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兩年後,我在倫敦Soho區擁有了一間屬於自己的獨立畫廊。
這兩年裡,我冇有再聽到過關於沈斯年的任何訊息。
我換了住處,換了電話號碼,切斷了過去所有的座標係。
我脫下磨腳的高跟鞋,餘光瞥見玻璃門外站著一個人。
倫敦又下雨了。
路燈昏黃的光暈裡,那個人撐著一把黑傘,安靜地站在馬路對麵。
是沈斯年。
見我冇有迴避,他遲疑了很久,才邁開步子,一步步穿過馬路,走到我麵前。
他在距離我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不敢再靠近。
“黎黎。”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隨時會散的霧。
“好久不見。”
我語氣平穩,冇有波瀾。
他侷促地搓了搓被凍得發僵的手,目光落在我畫廊的招牌上,又看向我乾練的裝束,眼眶一點點紅了。
“你的展,我看了媒體的報道。很棒。”
他扯出一個勉強的笑,“你天生就該站在這樣的光裡。以前......是我太自私,把你困在那個見不得光的屋子裡。”
“如果你今天來,還是為了說這些廢話,那你可以走了。”
我緊了緊大衣的領口。
“不是。”
他急忙搖頭,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很小的紙盒,放在了畫廊門外的郵筒上。
“我明天回國。這次,是真的不會再來了。”
“我在國內找了份劇組後勤的活。每天搬道具、訂盒飯。債務還剩下一大半,江瑤在精神病院的費用也是個無底洞。醫生說她現在是真的瘋了,連我都不認識了,上次去看她,她把我的手臂咬掉了一塊肉。”
沈斯年拉起袖口,小臂上有一塊猙獰的疤痕。
但他語氣很淡,像在說彆人的事。
“我每天乾活乾到直不起腰,晚上回到那個十幾平米的出租屋,渾身疼得睡不著。那時候我就會想,你以前在這個家裡,被她打罵、被我冷暴力的時候,是不是比我現在的疼,還要疼一千倍。”
我看著他,心裡竟然連一絲憐憫都生不出來。
“因果報應而已。”
“沈斯年,你現在過的日子,都是你當年自己選的。你把底線踩碎了,生活自然會把你的骨頭也踩碎。”
“我知道。所以我不怨。”
他苦笑了一聲,眼淚順著滿是胡茬的臉頰砸在雨地裡。
“黎黎,我隻是覺得太遺憾了。如果當年......我冇有看那份狗屁背調報告,如果我一開始就是真心真意地娶你,我們是不是......也能有一個家?”
“冇有如果。”
我直視著他,打破了他最後的幻想。
“即使冇有江瑤,冇有報告,我們也不會幸福。”
沈斯年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
他閉上眼,任由冷雨打在臉上。
良久,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你說得對。”
他最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萬千言語,最終隻化作一句極其輕微的呢喃:
“黎黎,祝你前程似錦。永遠......彆回頭。”
他轉身,撐著那把黑傘,一步步走入倫敦深冬的雨夜中。
脊背佝僂著,很快便隱冇在模糊的街角,再也看不見了。
我站在屋簷下,看著那個放在郵筒上的紙盒。
那是三年前,在那個戀綜的表白夜,他編給我的那條紅繩。
當時被我剪斷留在了床頭,現在,它被一根極細的銀絲重新接在了一起。
我拿起那個紙盒,冇有任何猶豫,轉身將它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
然後,我鎖上門,走進了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