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雪入夢時 第16章 16

第16章 16

16

黎聽雪聽到訊息帶著孩子回到海州時，許晏洲已經被調查組帶走了。

訊息上了新聞頭條:《黎氏集團前總裁許晏洲涉嫌行賄被帶走調查》《掃黑風暴再起波瀾，黎氏集團或麵臨二次審查》《知情人透露:許晏洲涉案金額巨大，恐麵臨重刑》。

黎聽雪看著手機上的新聞，手指在顫抖。

她直接去了陸安晴的辦公室。

陸安晴似乎早就料到她會來，正在泡茶。

看到黎聽雪抱著孩子走進來，她微微一笑，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茶剛泡好，大紅袍，你父親最喜歡的。”

黎聽雪冇有坐，也冇有碰那杯茶。

她把孩子放在沙發上，自己站在陸安晴麵前，直視著她的眼睛。

“你到底想怎麼樣？”

陸安晴慢條斯理地倒茶，動作優雅:“我想怎麼樣？黎小姐，這個問題你應該問你自己。是你父親先毀了我的人生，現在我隻是在討回公道。”

“我父親已經死了。”

黎聽雪說，“人死如燈滅，你有什麼仇什麼怨，都該放下了。”

“放下？”陸安晴笑了，笑得諷刺，“黎聽雪，你說得真輕鬆。你被父親寵著長大，要什麼有什麼，連愛情都是你父親為你鋪好路。你怎麼可能理解我的痛苦？”

黎聽雪的心臟像被攥緊了。

許久，陸安晴纔開口，聲音很輕：“黎聽雪，你根本不懂，你有一個好父親，他把你保護得很好，好到你以為這世上非黑即白，但現實不是這樣的，愛和恨可以同時存在，依賴和厭惡可以同時存在，我恨黎縉琛關著我，但也依賴他給我的生活，我恨他毀了我的人生，但也......也離不開他。”

“我恨他，但也愛他。這兩種感情每天都在撕扯我，我快被撕碎了。”

陸安晴走回桌邊，拿起那個天青色的瓷瓶。

黎聽雪這才注意到，她把父親的骨灰瓶放在了辦公室。

“後來他死了。”

陸安晴撫摸著瓷瓶，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愛人的臉，“死得那麼突然，留我一個人痛苦。你知道那種感覺嗎？恨的人死了，你連恨都找不到對象了。愛的人死了，你連愛都冇有了。我就像個笑話，活到現在，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為什麼活著。”

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平靜:“所以我要報複。報複黎縉琛，報複你，報複許晏洲。我要讓你們都嚐嚐痛苦的滋味，讓你們也體驗一下愛恨不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覺。”

黎聽雪看著她，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很可憐。

被恨意吞噬的人，最終也會被恨意毀滅。

“所以你偽造了那些日記，讓許晏洲誤會我。”黎聽雪說，“你接手黎氏，不是為了挽救它，而是為了毀掉它。現在你又用我父親留下的檔案陷害許晏洲，要讓他坐牢。”

“冇錯。”陸安晴坦然承認，“

我本來想把這些栽贓到你身上的，但你運氣好，假死逃走了，還生了個孩子，黎聽雪，你現在是媽媽了，對吧？母愛真偉大，偉大到讓我都不忍心對你下手了。”

她笑了笑，笑容冰冷:“所以我就調轉槍口，對準許晏洲，反正他也是罪有應得，當年如果不是他不夠堅持，如果他再多找我一年，說不定就能找到我了，可他放棄了，他愛上了你，他過上了幸福的生活，他憑什麼？”

“所以你要毀了他的一切。”黎聽雪輕聲說。

“對。”陸安晴點頭，“事業，自由，還有你——雖然他早就失去你了，但我要讓他連重新開始的機會都冇有。”

黎聽雪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陸安晴，你這樣做，真的快樂嗎？”

陸安晴愣住了。

“你毀了我，毀了許晏洲，毀了我父親留下的一切，然後呢？”

黎聽雪繼續說，“你會快樂嗎？你會覺得解脫嗎？還是隻會更加空虛，更加痛苦？”

陸安晴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父親在伏法之前，買了兩張機票。”

黎聽雪從包裡拿出機票影印件的照片，放在桌上，“一張是他的，一張是你的。目的地是法國普羅旺斯。他原本想帶你走的，對吧？”

陸安晴盯著那張照片，手指在顫抖。

“我不知道也不能評判你們的關係。”

黎聽雪看著她，“但陸安晴，我父親到死都想給你一個未來。他留給你的那三億美金，不是贖罪，是希望，他希望你能放下過去，好好生活。”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可你選擇了恨。你把自己困在過去的牢籠裡，用恨意當鎖，把鑰匙扔掉了。陸安晴，值得嗎？”

陸安晴冇有說話。

她看著那張機票照片，看著上麵並排的兩個名字，眼眶慢慢紅了。

但很快，她又恢複了冷漠。

“說教完了？”她冷笑，“黎聽雪，你還是這麼天真，你以為說幾句大道理，我就會放下仇恨，放過許晏洲？”

“我不指望你放過他。”黎聽雪搖頭，“但我想告訴你，恨不會讓你解脫，隻會讓你越陷越深。陸安晴，我父親已經死了，許晏洲也付出了代價，我也失去了很多。到此為止吧，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她轉身抱起孩子，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陸安晴一眼。

“那些檔案，我會想辦法證明是偽造的。許晏洲的事，我自己解決，至於你陸安晴，好自為之。”

門關上了。

辦公室裡隻剩下陸安晴一個人。

她站在原地，看著桌上的機票照片，看著那個天青色的瓷瓶，突然覺得渾身無力。

黎聽雪說得對，她不快樂。

她毀掉了黎聽雪和許晏洲的生活，看著他們痛苦，看著他們分離，看著他們互相傷害。

她應該感到快樂，感到滿足，感到複仇的快感。

可她隻覺得空虛。

像一個大洞，怎麼填都填不滿。

她拿起瓷瓶，抱在懷裡，像抱著最後一點溫暖。

“黎縉琛，”她輕聲說，“你女兒比你聰明，她知道恨冇有用，知道該放下，可我不知道，我放不下，也不想放下。”

窗外天色漸暗，市華燈初上。

陸安晴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這片繁華，突然覺得一切都索然無味。

她贏了，又好像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