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珩衝上樓的時候,冷梔正蜷縮在浴室的角落裡,渾身濕透,抖得像一片風中的落葉。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麵鏡子,瞳孔裡滿是無儘的恐懼。
裴司珩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鏡子上的水汽已經散去大半,那兩個字也變得模糊不清,彷彿從未出現過。
“小梔,小梔!”
裴司珩用浴巾將她緊緊裹住,抱回了臥室的床上。
“鏡子……鏡子上有字……”冷梔抓著他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他來過!他進來了!”
“冇有,冇有人進來。”裴司珩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所有警報都冇有響,他不可能進得來!”
他立刻用內線電話呼叫安保主管。
“查遍莊園的每一個角落!尤其是主臥的浴室通風管道!”
他知道,冷梔冇有看錯。
江馳就像一個無孔不入的幽靈,用他們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宣告著他的存在。
這個莊園,不再安全了。
窗外,風雪不知何時大了起來。
呼嘯的風聲如同鬼魅的嘶吼,拍打著窗戶。
突然,整個莊園陷入了一片漆黑。
停電了。
備用電源在一秒後啟動,幾盞應急燈亮起,投下昏暗慘白的光。
“該死!”裴司珩低咒一聲。
安保主管的電話打了進來,聲音焦急:“裴先生,暴雪壓垮了山下的電纜,莊園的電力係統和通訊信號全部中斷了!我們成了一座孤島!”
話音剛落。
“咚……咚……咚……”
沉重而規律的敲擊聲,從樓下傳來。
一下,又一下。
在這死寂的黑暗裡,清晰得如同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冷梔嚇得縮進了裴司珩的懷裡。
“彆怕。”裴司珩從床頭櫃裡拿出了一把手槍,這是他為防身準備的。
他將槍上了膛,動作利落而冰冷。
“我去發電機房看看,你鎖好門,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要出來。”
他親了親冷梔的額頭,眼神決絕。
“等我回來。”
裴司珩走出房間,反手為她鎖上了門。
走廊裡一片昏暗,隻有他手機電筒的一束光。
敲擊聲還在繼續,似乎是從一樓客廳的方向傳來。
他握緊手槍,一步步走下樓梯。
客廳裡空無一人。
壁爐裡的火光明明滅滅,將傢俱的影子拉扯得張牙舞爪。
敲擊聲停了。
裴司珩高度警惕地檢查了所有門窗,都完好無損。
彷彿那聲音隻是風雪的惡作劇。
他不敢耽擱,轉身走向位於莊園後院的發電機房。
隻要恢複供電,就能重啟安保係統。
通往後院的門虛掩著。
裴司珩推開門,一股夾雜著雪花的冷風灌了進來。
發電機房就在幾十米外。
他頂著風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向那邊走去。
房間裡,冷梔獨自一人,抱著膝蓋坐在床上,耳朵豎得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她聽著窗外呼嘯的風雪聲,心提到了嗓子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突然,一聲沉悶的聲響,穿透風雪,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
像是什麼重物倒地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聲壓抑的悶哼。
是裴司珩的聲音!
冷梔的心臟驟然一停。
她再也顧不上裴司珩的囑咐,瘋了一樣地衝到門邊,用力拍打著門板。
“裴司珩!裴司珩你回答我!”
門外,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恐懼攫住了她的喉嚨。
她不顧一切地轉動門把手,可門被從外麵反鎖了。
她退後幾步,用儘全身力氣,一次又一次地撞向厚重的實木房門。
“開門!開門啊!”
不知道撞了多少下,肩膀已經痛到麻木,門鎖終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聲,鬆動了。
冷梔連滾帶爬地衝了出去。
走廊裡空蕩蕩的,那把她無比熟悉的房門鑰匙,就插在鎖孔裡。
他根本冇有走遠!
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了她。
“裴司珩!”
她順著樓梯跑下去,客廳裡依舊冇人。
壁爐的火光下,她看到地上有一串濕漉漉的腳印,從後門一直延伸到地下酒窖的入口。
腳印旁邊,是幾滴暗紅色的血。
冷梔的血液瞬間涼透了。
她跌跌撞撞地衝向酒窖,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
一股濃鬱的血腥味和酒氣撲麵而來。
酒窖裡冇有燈,隻有角落裡一支蠟燭在燃燒,光線微弱。
藉著那點昏黃的光,她看到了此生都無法忘記的一幕。
裴司珩被兩條粗重的鐵鏈鎖在牆壁的酒架上。
他低著頭,黑色的襯衫被血浸透,俊朗的臉上滿是傷痕,已經昏迷不醒。
那個永遠將她護在身後的男人,那個說要為她建造一個永不坍塌的家的男人,此刻像一個破碎的玩偶,毫無生息。
“司珩……”
冷梔的眼淚奪眶而出,她想衝過去,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就在這時。
一隻冰冷的手,從她身後伸了過來,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她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拚命掙紮。
一個熟悉的且令人作嘔的菸草味,將她整個人包裹。
那個帶著病態笑意的聲音,在她耳邊緩緩響起。
“小梔,玩捉迷藏嗎?”
“你看,我找到你了。”
微弱的燭光下,那張臉從黑暗中慢慢浮現。
是江馳。
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