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尖抵喉,寒意刺骨,花寒風望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柳意涵,滿腔的思念與狂喜瞬間被冰冷的劍鋒凍住,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痛楚。
“意涵,你……你為何要如此?”他聲音沙啞,腳步僵在原地不敢挪動分毫,目光死死鎖住她的眉眼,試圖從中尋到半分昔日的柔情,可映入眼簾的,隻有徹骨的冷漠與決絕,“當年你為護我而死,我日日夜夜都在悔恨,窮盡半生想尋複生之法,如今你終於回來,為何一開口,便是要紅蓮,要踏平雪莊?”
柳意涵握著劍的手微微一顫,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情緒,卻轉瞬即逝,依舊冷聲道:“過去之事,早已塵埃落定。我今日而來,一是為了紅蓮,二是為了趙鈺,你若顧念雪莊上下數百條性命,便乖乖交出紅蓮,我即刻帶人離去,絕不傷雪莊分毫。”
她護在趙鈺身前,指尖微微用力,劍刃又貼近花寒風脖頸一分,一絲血線順著劍鋒緩緩滲出。
“娘!”花瀾月早已淚流滿麵,掙脫開侍衛的牽製,撲到柳意涵身側,拉住她的衣袖,哭聲哽咽,“您到底怎麽了?您忘了在雪莊的日子嗎?忘了我和大哥,小妹,忘了我們一家人在一起的時光嗎,你為何變成這樣了”
柳意涵垂眸,看著女兒哭紅的雙眼,眸光微頓,卻終究狠心拂開她的手,語氣沒有絲毫緩和:“私情小意,早已與我無關。今日紅蓮,我勢在必得。”
花錦明站在一旁,眉頭緊鎖,看著死而複生卻形同陌路的母親,又看著被劍鋒相逼的父親,心中百感交集。
他半生執念,想和素兒相守一生,守護雪莊,結果素兒因自己而死,如今想複生素兒也成妄念,想挽回母親離世的遺憾,可如今母親活生生站在眼前,卻一心向著仇家,這份衝擊讓他渾身冰冷,握著劍的手也不自覺鬆了幾分。
倒在雪地裏的趙鈺,靠著柳意涵的內力續命,此刻聽聞這番對話,勉強睜開染血的眼眸,看向柳意涵,眼中滿是哀求,卻也夾雜著一絲希冀。
蘇璃收劍而立,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場荒誕又揪心的對峙,心中五味雜陳。她看著心碎落淚的花瀾月,看著滿目傷痛的花寒風,看著決絕的柳意涵,又看向奄奄一息、滿心算計的趙鈺,隻覺得這雪莊的恩怨,早已纏成了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花寒風望著柳意涵決絕的麵容,心口像是被狠狠撕裂,他執念半生,想要用紅蓮複生心中所愛,可真正等愛人回來,她卻要為了仇家,毀掉他的一切,往日愛意真的是可以隨意舍棄的,她心裏自真的沒有一點自己的位置。
“意涵,你告訴我,當年你根本沒有死,對不對?”花寒風突然開口,聲音裏帶著最後一絲期盼,眼含淚光“你當年的死,本就是一場騙局,難道這麽多年,你一直都在趙晉身邊,對不對?”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花瀾月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柳意涵;花錦明也猛地抬眼,等待著答案;蘇璃心頭一凜,終於明白這看似離奇的死而複生,背後藏著更大的隱秘。
柳意涵臉色微沉,避而不答,隻是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厲聲喝道:“少廢話!交,還是不交!”
風雪呼嘯,卷著地上的血雪紛飛,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在花寒風身上,等著他的抉擇。一邊是失而複得卻滿心算計的舊愛,一邊是畢生執唸的紅蓮與雪莊存亡,一步之差,便是萬劫不複。
脖頸間的刺痛愈發清晰,鮮血浸透衣襟,與心底翻湧的劇痛纏在一起,花寒風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滿目蒼涼。
他賭不起,雪莊數百族人的性命,終究壓過了半生執念,也壓過了那點殘存的、不敢破滅的愛意。
“我交。”
兩個字,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花錦明猛地抬眼,失聲喊道:“父親!不可!紅蓮是複生素兒的唯一希望,您不能就這麽交出去!”
“住口!”花寒風厲聲打斷他,看向花錦明的眼神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雪莊上下,不能因為一件死物,淪為平地,百年基業不能毀於我手”
麵對柳意涵劍刃的逼迫,麵對她口中的大軍壓境,他別無選擇,哪怕眼前的愛人早已麵目全非,哪怕這份重逢隻剩冰冷的威脅,他也沒法眼睜睜看著雪莊毀於一旦。
柳意涵眼底沒有絲毫波瀾,隻是收了幾分劍勢,冷聲道:“拿來。”
花寒風抬手,示意花錦明將藏於密室的紅蓮取出,花錦明滿心不甘,雙拳緊握,指節泛白,卻終究不敢違背父命,轉身欲去。
就在此時,地上奄奄一息的趙鈺突然拚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道:“不可輕信他!花寒風老奸巨猾,定會反悔!”
花瀾月渾身一顫,看著那個自己不惜忤逆兄長、冒險相救的男子,心口的碎痛再次翻湧,淚水模糊了雙眼,原來從頭到尾,自己都隻是他利用的棋子,半點情分都不曾有。
而趙鈺的這句話,卻徹底激怒了花錦明。他本就因紅蓮之事滿心怒火,又看著妹妹被如此辜負,父親被這般逼迫,瞬間怒意滔天,轉身便揮劍朝著趙鈺刺去:“歹毒小人,我先殺了你!”
“住手!”
柳意涵身形一閃,瞬間擋在趙鈺身前,長劍出鞘,硬生生格開花錦明的攻勢,劍刃碰撞發出刺耳脆響,強大的力道將花錦明震得連連後退數步。
她護著趙鈺,眼神冷厲掃過花家人,沉聲道:“花寒風,別再耍花樣,再拖延片刻,休怪我下令進攻!”
話音剛落,雪莊外便傳來陣陣整齊的馬蹄聲與兵甲碰撞之聲,震得地麵微微顫動,顯然柳意涵口中的大軍,早已將雪莊團團圍住。
花寒風臉色慘白,再也不敢耽擱,厲聲命花錦明:“快去取紅蓮!”
花錦明咬牙,憤恨地看了一眼柳意涵與趙鈺,終究轉身朝著密室奔去。
場麵一時陷入死寂,蘇璃護在心碎的花瀾月身邊,看著眼前這場愛恨、恩怨、權謀交織的鬧劇,心中百感交集。她看著花寒風滿目悲涼的模樣,看著柳意涵冰冷決絕的背影,忽然覺得,這朵引得眾人瘋搶的紅蓮,從來都不是救贖,而是徹頭徹尾的劫難。
不多時,花錦明捧著那朵灼灼紅蓮歸來,花瓣依舊豔烈如火,卻沾染著滿盤血腥。他不捨地看了紅蓮最後一眼,狠狠將其擲在地上,怒道:“紅蓮在此,你要的,拿去!”
柳意涵垂眸,看向地上的紅蓮,眸光終於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她俯身,剛要伸手去撿,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道身著錦衣看起來孱弱的男子帶著數名隨從,快步踏入包圍圈,目光落在柳意涵身上,聲音沉沉,帶有病意:“意涵,做得好。”
眾人抬眼,隻見那男子雖然帶有病容,卻麵容俊朗,氣場威嚴,不是旁人,正是趙鈺的父親,花寒風的宿敵——趙晉!
花寒風見到趙晉,眼底瞬間燃起滔天恨意,周身戾氣暴漲,死死盯著他,咬牙切齒:“趙晉!果然是你!這麽多年,你一直把意涵藏在身邊,操控一切!”
趙晉緩步走到柳意涵身側,伸手攬住她的肩頭,看向花寒風的眼神滿是嘲諷:“若不是當年那場苦肉計,意涵怎能回到我身邊?花寒風,你搶不走她,這輩子,都不可能。”
柳意涵身子微僵,卻沒有推開趙晉的手,隻是彎腰,將紅蓮緊緊握在手中,劍依舊指著花寒風,聲音冷硬:“趙晉,紅蓮已得,放雪莊眾人離開。”
“離開?”趙晉輕笑一聲,眼神驟然變得陰鷙,“當年他與我奪妻,害你險些喪命,今日,我定要血債血償,雪莊,也該就此覆滅!”
事態再次反轉,本以為塵埃落定的局麵,瞬間變得更加凶險,風雪更急,將所有人的命運,再次捲入無盡的漩渦之中。
趙晉的話音落下,全場死寂,風雪彷彿都在此刻凝固。花寒風渾身顫抖,怒目圓睜,死死盯著相擁而立的兩人,多年的疑惑瞬間有了答案,原來那場擋刀而亡的戲碼,從始至終都是趙晉與柳意涵聯手策劃的騙局!
“好,好一個苦肉計!”花寒風笑得淒厲,眼底滿是悲涼與恨意,“柳意涵,你陪在我身邊數年,為我生兒育女,全都是假的?!”
柳意涵攥緊手中的紅蓮,指尖泛白,避開他灼人的目光,聲音依舊冰冷,卻難掩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情非得已,為了保命,皆是算計。”
“算計?”趙晉嗤笑一聲,攬著柳意涵的手更緊,俯身看向重傷在地的趙鈺,語氣放緩,“若非如此,又怎能有機會拿到紅蓮救我性命?”
花錦明心頭一震,猛地看向趙鈺,又看向柳意涵,一個荒誕又可怕的念頭湧上心頭。
花瀾月更是渾身僵住,淚眼婆娑地望著柳意涵,又看向臉色慘白的趙鈺,聲音發顫:“娘,他……他到底是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趙鈺身上,他躺在血泊之中,胸口劇烈起伏,再也撐不住心底的秘密,慘然一笑,淚水混著血水滑落,字字泣血:“我是趙晉的兒子,也是……柳意涵的兒子,我與瀾月,是同母異父的兄妹。”
一語驚起千層浪!
花瀾月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險些癱倒在地,被蘇璃及時扶住。她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趙鈺,看著眼前自己傾心相待、又被狠狠傷害的男子,所有的心碎、委屈、不解,在此刻全都化作了極致的震驚與痛楚。
“你說什麽……不可能!”
趙鈺閉上眼,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剜自己的心:“我早先不知母親還與花寒風有此一事,父親從未對我說起,我隻知奉父命尋紅蓮,直到不久前,才從你們口中得知一切。我與你朝夕相處,是真心喜歡你,可我們是親兄妹,這份情,從一開始就是錯的,根本不能留!”
他何嚐不想護著花瀾月,何嚐不想珍惜她不顧一切的相助,可血緣二字,如同天塹,橫亙在兩人之間,絕無半分逾越的可能。
他知道,若不狠心,若不做出絕情之事,隻會讓花瀾月越陷越深,往後真相揭開,她會承受比現在千萬倍的痛苦。所以他隻能偽裝自私,不惜挾持她,親手斬斷這份不該存在的情意,用最決絕的方式,逼她死心,逼自己放下。
“我挾持你,對你狠心,不是我本意,我隻是……不得不斷。”趙鈺看著花瀾月淚流滿麵的模樣,心如刀絞,卻再也不敢多看一眼,這份遲來的解釋,成了最殘忍的溫柔。
花瀾月怔怔站在原地,所有的怨恨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撕心裂肺的痛楚。原來他的絕情不是本性,原來那些心動與陪伴都是真的,可偏偏,兩人是血脈相連的親人,此生連相愛的資格都沒有。
柳意涵看著女兒悲痛欲絕的模樣,看著兒子重傷絕望的樣子,握著劍的手不停顫抖,心底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她策劃一切,回歸趙晉身邊,本是為了兒子,為了完成當年的婚約,可到頭來,卻讓自己的一雙兒女,陷入瞭如此不堪的愛恨絕境。
花寒風聽完,渾身氣血翻湧,一口鮮血噴湧而出,他看著柳意涵,滿眼都是絕望:“你不僅騙了我的感情,連孩子,都一直在算計我!這麽多年,我念你、惜你,到頭來,不過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花錦明怒極反笑,拔劍直指趙晉與柳意涵:“好一對狗男女!我花家待你不薄,你卻如此算計,今日我與你們拚了!”
“鐵衛軍聽令,踏平雪莊”趙晉拖著病容命令著。
柳意涵突然厲聲喝道,猛地轉身推開趙晉,劍鋒一轉,竟擋在了花家人身前,將紅蓮緊緊護在懷中。
她看著眼前悲痛欲絕的一雙兒女,看著麵色慘白的花寒風,眼底終於褪去所有冰冷,泛起淚光:“我欠花家的,此生難還。趙晉,紅蓮我可以給你救你性命,但你必須答應我,即刻撤軍,永不傷花家一人”
她終究是做不到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看著曾經相伴數年的家人,死在自己眼前。這場由權謀與謊言開啟的恩怨,終究被血脈親情,逼到了兩難的絕境。
趙晉臉色驟沉:“意涵,你瘋了!我們籌劃多年,當年設計你假裝受傷入雪莊探取情報,沒想到卻真的傷到腦子失憶,和這賤民生了孩子,我從未嫌棄過你,十幾年我對你如何,你不知道嗎,如今唾手可得,你確不忍下手了,不可能!”
“若你不答應,我便毀了這紅蓮,你的命也救不了了”柳意涵將紅蓮舉過頭頂,眼神決絕,周身滿是破釜沉舟的勇氣,“大不了,我們同歸於盡!”
風雪卷動著她的衣袂,一邊是虧欠多年的花家,一邊是親生的一雙兒女,一邊是昔日舊約趙晉,柳意涵手握紅蓮,成了這場劫難裏,唯一的破局人,也成了最痛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