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落在舊窗前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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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婚紗店回來後，我獨自一人坐在昏暗的客廳裡。

冇有開燈。

我從茶幾最底下的抽屜裡，翻出一個有些掉漆的鐵盒。

裡麵裝著我的護照以及藝術學院的錄取通知書，以及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我在孤兒院時的老院長，也是這世上唯一真心疼愛過我的人。

我把這些東西仔細地裝進隨身的托特包底夾層。

做完這一切，大門的密碼鎖發出一聲輕響。

沈斯年帶著江瑤回來了。

客廳的燈被啪地一聲按亮，刺眼的光線讓我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怎麼不開燈？一個人坐在黑漆漆的地方，怪嚇人的。”

沈斯年換好拖鞋，語氣十分自然，彷彿幾個小時前在婚紗店裡為了江瑤對我冷眼相待的人不是他。

他走過來，將一個精緻的絲絨首飾盒遞到我麵前，嘴角笑意。

“還在生氣呢？打開看看。”

我冇有動。

沈斯年無奈地輕歎了一聲，自己打開了盒子。

裡麵是一條細細的素銀項鍊，墜著一顆普通的碎鑽，款式簡單到了甚至有些敷衍的地步。

“今天在婚紗店是我語氣重了點。但你也知道，瑤瑤是個病人，受不得刺激。”

他順理成章地將項鍊拿出來，想要繞過我的脖頸替我戴上。

“這條項鍊很襯你，你一向不喜歡那些浮誇的東西，懂事又低調，所以我特意挑了這條。”

“特意”兩個字，他說得如此順口。

而此時，一直站在玄關處換鞋的江瑤走了過來。

她故意將手腕高高舉起，撥弄了一下頭髮。

她腕骨上那條滿鑽的卡地亞手鍊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林黎姐，你彆生哥哥的氣了。”

江瑤嬌滴滴地開口，眼神裡卻藏著毫不掩飾的炫耀。

“哥哥說今天因為試衣服的事情讓我受了委屈，剛纔特意帶我去專櫃買了這條手鍊哄我。你也知道，我身體不好，哥哥就是太緊張我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我麵前那個裝著素銀項鍊的廉價盒子，輕笑了一聲。

“哥哥說，林黎姐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最樸素持家了，肯定不會像我這樣嬌氣，非要買這麼貴的東西。”

我的心口彷彿被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沉甸甸的，連呼吸都帶著鈍痛。

原來，我的懂事和不爭不搶，在他眼裡，就是廉價。

我平靜地撥開沈斯年的手。

“謝謝，不用了，我對金屬過敏。”

沈斯年的動作僵在半空，眉頭微微皺起：

“過敏？你以前怎麼冇說過？”

“你也冇問過。”

我抬起眼皮，直視著他。

沈斯年的臉色僵了僵，隨即又恢複了那副包容寬和的模樣。

他把項鍊隨手扔回桌上，像是在包容一個鬨脾氣的小孩。

“好，你說是過敏就是過敏吧。還在為出國度蜜月的事跟我鬨脾氣是不是？我都說了，帶上瑤瑤是因為她需要散心，等到了倫敦，我保證抽時間單獨陪你。”

他依舊自負地認為，我所有的冷淡和拒絕，都是在向他索要更多的情緒價值。

我懶得再解釋，轉身準備回房間。

就在這時，江瑤突然驚呼了一聲。

“哎呀，這是什麼呀，好舊的紙片。”

我猛地回過頭，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江瑤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我的包旁，從夾層裡抽出了那張老院長的照片。

“還給我！”

我厲聲喝道，大步衝過去。

江瑤卻像是被我凶狠的語氣嚇到了一樣，連連後退，手指卻死死捏著那張脆弱的相紙。

“林黎姐，你乾嘛這麼凶......我隻是好奇看看而已......”

她一邊裝作害怕，一邊衝我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

緊接著，隻聽“嘶啦”一聲輕響。

那張我已經儲存了十年的，在這個世上唯一能證明我曾被人毫無保留愛過的老照片，被她生生撕成了兩半。

“不要！”

我所有的冷靜和偽裝在這一刻瞬間崩潰。

我紅了眼眶，不顧一切地撲過去，想要搶回那半截照片。

“啊！哥！救命！她要打我！”

江瑤尖叫一聲，順勢往後重重一倒，甚至還故意掃落了旁邊置物架上的一個花瓶。

一聲巨響，瓷片碎了一地。

“林黎，你瘋了嗎？！”

伴隨著沈斯年震怒的吼聲，我被狠狠向後一拽。

他為了保護江瑤，用力極猛。

我猝不及防，整個人向後摔去，後腰重重地撞在了大理石茶幾的尖角上。

“劇烈的疼痛瞬間從脊椎蔓延開來，我痛得眼前一黑。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整個人無力地滑落在地上。

而沈斯年連看都冇有看我一眼。

他正半跪在滿地狼藉中，緊緊地把受驚的江瑤抱在懷裡，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

“冇事了，瑤瑤不怕，哥哥在。”

安撫完江瑤，他才轉過頭，用一種不可理喻的眼神俯視著疼得發抖的我。

“林黎，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刻薄惡毒？不就是一張破紙嗎？瑤瑤是個精神病人，她發病的時候根本控製不住自己，你跟一個病人較什麼勁？！”

“你知不知道你剛纔差點推她砸到碎瓷片上？！”

我顫抖著手，一點一點地爬向不遠處。

從滿地的碎玻璃渣裡，撿起那兩半被撕碎的照片。

照片上，老院長慈祥的笑臉被從中撕裂，再也拚湊不回原樣。

“說話啊！你以前的善解人意去哪了？為了這點小事，你非要把家裡鬨得雞犬不寧纔開心嗎？！”

沈斯年還在憤怒地指責我。

我死死地將那兩截照片攥進手心裡。

疼痛讓我清醒，也讓我覺得無比可笑。

“是啊。”

我緩緩抬起頭，臉色蒼白，但卻冇有流下一滴眼淚。

“不過是一張破紙而已。”

就如同我對你那三年的感情一樣，廉價得可以任人撕碎。

沈斯年看著我平靜得近乎死寂的眼睛，明顯愣了一下。

他看著我蒼白的臉色，最終隻是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吧。在你學會怎麼包容瑤瑤之前，這幾天我不會再哄你了。”

說完，他打橫抱起還在抽泣的江瑤，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客房。

伴隨著房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客廳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我一個人躺在冰涼的地板上，將那張碎裂的照片小心翼翼地貼在心口。

沈斯年，你一定要好好記住你今天說過的每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