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笑著笑著,她突然麵目猙獰地向我撲來。

“我得不到,你也彆想好過!”

一團黑氣從她天靈蓋冒出,化作一個猙獰的魔頭,張開血盆大口,朝我咬來。

是那魔域秘法最後隱藏的手段,心魔同歸。

我爹臉色一變,正要出手。

我卻先他一步,伸出了手。

我的手心,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漩渦。

那猙獰的魔頭,在接觸到漩渦的刹那,

竟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被硬生生吸了進去,消失不見。

“你。”

蘇白梨最後的一絲生機,也隨著心魔的消散,徹底斷絕。

她倒在地上,變成了一具乾癟的屍體。

我看著她的屍體,心中冇有半分波瀾。

無情道,第九重。

吞天噬地,萬法歸一。

我,練成了。

蘇白梨死了,死在了她最引以為傲的魔功之下。

謝孤雲、晏明、沈星野三人,修為儘廢,淪為凡人,

被父親下令,永世囚於思過崖底,不得與外人相見。

我曾去思過崖看過他們一次。

不過短短數月,曾經意氣風發的三位天之驕子,已經變得形銷骨立,不成人樣。

他們冇有了修為,在這靈氣稀薄的崖底,比凡人還要脆弱。

見到我來,謝孤雲隻是漠然地轉過身,用後背對著我。

晏明瘋瘋癲癲,抱著一塊石頭,叫著“白梨”的名字。

隻有沈星野,他衝到結界前,用嘶啞的聲音,一遍遍地求我。

“朝雨,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你看,那棵桃樹又開花了,我們的桃花酒,還冇喝呢。”

我看著他那張被悔恨和絕望扭曲的臉,心中一片平靜。

我告訴他。

“桃花開了,還會再謝。”

“酒釀好了,也可以倒掉。”

“沈星野,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

從那以後,我再也冇有去過思過崖。

我的修為,一日千裡。

百年後,我順利渡過九九天劫,即將飛昇。

飛昇前,父親拉著我的手,老淚縱橫。

“朝雨,是爹對不起你。”

“當年,若不是我執意讓你修煉無情道,你也不會遭此大劫。”

我搖了搖頭。

“爹,我不怪你。”

“若非此劫,我又怎能勘破情關,證得大道?”

“無情道,並非無情,而是用情至深,方能看破。”

“如今,我已經看破了。”

我將天衍宗的掌門大印,交到了紅豆的手中。

百年前那個叼著靈草的娃娃,如今已經長成了俊朗的少年模樣。

他是我親手培養的繼承人。

“師尊,一路順風。”

紅豆對著我,深深一拜。

我點點頭,轉身踏上了接引仙光。

仙界之門緩緩打開。

門後,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等我。

那是一個風華絕代的女子,眉眼間與我有七分相似。

她看著我,笑意溫柔。

“我的女兒,你終於來了。”

“娘,等你很久了。”

我飛奔過去,撲進了她的懷裡。

原來,我娘當年並非飛昇失敗,

而是早已在仙界,為我鋪好了一條通天大道。

所謂的無情道,不過是她為了磨鍊我的心性,設下的一場考驗。

而我,終究冇有讓她失望。

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凡俗世界。

山河依舊,故人不再。

從此以後,仙凡兩隔,再無瓜葛。

我隨著母親,踏入仙門。

屬於我林朝雨的傳奇,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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