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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喝粥，半小時之後再吃藥。”
林清音點點頭。喝完大半碗粥，把碗放到一旁。陳峰抽了一張紙巾遞給她，她接過來擦乾淨嘴角。
“你很少這樣照顧彆人。” 林清音說。
“嗯，我不太會照顧人。”
“那以後多照顧我一點。”
陳峰望向她，鄭重地應了一聲。神情嚴肅，彷彿接下了一份需要長期迭代執行的工作任務。林清音忍不住笑出聲，隨即又剋製不住咳了兩聲。他伸手把她腿上的毯子向上攏緊，蓋好膝蓋。之後便走進廚房清洗碗筷。
嘩嘩的流水聲，夾雜著遠處街道零星的汽車鳴笛，拚湊出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週末傍晚。
臨走之前，林清音跟他說：“以後如果你感冒，我也給你熬粥。”
“我很少感冒。”
“我說萬一。等到你生病的時候，我就學今天這個做法，也放南瓜。”
“好。”
陳峰離開之後，林清音獨自靠在沙發失神坐了許久。窗台上的向日葵已經快要凋謝，花瓣邊緣向內捲曲，色澤不複往日鮮活。一旁的蝴蝶蘭依舊舒展著潔白花瓣，角落那隻兔子燈籠安安靜靜立在原地。
她給他發訊息：“到家跟我說一聲。”
二十多分鐘過去，他回覆：“到了。”
“哦。”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
林清音盯著螢幕上這三個字，緩緩放下手機。陳峰方方麵麵都做得妥帖，可這句 “不辛苦”，總讓她心裡又軟又澀。他從不訴苦，從不展露疲憊，如同一台不知過載的機器，所有付出最後都化作輕飄飄的一句不辛苦。她多希望他偶爾也會說一句自己很累，那樣她纔可以心安理得地走向他，分擔一部分他身上的重壓。可他始終習慣獨自扛下一切。
她不由得暗自思索：假如有一天，她不再主動索要情緒迴應，兩個人之間，是不是就隻剩下一碗按時熬好的熱粥。冇有爭吵矛盾，也冇有滾燙熱烈，溫度剛剛好，卻始終不夠熾熱。
這一晚她睡得很早。窗外落起細雨，細密雨絲敲打玻璃窗，沙沙作響。二月末的冷風順著窗縫鑽進來，裹挾雨水與泥土的氣息。她裹緊被子翻了個身，迷迷糊糊打定主意，等感冒徹底痊癒，要認認真真和他好好聊一次。不算對峙攤牌，隻是把積壓心底許久的心裡話，慢慢講給他聽。她不想每次難過委屈，都獨自消化完畢，再裝作一切如常告訴他 “我冇事”。她也期盼，在自己脆弱的時候，他可以拋開手頭瑣事奔赴過來，而不是隔著螢幕問一句 “好點冇有”。
可等到第二天清晨，太陽照常升起，她的身體已經好轉大半。收拾妥當出門上班，地鐵穿行城市，她給他發訊息：“今天好多了。”
“那就好。”
車窗外樓宇飛快向後倒退，昨夜那些翻湧滾燙的心事，被她悄悄壓迴心底。感冒總會痊癒，那些冇能說出口的話，好像也會跟著病痛一同悄無聲息消散。但她心裡清楚，這隻是暫時的。那一個需要把全部心結攤開的時刻還冇有到來，卻正在一步一步向兩個人靠近。
春雨落了一整夜。
清早推開窗，裹挾著潮氣的暖風撲麵而來，褪去了深冬的凜冽。連綿陰雨洗透了整座城市，濕潤的路麵映著透亮的天光，街邊枯寂的枝椏上，悄悄綴滿了新生的細碎芽點，悄無聲息地鋪展開春日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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