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與往不同的一天,與往不同的一個夜晚。
在此之前,從來冇有想過有一天我會如此深入的滲入同誌們的生活。也從冇有像今晚這樣在短短幾個小時之內接觸到這麼多的同誌,有著這麼多的感悟與感慨。
躺在床上,卻因為心思太多而久久無法入眠。一個人的世界很安靜。
我雙臂枕在頭下,默默注視著天花板四周散發著粉紅色光線的燈帶。於燈光的渲染下,我的視線漸漸模糊,天花板慢慢幻化成一幅桃花般豔麗的畫卷,漸變漸出,徐徐打開……
一個個鮮活的人物躍然紙上——大肚佛,小啞巴,鄭伯,黃老大,楊兵,鋼哥,肖誌,娘娘腔……畫卷的儘頭有些模糊,似乎還站著金香玉與拂襟而坐正在彈琴的老神仙……
他們來自於同人堂,與我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就生活在我的周圍,我的身邊。我激動,我感慨,我知道,他們都將成為我《同人堂》的主角,如同徐徐展開的畫卷,他們已經粉墨登場,而他們的故事即將紛彩呈現。
或美麗動人,或幽怨傷懷,或幸福美滿,或落寞悲涼……這不是一個人的故事,更不是簡單的一個人愛上另一個人的故事,這是大家的故事,這便是《同人堂》,我無法簡單的為其定下某種單一的基調,因為《同人堂》應該展現整個同誌群體的紛繁世界。
想得太多,便越是無法入睡。然後便想到了坤叔,是的,他必將成為《同人堂》不可或缺的主角,《同人堂》不能冇有“我”與他的故事發生。
窗外,星光與月色交織。很美。
早上起床,匆匆趕到報社,品完一杯沈軼文精心調製的咖啡,我急忙趕到了羅總編的辦公室。
可能是還早的原因,羅總編的辦公室很安靜,他正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抽著香菸,低頭看著今天早上新出版的東江日報。
“總編大人早!”我輕叩房門,走了進去。
“嗬嗬,是明哲呀。”他抬起頭看著我,笑得很親切:“剛一上班,便找我有事嗎?”
“冇有事就不能找我們的總編大人嗎?”我調侃。在他對麵坐下來:“總編大人,今年取消了我們員工的福利了嗎?”
“噢?什麼意思?”他皺著眉頭。又將放在麵前的一盒香菸推到了我的麵前。
“以前每年這個時候,我們報社好像都不會忘記要給每一位員工發放幾個避暑用的西瓜。”我取出一支菸點上,笑著說。
“哈哈……你小子嘴饞想吃西瓜了?”一般在冇有外人的時候,他總會這樣叫我小子。
“嗬嗬,我隻是在擔心,這麼熱的天,萬一中暑了怎麼辦。”
他又是笑了笑:“福利自然會有,你回去等著便是,西瓜在兩天之內便可以發放到每一個員工的手上。”
“謝謝總編大人!”
“不不不!如果你急著想吃,也不至於摳門到捨不得自己買一個西瓜吧。”他又是皺了皺眉頭:“你小子絕不會僅僅隻是想吃西瓜這麼簡單,直說吧,你有啥想法?”
“哦,我隻是想為你推薦推薦,在八碼頭附近有一個小村莊,那裡種出來的西瓜又大又甜,是解渴避暑的上上之選。”
“噢?真有那麼好?我怎麼從來冇有聽說過?”
“在下也是昨天剛剛知道,我表哥從那裡拉了一車讓工人解暑,順便拿了一個給我,嚐了之後,讓我印象深刻,所以我便想著是不是應該讓大家都嚐嚐。”
見羅總編起疑,我哈哈一笑,故作輕鬆:“我表哥工地上的事情都忙不開呢,哪還有時間倒賣西瓜。如果你想嚐嚐,我倒是可以讓表哥先送兩個過來給你品嚐一下,如果滿意,他工地上有現成的卡車,倒也可以免費運送兩趟,如果你還是不放心,你便去采購部查一查去年采購西瓜的價格是多少,我讓表哥以去年的價格交貨,絕不賺取一分錢的差價。”
“噢?”他盯著我。
“怎麼,你還是不相信?如果不相信,那就算是我白費一片好心。”我站起身來,笑了笑。
“嗬嗬,既然有這麼好吃的西瓜,又正好我們需要采購,豈不是兩全其美。”他見我要走,又嗬嗬一笑說道:“讓你表哥幫忙送兩車過來吧,按去年的市價交貨。”
“可是總編大人,送過來采購部不要怎麼辦?雖然不打算賺錢,可也不能讓我表哥虧錢嘛。”
“這是我的事情,你隻管讓你表哥送,還操心這些乾啥?”
“是!在下遵命!”我調侃,心裡想著,采購部的負責人本就是他的直係親屬,有他一句話,自然是水到渠成。又接著問道:“總編大人,這到底要多少最好也提前約定好,還是按照去年的標準,每一位員工三個嗎?”
“可以,就按去年的標準發放!總人數好像是二百三十人,具體有多少人你最好去人事處問一下,包括做清潔的零工都算上,這麼熱的天,正是吃西瓜的好時候,也讓大家都開心一下。”他笑了笑:“每人三個,需要多少,你自己算,看在你表哥免費幫忙的份上,運輸途中破損的西瓜我們也照單全收。”
“感謝總編大人如此關心我們每一位職工!”我也笑了笑:“看在你這位好領導的份上,你該分的三個西瓜,我讓表哥免費送上。”
他打了一個哈哈,又嚴肅的瞪了我一眼:“去吧,讓你表哥抓緊一點時間。”
出了羅總編的辦公室,找一個僻靜之處,我直接撥通了上次鋼哥發給我的杜老爺子的電話號碼,讓他們趕緊雇工采摘地裡的西瓜,準備明天裝車運送。
電話響了好幾聲冇人接聽,就在我準備掛斷之時,卻又從裡麵傳來了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
“喂!你哪個?”
“您好!是杜老先生嗎?”第一次聽到老神仙的聲音,感覺並無特彆之處。
“我就是,你是哪個?”他再次問道。
“嗬嗬,我是……”一時間,我竟是不知該如何自我介紹,正在考慮是不是以瓜販的身份與他接觸之時,電話裡已經響起了嘟嘟的忙音,杜老爺子已經掛斷了電話。
真是有意思的老爺子,我忍不住好笑,看來他是把當成騷擾電話了。
於是我再次撥了過去,這一次很快便接通了。
“喂!你哪個?”也許是他眼神不太好,聽口氣,似乎是他並冇有發現這是我剛纔重撥的電話。
“嗬嗬,我是……”
“咋個又是你喲!”
“老爺子,我是……”
我話未說完,電話那頭,又一次掛斷了電話。
這老頭!掛電話之前是不是也應該先弄清我是誰嘛。我有些窩火,於是又一次撥通了剛纔的號嗎。
“你到底是哪個?有完冇得完?”這一次,老神仙似乎生氣了。
隻是有趣的是,既然你問我到底是誰,那就應該先聽完我的自我介紹嘛。有了前兩次的經曆,為了不讓他再次掛斷電話,我急忙說道:“老爺子,我是同人堂的毛毛雨。”
終於在他掛斷電話之前,我快速的報完了自己的名號,心想著他一定熟悉同人堂,隻要我亮明瞭同人堂某某人的身份,他總該不會急著掛電話了吧。
“毛毛雨是哪個?怪裡怪氣的名字!我不認得你!”
然後,電話裡又再次傳來嘟嘟的忙音。
真是怪裡怪氣的怪老頭!我搖頭苦笑。昨晚於同人堂,我與楊兵之間並未留下聯絡方式,這電話還得打,隻是這一次撥打電話的時候,我的手禁不住有些顫抖。連吃了三次閉門羹,這一次,他多少總該給我一些麵子吧。
值得慶幸的是,雖然他不想與我多聊,但每一次他都接通了電話。
“我說你有完冇完了?”
“嗬嗬,老爺子您先彆掛電話好麼,聽我把話說完行不行?”如果他就站在我麵前,我想我給他下跪的衝動都有了。
“你找我乾啥?”他的語氣很不友善。意味著他生氣了後果會很嚴重。
“老爺子!冇有彆的意思,我隻是想要買您……”
“啥?你要買我?買我乾啥?”
他打斷了我的話,要更命的是,阻斷了我後麵就要說出口的西瓜兩個字。這樣一來,前半句話的意思確實顯得太不禮貌,我禁不住開始冒汗,不知他這個老怪物又會如何發作。
“老爺子您千萬彆動氣,我的意思是……”
可他又一次打斷了我的話:“不動氣?老夫我又不是西瓜,你想買就能買過去?你把老夫我當成啥了?老夫我是金香玉?給錢就可以陪你玩?你有錢咋的,有錢老夫也不陪你玩!”
這一次,杜老爺子是真的生氣了,惜字如金的他,居然也一口氣質問了一大堆。很明顯,他把我當成了想要花錢與他上床親熱的那種輕浮之輩。
我搖頭苦笑,想要解釋:“老爺子,您理會錯了我的意思,我真的不是那種人。”
“是同人堂的林老頭告訴你我的電話的嗎?這個瘋裡日氣的傢夥,我這就打電話去修理他!”
他根本就不聽我的解釋,滿口純真的東江土話,很明顯,他已經認定是大肚佛泄露了他的電話號碼,而且打算要找大肚佛的麻煩。
之前,我聽過鋼哥的介紹之後,便斷定杜老爺子應該是一個非常傳統非常古板的老頭,隻是冇有想到他居然能古板到如此高深的境界。
“老爺子!我找您是有事情要談,請您先聽我把話說完!”我極力爭取。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擾!君子之交貴於誠,知於禮,守於信。君子好色,發乎於情,止乎於禮……年輕人,你學著點!花錢買我上床?真是氣煞老夫也!”
然後,意料之中……電話再次被無情的斷掉。
而我則捧著手機怔在當場,這頓窩火之氣,真是受得莫名其妙。
該死!因為老神仙打斷了我的話而隻聽清了“我想要買您”幾個字,於是便斷定我是想要花錢買他的身,然後便是雷霆大發,之乎者也的弄了一大通,責怪我不知禮之外,其中又似有告誡我“君子好色而不淫”之意。真是讓我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