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一緊,林兮隻覺一陣天旋地轉,耳邊聽到四離的大喝:“父親!”又聽到呼嘯的風聲,失重感讓林兮感到恐懼,當後背重重摔在地麵上時,她覺得五臟六腑疼得仿似是被摔碎了。
“抱歉。”溫柔的手掌在她額頭上輕輕一撫,熟悉的感覺恍然間讓她回到了被遺忘的小時候,白衣醫生溫柔的對她笑著說要堅強,然後摸了摸她的腦袋。
或許就是從那時開始,她就無法抗拒男生那種溫柔的微笑了吧。
有溫熱的血液滴落在林兮臉上,揹著星光,她看不清木書臉上的神色,隻隱約感覺他唇邊的血在不停的往下落。他的身體好似已經極度虛弱,但惟獨那雙眼睛明亮得令人心驚,他的眼神裡冇有被歲月磨礪之後的渾濁,而是一股亮得耀人的執著在閃爍,是一個男人用儘一生追求的夢想,不惜以生命去達成的使命。
林兮呆呆的望著他的眼睛,直到胸口處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她才發現木書尊者已用匕首刺破了她的衣裳與肌膚,尖銳冰涼的刀尖眼瞅著便要紮進她的胸腔之中。
疼痛與恐懼一其湧上心頭,林兮瞳孔緊縮,渾身僵冷,幾乎已看到了死亡的臨界點。
但刀尖卻戛然而止。停留在刺破她皮膚的階段。
【120】
木書的身子脫力的往旁邊一倒,衣袍在祭台上鋪出一片喑啞的黑。
無雙的身影出現在林兮視線中,她呆呆的望著他,見無雙的手還保持著欲抓住木書衣袍的動作。他冇有碰到木書。林兮知道,無雙也知道。然而這個男人,組織裡的最強者,卻莫名其妙的倒下了。
“是死神無雙!”
“他殺了木書尊者,難道死神無雙他……之前說的話是真的,他真的想要推翻……”
“死神無雙殺了木書尊者?這個暴君終於死了?”
祭台之下,有侍衛在竊竊私語,而後議論的聲音越發的大,越來越多的人聚集過來。
相比於祭台之下的吵鬨,祭台之上則是寂靜一片。林兮捂著胸口木訥的坐起身來,她看見木書蒼白的臉上慢慢綻開一抹溫和的笑意,與之前的笑容不同,他像是一個孩子看見了世上最好吃的糖果一樣,難掩欣喜:“雙兒,今晚夜色大好。”
無雙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的手:“為什麼……”
“父親!”四離落在木書身旁,他冇有伸手碰他,隻是輕輕一喚,而後雙膝跪地,俯身磕頭,“您的願望,終是了了。”
“嗯。”木書笑道,“我可以安心下去見他們了,轉眼已是十數年,也不知他們有冇有等我。”
“一定還在等您的。”
一聲氣竭的歎息,四離再次俯身叩拜。他這個頭磕了許久,直到手指的關節不再顫抖,他終於抬起頭來,笑望無雙,“新尊主,準備好繼位了麼?”
林兮怔愣的看了看已經闔上眼的木書,又望瞭望滿目迷茫的無雙。她不知道該說什麼話,也說不出話,直到這一刻她才清晰的明白,從頭到尾她隻是一個局外人,是一顆徹頭徹尾的棋子。
但她卻冇法怨恨木書,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該去怨恨。是因為木書,她纔有機會和無雙相遇,才能在同一個世界裡觸碰到彼此的身體,她甚至應該感謝他纔是。
無雙定定的望著已經冇有氣息的木書,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單膝跪地,伸手去探木書的鼻息,卻被四離抓住了手:“十數年勾心鬥角耗儘了他的心力,強行打開兩界通道折儘了他的壽命,這十方**,是他留給你最好也是最壞的遺產。雙兒,事到如今,你還不能想明白麼?”
無雙沉默半晌,倏地仰天一笑:“太荒唐!這未免太……荒唐。”
“廢除候選人製度易,應付近王七族難,更改製度易,更改思想卻很難。如今七族早被近年的磨損了戰力,其中四族漸漸式微,近王七族早已不是從前的近王七族。而且如今暴亂不斷,眾人皆想改革,隻差一人順水推舟,加一把柴便可成功改製。父親已幫你把難的路都走過了。從今往後組織的擔子便落在你肩上了。雙兒,這不是感歎荒不荒唐的時候。”四離望向祭台之下,火把幾乎照亮夜空,一張張臉龐皆望向祭台之上,四離垂眸一笑,“他做了一生的惡人,隻為換來這一刻你的盛名,雙兒,彆辜負了他。”
林兮與無雙不約而同的想到在那夢魘幻境之中看見的畫麵,小男孩與男人坐在小河邊的場景,原來過了這麼多年,他還是像以前那樣對他好,一直都是父親對孩子那樣,從冇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