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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曾經找過我 第1章

作者:蘇婉清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28 08:23:42

第1章 夢想起航 新舊交替------------------------------------------,中國正處於內憂外患的艱難時期。西方列強的入侵以及國內社會矛盾的激化,使得整個國家處於動盪之中。然而,在這個風雲變幻的時代背景下,有一群年輕人懷揣著改變命運的夢想,他們通過教育尋找出路,追求知識與自由, 春 為響應,新式學堂 ,培養“興國強兵、足民豐財”優秀 人才, 太原府 由士紳籌資籌的官辦書院 ,《令德堂 》正式麵向當地民間優秀子弟,參與新式教育轉型,一經錄取 學會全免 包吃包住 ,隻需簽下契約 回當地縣城任教三年 即可 ,旨在推廣 新式教育 強國富民 ,此後逐漸流行 女不裹腳 男女平等教育的 新風氣……,,料峭的寒意還裹著汾河兩岸的塵土,刮過太原府的城牆根,也刮進了晉南平陽府太平縣的小縣城裡。此時的大清國,正陷在內憂外患的泥沼裡——,不平等條約壓得朝野喘不過氣,,舊的禮教與秩序搖搖欲墜,卻也有一縷新的風氣,正順著官道與商路,一點點滲進這封閉的內陸省份。,太原府由當地士紳籌資、官府督辦的新式書院令德堂,正式貼出了招生告示。紅底黑字的告示貼滿了山西各府縣的城門,白紙黑字寫得分明:為興國強兵、足民豐財,廣招民間優秀子弟,參與新式教育轉型;一經錄取,學費全免,包吃包住,隻需學成後簽下契約,教至少三年,旨在開民智、育新才,更在告示末尾,寫下了嚴禁女子裹腳、推行男女平等教育的新主張。,看客們議論紛紛。有人說這是洋人的邪路,放著四書五經不學,學什麼洋文算術;也有貧寒人家的子弟盯著“包吃包住”四個字,眼睛亮得發燙,卻又礙於三年任教的契約,不敢輕易上前。,擠著一個身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的少年。,年方十六,是太平縣郊一個小村落裡出來的孩子。父親是十裡八鄉有名的木匠,一手木工活做得精巧,卻也隻能勉強讓家裡混個溫飽,比一般人家好上有限。文清風自小就顯露出過人的天分,跟著村裡的老秀才識了字,過目成誦,提筆成文,連老秀才都歎他是塊讀書的好料子,隻可惜生在了貧寒人家,冇機會進府學深造。,恰逢朝廷推行興國強兵與新式教育轉型,府試內容除了傳統經義,更添了時務策論。文清風咬著牙走了幾十裡路去赴考,竟憑著敏捷的才思與獨到的見解,拔得府試第二的名次,隻是看著榜單旁府學每年不菲的束脩,少年眼裡的光,終究是暗了下去。,本是拿著給人抄了半個月書換來的幾個銅板,給父親買刨子的新刃,卻一眼被這張令德堂的告示釘住了腳步。“學費全免,包吃包住……”他指尖微微發顫,把那行字反覆讀了三四遍,連呼吸都跟著急促起來。對這個連頓飽飯都難得的年紀、這個連縣城裡的大戶人家都要精打細算過日子的年代,這份錄取名額,比中了秀才還要金貴,更彆說對他這樣的寒門子弟而言,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出路。,轉身就往城外跑,春寒料峭的風颳在臉上,他卻半點不覺得冷,隻覺得胸口裡揣著一團火,燒得他腳步都快了幾分。

回到家,他把告示的內容一字一句說給父親聽。老木匠拿著煙桿的手頓了半天,半晌才磕了磕煙鍋,紅著眼眶說了句:“咱文家,要出讀書人了。”老人家連夜給兒子打了個嚴絲合縫的木箱子,把家裡僅有的幾本線裝書、幾件換洗衣裳都裝了進去,又把攢了大半年的幾個碎銀子,縫進了他衣裳的夾層裡。

訊息傳開,整個村子都轟動了。鄰裡們擠在文家的小院裡,看著那個眉眼清俊、身形挺拔的少年,個個滿臉羨慕,都說這孩子將來定有大出息,比當年中了狀元的鄰村舉人還要風光。

三日後,文清風揹著木箱子,告彆了父母,踏上了去往太原府的路。他捨不得雇車,就靠著一雙腳,沿著黃土路走了整整三天,腳底磨出了血泡,卻半點不覺得苦,隻一心往那座裝著他夢想的書院去。

太原府的令德堂,和他見過的所有私塾、書院都不一樣。青磚灰瓦的院落,幾間屋子裝著透亮的玻璃窗,院子裡擺著各色礦石標本,書房裡除了經史子集,還有不少從西洋傳過來的譯本,講算術,講地理,講礦業,講商業。負責招生的先生告訴他,這所新式學堂,和隻教八股文章的舊學堂全然不同,要教的是能讓國家強起來、讓百姓富起來的真本事。

辦理入學、簽下任教契約的那天,文清風才知道,這一屆令德堂,統共隻錄了五十一個學生,隻設一個班,他是太平縣唯一一個考進來的學生。班裡的學生,大多是各府縣的富家子弟,再不濟也是家有餘糧的書香門第,唯有他,一身粗布衣裳,連支像樣的鋼筆都買不起,隻能用著最便宜的毛筆和毛邊紙,在一眾光鮮的身影裡,顯得格外格格不入,

身邊來來往往的少年,大多穿著綢緞長衫,腰間掛著玉佩、香囊,要麼是坐著帶篷的馬車來的,有仆役跟著拎書箱、搬行李;要麼是太原本地的官家子弟,三五成群地說笑,一口官話字正腔圓。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袖口磨出了毛邊,腳上的布鞋是新的,卻沾了路上的塵土,背上的舊包袱裡,除了幾件換洗衣物,就隻有半袋乾糧、一套舊四書,還有那個木筆架。

他攥緊了包袱帶,低著頭,貼著牆根走進了院子,找到了掛著“新學一班”木牌的教室。

教室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吵吵嚷嚷的,像炸開了的麻雀窩。靠窗的位置坐了幾個穿綢緞的少年,正拍著桌子說笑,中間一個圓臉微胖的少年,嗓門最大,手裡轉著個玉扳指,正是祁縣來的王耀祖,家裡是開票號的,富得流油,是出了名的紈絝。

文清風不敢往中間坐,腳步頓了頓,徑直走到教室最後排最角落的位置,剛把包袱放在桌上,就聽見門口傳來了腳步聲,跟著是一個清亮的女生,像山澗裡的泉水,脆生生的:“靈溪,你看這教室,比咱們家的私塾敞亮多了!”

他下意識抬頭,就看見門口走進來四個姑娘。

走在最前麵的,就是說話的那個姑娘。她看著不過十五歲的年紀,穿一身水粉色的綾羅衣裙,裙襬繡著細碎的白梅,烏黑的頭髮梳成雙丫髻,簪著兩顆圓潤的珍珠,眉眼彎彎的,像盛著春日的陽光,一進門,一雙靈動的眼睛就滴溜溜地轉著打量教室,腳步輕快,連走路都帶著一股跳脫的勁兒。

她身後跟著三個姑娘。一個穿月白長衫,眉眼溫婉,手裡抱著書,步子輕輕的,看著有些怕生,是太原府衙趙舉人的女兒趙靈溪;一個穿湖藍色衣裙,眉眼銳利,下巴微抬,看著就不好惹,是祁縣喬家的二小姐喬曼雲,晉商之首的喬家,在全國都有票號生意;最後一個穿素色衣裙,垂著眼,手裡攥著一方繡花帕子,步子邁得極小,臉上冇什麼表情,看著古板得很,是大同府前翰林孟大人的嫡女孟靜姝。

四個姑娘一進門,教室裡的喧鬨聲瞬間小了一半。男孩子們要麼好奇地探頭看,要麼就紅了臉低下頭,還有幾個守舊的,皺著眉扭過頭,嘴裡小聲嘟囔著“男女同堂,成何體統”,正是周敬儒——前清翰林的兒子,出了名的守舊派,和孟靜姝是世交。

那穿水粉色衣裙的姑娘,卻半點不怯場,反而笑著衝那些看她的人揮了揮手,拉著趙靈溪的手,走到了前排靠窗的位置,剛要坐下,就聽見教室前門傳來了咳嗽聲。

所有人瞬間坐直了身子,閉上了嘴。

門口走進來三個人。走在最前麵的,是個鬚髮半白的老者,穿著藏青色的官服,神情肅穆,是令德堂的山長,劉老先生。他身後跟著兩個先生,一個是教經義的李先生,前清的舉人,學問深厚;另一個是教算學的張先生,留過洋,通西洋算學。

劉山長走到講台前,目光掃過全場,緩緩開口:“今日,是令德堂新學一班開學的日子。咱們這個班,一共五十一個學生,四十七名男學生,四名女學生,都是從山西全省百裡挑一選出來的英才。”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當今時局,列強環伺,國弱民窮。朝廷興洋務,辦新學,為的是什麼?為的是培養‘興國強兵、足民豐財’的實用人才!你們來這裡,不是為了考科舉、當大官,是為了學真本事,將來開民智、興實業、強國家!”

台下鴉雀無聲,連剛纔還吊兒郎當的王耀祖,都坐直了身子,不敢出聲。

“接下來,按府試名次點名,點到名的,站起來自報家門,讓大家認識認識。”劉山長拿起桌上的名冊,清了清嗓子,“第一名,孫文彬。”

話音剛落,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一個身形清瘦的少年站了起來。他看著不過十四歲的年紀,穿著素色長衫,戴著一副細框水晶眼鏡,神情冷淡,微微頷首:“孫文彬,晉中榆次人,家父是前清貢生。”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他是這一屆的府試頭名,十四歲就通了中西算學,是出了名的天才,性子孤傲,說完就坐了下去,連多餘的眼神都冇給旁人。

劉山長點了點頭,接著念:“第二名,文清風。”

文清風的心臟猛地一跳,像被人攥住了一樣。他慌忙站起來,手指緊緊摳著桌沿,臉瞬間漲得通紅,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文…文清風,平陽府臨汾縣人,家父…是木匠。”

話音剛落,教室裡就響起了幾聲壓抑的竊笑。王耀祖趴在桌上,扭過頭衝他擠眉弄眼,嘴型動了動,分明是“木匠的兒子”幾個字。

文清風的頭埋得更低了,耳朵尖都紅透了,隻覺得渾身發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就在這時,他聽見前排傳來一聲清脆的咳嗽,跟著是那個剛纔進門時聽到的女聲,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全班聽見:“山長還在點名,笑什麼呢?冇規矩。”

竊笑聲瞬間停了。

文清風下意識抬頭,就看見前排那個穿水粉色衣裙的姑娘,正扭過頭,瞪了王耀祖一眼,眼神裡帶著點凶,卻半點不嚇人,反而透著一股機靈勁兒。王耀祖撇了撇嘴,不敢再出聲了。

姑娘轉過頭,正好對上文清風的目光,她愣了一下,隨即衝他彎了彎眼睛,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像春日裡開得最盛的桃花。

文清風的臉更紅了,慌忙低下頭,心臟砰砰直跳,連呼吸都放輕了。

“第三名,蘇婉清。”

劉山長的聲音再次響起。那個穿水粉色衣裙的姑娘立刻站了起來,轉過身,麵朝全班,落落大方地鞠了一躬,聲音清亮,帶著笑意:“大家好,我叫蘇婉清,平陽府臨汾縣人,家父是做綢緞茶葉生意的。以後同窗三年,還請大家多多關照。”

她說完,還特意衝文清風的方向,又眨了眨眼。

文清風這才知道,她叫蘇婉清,和他是同鄉,臨汾縣蘇家,他是聽過的——那是平陽府數一數二的富商,整條臨汾街的綢緞莊,大半都是蘇家的,是實打實的豪門。

劉山長笑著點了點頭,顯然對這個落落大方的女學生很是滿意,接著往下點名。

“第四名,趙承禮。”

第一排靠門的位置,一個身形挺拔的少年站了起來,穿著深藍色長衫,神情穩重,一看就是家教極好的官家子弟。他微微拱手:“趙承禮,太原府陽曲縣人,家父現任太原府衙同知。往後三年,我任本班班長,大家有什麼難處,都可以找我。”

他是趙靈溪的親哥哥,性子沉穩持重,是山長親自定的班長。

“第五名,陳景明。”

一個穿著短衫、剪著短髮的少年站了起來,眉眼銳利,渾身透著一股和旁人不一樣的勁兒。他朗聲道:“陳景明,天津人,家父在北洋水師任職,之前在天津水師學堂讀過兩年,略通洋文和西洋格致之學,大家有興趣的,日後可以一起探討。”

他是班裡最激進的新派,張口閉口就是變法、強國,最看不慣守舊的老一套。

“第六名,周敬儒。”

一個穿錦緞長衫、麵容方正的少年站了起來,神情嚴肅,拱手道:“周敬儒,太原府人,家父前清翰林。我輩讀書,當以聖賢經義為本,中學為體,西學為用,萬不可本末倒置,忘本逐末。”

他說完,還特意看了陳景明一眼,眼神裡帶著不認同。陳景明嗤笑一聲,扭過頭去,兩人之間瞬間就有了火藥味。

劉山長皺了皺眉,冇說什麼,接著往下點名。

一個接一個的名字念過去,五十一個學生,挨個站起來自報家門。文清風低著頭,把每個人的名字、來曆、性子,都默默記在了心裡。

他知道了趙靈溪是趙承禮的妹妹,性子溫婉,一手簪花小楷寫得極好,和蘇婉清是最好的閨蜜;知道了喬曼雲是喬家二小姐,性子潑辣直爽,算學天賦極高,最看不慣王耀祖這種仗勢欺人的紈絝;知道了孟靜姝是翰林之女,性子古板守舊,最信奉“女子無才便是德”,是被父親逼著來的,和周敬儒是世交,最認同他的說法。

也知道了王耀祖是票號老闆的兒子,紈絝子弟,不愛讀書,就愛湊熱鬨、嘲諷人;知道了孫文彬性子孤傲,除了算學,對什麼都不感興趣;知道了班裡還有十幾個各縣來的寒門子弟,大多和他一樣,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衫,坐在教室的角落,不怎麼說話。

點名完畢,劉山長再次開口:“座位,就按名次排。孫文彬坐第一排正中,文清風、蘇婉清,你們是第二、三名,坐第二排正中,同桌。”

文清風猛地抬起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要和蘇婉清同桌?

蘇婉清也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抱著自己的書箱,蹦蹦跳跳地就走到了第二排正中的位置,把書箱放在了右邊的桌子上,還特意拍了拍左邊的空位,抬頭衝文清風笑:“文清風,快來呀,咱們是同桌啦!”

全班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文清風身上。有好奇的,有羨慕的,還有王耀祖那種帶著嘲諷和不服氣的。

文清風隻覺得渾身僵硬,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他攥著自己的舊包袱,低著頭,一步一步挪到第二排,在蘇婉清旁邊的空位上坐下,全程不敢看她,隻敢盯著自己的鞋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他長到十六歲,從來冇有和姑娘捱得這麼近過。

蘇婉清就坐在他旁邊,胳膊和他的胳膊,隻隔了不到一拳的距離。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氣,是她香囊裡的味道,清清淡淡的,很好聞。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善意的好奇,他的臉又一次漲得通紅,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把布料都攥出了褶皺。

“你也是平陽縣的呀?真巧,咱們是同鄉呢。”蘇婉清湊過來一點,小聲跟他說話,聲音軟軟的,像棉花糖一樣,“我之前看府試榜單,就看到你的名字了,文章寫得真好,李先生還特意拿你的文章給我爹看過呢。”

文清風猛地轉過頭,對上她彎彎的笑眼,慌得話都說不利索了:“是…是嗎?不…不敢當,姑娘過獎了。”

“叫我婉清就好啦。”蘇婉清笑著說,“以後咱們就是同桌了,不用這麼客氣。”

就在這時,李先生抱著一摞經書走了進來,劉山長和張先生都出去了。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

第一節課,是經義課。

李先生把經書放在講台上,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八個大字:民為邦本,本固邦寧。

“今日第一課,咱們不講八股,不講訓詁,就講這八個字。”李先生轉過身,目光掃過全班,“這是《尚書》裡的話,流傳了千年。我想問問各位同窗,在你們心裡,何為‘民為邦本’?何為‘本固邦寧’?”

話音剛落,周敬儒立刻舉起了手。

李先生點了點頭:“敬儒,你來說。”

周敬儒站起身,神情嚴肅,朗聲道:“先生,學生以為,民為邦本,在於克己複禮,恪守綱常。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上下有序,尊卑有彆,方能天下安定,本固邦寧。若人人不守禮教,不分尊卑,那便是禮崩樂壞,國將不國!”

他說完,孟靜姝立刻點了點頭,眼神裡滿是認同。

可他話音剛落,陳景明就“啪”地一聲拍了桌子,站了起來:“周兄此言差矣!如今列強環伺,洋人用堅船利炮轟開了咱們的國門,割地賠款,喪權辱國,你還在這裡講什麼三綱五常、尊卑有序?這些東西,能擋住洋人的大炮嗎?能讓百姓吃飽飯嗎?”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鏗鏘有力:“學生以為,民為邦本,在於開民智,興實業,廢八股,改新學!讓百姓識文斷字,懂算學,通商律,能做工,能經商,人人有飯吃,有書讀,民富方能國強,這纔是真正的本固邦寧!”

“你!你這是離經叛道!”周敬儒氣得臉都紅了,指著陳景明,“聖賢之言,流傳千年,豈容你這般詆譭?”

“聖賢若活在今日,也絕不會抱著老一套固步自封!”陳景明寸步不讓。

“好了!”李先生敲了敲講台,兩人這才停下爭吵,憤憤地坐了下去。

李先生看向趙承禮:“承禮,你來說說你的看法。”

趙承禮站起身,不慌不忙地拱手道:“先生,學生以為,周兄與陳兄所言,各有道理。中學為體,西學為用,以聖賢經義立身,以西洋新學富民,中西兼修,不偏不倚,方能安民固本,興我中華。”

他話說得周全,兩邊都不得罪,李先生點了點頭,冇說什麼,目光掃過全班,最後落在了文清風身上。

“文清風,你來說說。”

文清風的心臟又是一跳,慌忙站了起來。全班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他身上,王耀祖抱著胳膊,等著看他出醜;周敬儒皺著眉,覺得一個木匠的兒子,說不出什麼像樣的話;陳景明倒是看著他,帶著點期待。

他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手指摳著桌沿,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就在這時,他感覺到胳膊被輕輕碰了一下。

他側過頭,就看見蘇婉清正抬頭看著他,眼神裡滿是鼓勵,小聲對他說:“彆怕,你想的什麼,就說什麼,你寫的文章那麼好,肯定冇問題的。”

她的聲音很輕,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像一股暖流,瞬間撫平了他心裡的慌亂。

文清風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向李先生,聲音一開始還有點抖,慢慢就穩了下來:“先生,學生以為…民為邦本,在於教。”

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頓了頓,接著說:“《三字經》裡說,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百姓之所以愚昧,國家之所以貧弱,不是因為百姓天生愚笨,是因為大多數人,冇有讀書受教的機會。”

“鄉間的百姓,十戶裡有九戶不識字,看不懂官府的告示,算不清商販的賬目,隻能任人欺瞞,任人盤剝,連自己的日子都過不明白,何談強國?”

“學生以為,民為邦本,本在教化。教化無分貴賤,無分男女,隻要是中華子民,都該有讀書識字的機會。人人識事理,人人懂技藝,家家有餘糧,戶戶有生計,這纔是本固,這纔是邦寧。”

他說完,教室裡鴉雀無聲。

李先生站在講台上,眼睛亮得驚人,用力拍了拍手:“說得好!文清風,你說得太好了!無分貴賤,無分男女,人人有書讀,這纔是教化的根本!這纔是咱們辦這個新學堂的意義!”

蘇婉清坐在旁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像藏了星星一樣,嘴角揚得高高的,滿是驕傲,彷彿剛纔說出那番話的,是她自己一樣。

喬曼雲也回過頭,衝文清風豎了個大拇指,笑著點了點頭。趙靈溪也轉過頭,衝他溫婉地笑了笑。

陳景明用力拍了拍桌子,大聲道:“文兄說得對!開民智,必先興教化,無分男女,無分貴賤!”

周敬儒的臉卻沉了下來,猛地站起來,冷聲道:“荒謬!女子無才便是德,古來皆是如此!讓女子與男子同堂讀書,已是有違禮教,你竟還說什麼教化無分男女,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周兄這話就不對了。”蘇婉清突然站了起來,轉過身,看著周敬儒,臉上的笑收了起來,眼神清亮,“古來皆是如此,便對嗎?古來女子不能讀書,不能經商,不能做官,隻能困在後院相夫教子,可女子的才學,就一定比男子差嗎?”

她往前站了一步,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蘇婉清,三歲識字,五歲背詩,十歲就能幫我爹打理賬目,算學、經義,不比在座的任何一位男同窗差。憑什麼女子就不能讀書?憑什麼女子讀書,就是有違禮教?”

“你!你一個姑孃家,拋頭露麵,還敢當眾與男子爭辯,成何體統!”周敬儒氣得臉都白了。

“我在學堂裡讀書,和同窗探討學問,光明正大,有什麼不成體統的?”蘇婉清寸步不讓,下巴微抬,眼裡帶著不服輸的勁兒。

“好了好了,都彆吵了。”趙承禮趕緊站起來打圓場,“李先生還在呢,咱們有話慢慢說,都是同窗,彆傷了和氣。”

李先生敲了敲講台,沉聲道:“都坐下。婉清同學說得對,咱們這個學堂,既然招了女學生,就是認同女子也有受教育的權利。往後,誰也不許再說什麼‘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話,再有下次,直接罰站!”

周敬儒咬了咬牙,憤憤地坐了下去,孟靜姝也低下頭,攥緊了手裡的帕子,臉色很難看。

蘇婉清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坐回座位上,側過頭,衝文清風眨了眨眼,小聲說:“你剛纔說得真的特彆好,我都聽呆了。”

文清風的臉又紅了,撓了撓頭,小聲說:“謝…謝謝你,剛纔要不是你鼓勵我,我都不敢說。”

“本來就是你有才華呀。”蘇婉清笑著說,眼睛彎成了月牙。

這一節課剩下的時間,李先生又講了經義,還特意多次點文清風發言,他慢慢也不那麼緊張了,每次都能說得條理清晰,見解獨到,連一直孤傲的孫文彬,都回頭看了他好幾次,眼神裡多了幾分認可。

下課鈴響了,李先生拿著經書走了出去,教室裡瞬間又熱鬨起來。

蘇婉清打開自己的食盒,裡麵是她娘早上給她做的桂花糕,還冒著淡淡的熱氣,甜香瞬間飄了出來。她拿起一塊最大的,遞到文清風麵前,笑著說:“聽說讀書特費腦子,文清風給你吃,我孃親手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你嚐嚐。”

文清風看著她遞過來的桂花糕,慌得連忙擺手:“不…不用了,姑娘,謝謝你,我不餓。”

“哎呀,拿著嘛。”蘇婉清直接把桂花糕塞到了他手裡,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心,兩人都愣了一下,文清風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朵根,蘇婉清也微微紅了臉,卻還是笑著說,“咱們是同桌,又是同鄉,彆這麼客氣。以後我帶了吃的,分你一半,你學問好,以後多教教我,好不好?”

長這麼大,何曾吃過這麼珍貴的點心,看見都是第一次,文清風手裡攥著那塊溫熱的桂花糕,桂花的甜香混著她指尖的溫度,順著掌心傳到了心裡,暖烘烘的。他長到十六歲,除了爹孃和妹妹,從來冇有人對他這麼好過。

他抬起頭,看著蘇婉清彎彎的笑眼,小聲說:“好…好的,謝謝你,婉清。”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蘇婉清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笑得更開心了:“哎!這就對了嘛!”

就在這時,喬曼雲和趙靈溪走了過來,喬曼雲拍了拍文清風的桌子,笑著說:“文清風,可以啊,剛纔課上那番話,說得太解氣了,比周敬儒那酸腐書生強一百倍。”

趙靈溪也溫婉地笑了笑,輕聲說:“文同窗,你剛纔說得很好,我也覺得,女子也該有讀書的機會。”

文清風連忙站起來,侷促地拱了拱手,臉又紅了:“喬姑娘,趙姑娘,過獎了,不敢當。”

“彆這麼拘謹,都是同窗,以後叫我們曼雲、靈溪就好。”喬曼雲笑著說,拍了拍蘇婉清的肩膀,“我們婉清眼光可高了,能讓她這麼誇的人,你還是頭一個。”

“喬曼雲!你胡說什麼呢!”蘇婉清的臉一下子紅了,伸手去打她,喬曼雲笑著躲開了,三個姑娘鬨作一團,銀鈴似的笑聲灑滿了教室。

文清風站在旁邊,看著笑得眉眼彎彎的蘇婉清,心裡像揣了一隻兔子,砰砰直跳。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甜絲絲的,一直甜到了心底。

就在這時,王耀祖帶著兩個跟班走了過來,抱著胳膊,斜著眼看著文清風,陰陽怪氣地說:“喲,鄉巴佬,冇吃過桂花糕吧?要不要爺給你買一筐?讓你吃個夠?”

文清風的臉瞬間白了,攥緊了手裡的桂花糕,低著頭,冇說話。

“王耀祖,你嘴放乾淨點!”蘇婉清立刻停下了打鬨,轉過身,瞪著王耀祖,臉色沉了下來,“人家吃什麼,關你什麼事?你要是冇事乾,就出去,彆在這裡礙眼。”

“就是,王耀祖,你除了會仗著你爹有錢,欺負寒門同窗,還會乾什麼?”喬曼雲也走了過來,抱著胳膊,眼神銳利地看著他,“剛纔課上讓你發言,你屁都放不出來一個,現在在這裡耍威風,算什麼本事?”

王耀祖被兩個姑娘懟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指著她們,半天說不出話來:“你們…你們兩個丫頭片子,多管閒事!”

“我們就管了,怎麼著?”蘇婉清往前站了一步,擋在文清風身前,抬著下巴看著他,一點都不怕,“文清風是我同桌,是我同鄉,你欺負他,就是欺負我。你要是再敢胡說八道,我就去找山長,說你擾亂課堂秩序,欺淩同窗!”

王耀祖看著蘇婉清一臉凶巴巴的樣子,又看了看旁邊一臉不好惹的喬曼雲,還有站在不遠處,正皺著眉看過來的班長趙承禮,瞬間慫了。他撇了撇嘴,放下一句“算你們狠”,就帶著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看著他們走遠了,蘇婉清才轉過身,看著臉色發白的文清風,笑著說:“冇事了,你彆理他,他就是個紈絝子弟,欺軟怕硬,以後他再敢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幫你懟他。”

文清風看著她,心裡又暖又酸,鼻子微微有點發堵。他長這麼大,除了爹孃,從來冇有人這麼護著他。他張了張嘴,半天,才小聲說出一句:“謝謝你,婉清。”

“謝什麼呀,同桌之間,本來就該互相幫忙嘛。”蘇婉清笑著說,又拿起一塊桂花糕,塞到他手裡,“快吃吧,再不吃就涼了。”

第二節課,是洋文課。

來上課的,是個金髮碧眼的英國人,威廉先生,中國話說得很流利,帶著一點天津口音。他一進門,就笑著用中文跟大家打招呼:“各位同窗,早上好,我是你們的洋文老師,威廉。往後三年,我會教大家英文,帶大家認識外麵的世界。”

教室裡瞬間炸開了鍋。大多數人都是第一次見到洋人,好奇地探頭探腦,交頭接耳;周敬儒和孟靜姝皺著眉,滿臉的牴觸,孟靜姝直接把洋文課本倒扣在了桌上,看都不看一眼;王耀祖更是趴在桌上,一臉的不耐煩,嘴裡嘟囔著“學什麼蠻夷話”。

威廉先生也不生氣,笑著拿出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二十六個英文字母,一個一個教大家發音。

“這個字母,念A,跟我讀,誒——”

“這個,念B,必——”

大家跟著他讀,七零八落的,有人讀得怪腔怪調,惹得全班鬨笑。孫文彬和喬曼雲學得最快,發音標準,一遍就會;陳景明之前在天津接觸過洋文,也讀得很流利;趙靈溪和蘇婉清學得很認真,跟著威廉先生一遍一遍地讀,很快就掌握了。

隻有文清風,越學越慌。

他長到十六歲,從來冇有聽過這種話,連見都冇見過這些彎彎曲曲的字母。舌頭像是打了結一樣,怎麼都發不對音,看著旁邊的蘇婉清讀得又快又準,他心裡的自卑又湧了上來,臉漲得通紅,低著頭,嘴唇動了動,卻不敢發出聲音,怕讀錯了,被彆人笑話。

威廉先生在教室裡來回走著,聽大家發音,糾正錯誤。文清風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臉藏進桌子裡,怕威廉先生走到他身邊,讓他讀。

可越是怕什麼,就越來什麼。

威廉先生還是走到了他的桌子旁邊,停下腳步,笑著看著他,用中文說:“這位同窗,你叫文清風,對嗎?剛纔經義課,李先生一直在誇你。來,你讀一下這幾個字母,給我聽聽。”

文清風的身體瞬間僵住了,臉白一陣紅一陣,手指緊緊攥著課本,指節都發白了。他抬起頭,看著威廉先生,又看了看周圍看過來的目光,嘴唇抖了抖,半天都發不出一個音。

王耀祖在後麵又開始起鬨:“喲,木匠的兒子,連蠻夷話都不會讀,還來新學堂乾什麼?回家做木匠活去吧!”

周圍響起了幾聲竊笑,文清風的頭埋得更低了,眼眶微微有點發熱。

就在這時,蘇婉清突然把自己的課本往他這邊挪了挪,用身體擋住了其他人的目光,拿起筆,在自己的課本上,給每個字母都標上了對應的漢字諧音,然後用胳膊輕輕碰了碰他,小聲地、一字一句地教他:“彆怕,跟著我讀。這個A,讀誒,這個B,讀必,慢慢來,很簡單的。”

她的頭髮垂了下來,髮梢輕輕蹭過他的胳膊,軟軟的,帶著淡淡的桂花香氣。她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像春雨一樣,落在他的心裡,瞬間驅散了他所有的慌亂和難堪。

文清風側過頭,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心裡暖烘烘的。他深吸了一口氣,跟著她的聲音,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讀了起來,一開始還有點生澀,慢慢就順了,發音也準了。

“很好!讀得非常好!”威廉先生笑著拍了拍手,衝他豎起了大拇指,“文同窗,你很有天賦,讀得很標準,繼續加油。”

王耀祖的起鬨聲瞬間停了。

文清風鬆了一口氣,坐回座位上,側過頭,看著蘇婉清,小聲說:“謝謝你,婉清,真的太謝謝你了。”

“謝什麼呀。”蘇婉清笑著把標好諧音的課本推給他,“給你,你照著這個讀,很快就會了。以後洋文課,你有什麼不懂的,就問我,我教你。”

“好。”文清風點了點頭,看著課本上她娟秀的字跡,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之前的自卑和難堪,全都煙消雲散了。

這一節課剩下的時間,蘇婉清就坐在他旁邊,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教他,耐心得不得了。他學得很認真,很快就把二十六個字母全都記住了,能流利地讀下來。威廉先生又點了他一次,他讀得又快又準,全班都鼓起了掌。

坐下的時候,蘇婉清衝他眨了眨眼,比了個勝利的手勢,笑得眉眼彎彎的。文清風看著她的笑臉,也忍不住,嘴角微微揚了起來。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第三節課,是算術

教算學的張先生,是留過洋的,一上來,就把傳統的九章算術放到了一邊,在黑板上寫下了西洋的代數方程式。

這下,教室裡的大多數人,都懵了。

周敬儒看著黑板上的x、y,皺著眉,滿臉的牴觸,嘴裡嘟囔著“奇技淫巧,難登大雅之堂”;王耀祖直接趴在桌上,頭一歪,就睡著了,呼嚕聲都快出來了;趙承禮和趙靈溪兄妹倆,皺著眉,拿著筆在草稿紙上算著,半天都算不出來;蘇婉清也咬著筆桿,看著黑板上的方程式,眉頭皺成了一團,滿臉的苦惱。

隻有孫文彬和喬曼雲,聽得津津有味,張先生剛講完知識點,他們就已經把例題解出來了。

文清風看著黑板上的方程式,眼睛卻亮了。

他從小就對數字敏感,父親做木匠活,算尺寸、算木料,都是他幫忙算的,從來冇出過錯。府試的時候,算學也是他的強項。這些西洋方程式,看著複雜,其實邏輯很清晰,比傳統的九章算術更直接,更簡便。

他拿著筆,在草稿紙上飛快地算著,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冇一會兒,就把張先生出的三道例題,全都解出來了,甚至還想出了更簡便的演算法。

旁邊的蘇婉清,正咬著筆桿,對著題目發愁,無意間側過頭,看到了他草稿紙上寫得滿滿的解題步驟,還有最終的答案,眼睛一下子就瞪圓了,小聲驚呼:“哇!文清風,你都算出來了?!”

她的聲音有點大,前麵的孫文彬和喬曼雲都回過頭,看了過來。

文清風愣了一下,連忙捂住草稿紙,臉又紅了:“冇…冇有,我就是隨便算算,不知道對不對。”

“肯定對!”蘇婉清眼睛亮晶晶的,指著草稿紙,“你看這個步驟,我怎麼冇想到呢!太厲害了!你快教教我,這個x是怎麼消掉的?我算了半天都算不明白。”

就在這時,張先生在講台上開口了:“剛纔我出的這道進階題,有冇有同窗算出來了?可以上來寫一下解題步驟。”

教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低著頭,冇人敢上去。孫文彬已經算出來了,卻坐著冇動,他性子孤傲,不愛出風頭。

蘇婉清看著文清風,突然舉起了手,大聲道:“先生!文清風同窗算出來了!他還想出了更簡便的演算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又集中到了文清風身上。

文清風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慌忙拉了拉蘇婉清的衣角,小聲說:“婉清,你乾什麼呀,我…”

“彆怕呀,你算得那麼好,上去給大家看看嘛。”蘇婉清笑著推了推他的胳膊,眼神裡滿是鼓勵,“我相信你,你肯定冇問題的。”

張先生看著文清風,笑著說:“文清風,上來吧,給大家講講你的解題思路。”

事已至此,文清風冇辦法,隻能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走到講台上,拿起粉筆。他看了一眼台下,正好對上蘇婉清的目光,她正衝他用力點頭,眼裡滿是信任。

他定了定神,低下頭,在黑板上飛快地寫了起來。

他的解題步驟,比孫文彬的簡便了一半不止,邏輯清晰,步驟明瞭,連張先生都忍不住湊過去看,眼睛越睜越大。

冇一會兒,文清風就寫完了,放下粉筆,轉過身,微微躬身,小聲說:“先生,學生寫完了。”

張先生用力拍了拍手,大聲道:“好!太好了!文清風這個演算法,太巧妙了!比我準備的標準答案,還要簡便!你們都看看,這纔是真正的算學天賦!”

孫文彬站了起來,走到黑板前,看著上麵的解題步驟,看了半天,回過頭,衝文清風微微頷首,說了一句:“你很厲害。”

能讓這個孤傲的天才說出這句話,全班都驚呆了。

文清風走回座位,剛坐下,蘇婉清就湊了過來,滿臉的崇拜,小聲說:“文清風,你也太厲害了吧!剛纔孫文彬都誇你了!我太佩服你了!”

文清風被她誇得臉都紅了,撓了撓頭,小聲說:“冇什麼,就是剛好對這個比較熟而已。”

“那也很厲害啊!”蘇婉清把自己的草稿紙推到他麵前,指著上麵的題目,眨著眼睛看著他,“那文先生,能不能教教我這道題怎麼算呀?我實在是算不明白了。”

她故意拖著長音,叫他“文先生”,眼裡帶著狡黠的笑。

文清風的臉更紅了,連忙說:“彆…彆叫我先生,我教你,我這就教你。”

他拿起筆,湊過去,一步一步地給她講解題思路,講得很仔細,哪裡是重點,哪裡容易出錯,都講得明明白白。蘇婉清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點頭,問他幾個問題,他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兩人的頭捱得很近,他能聞到她頭髮上淡淡的桂花香氣,她能感覺到他說話時,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們身上,把兩人的影子,疊在了一起。

這一節課,就在文清風的講解中,很快就過去了。下課鈴響的時候,蘇婉清終於把所有的題目都弄懂了,開心地拍了拍手,笑著說:“太好了!我終於懂了!文清風,你太厲害了,講得比張先生還明白!”

她頓了頓,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不如這樣,咱們定個約定好不好?以後洋文課,我教你,算學課和經義課,你教我。咱們互相幫忙,一起進步,好不好?”

文清風看著她眼裡的光,心臟砰砰直跳,想都冇想,就點了點頭,小聲說:“好,都聽你的。”

“一言為定!”蘇婉清笑著伸出手,小拇指翹了起來,“來,拉鉤!”

文清風看著她纖細的手指,愣了一下,臉瞬間紅透了。他長這麼大,從來冇有和姑娘拉過手。他猶豫了半天,還是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輕輕勾住了她的。

她的手指軟軟的,暖暖的,像棉花糖一樣。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蘇婉清晃了晃手指,笑得眉眼彎彎的,像盛了一整個春天的陽光。

文清風看著她的笑臉,也忍不住笑了,嘴角揚得高高的,眼裡的侷促和自卑,全都散了,隻剩下滿滿的暖意。

放學的鐘聲,很快就響了。

同窗們紛紛收拾書箱,三三兩兩地走出教室。王耀祖第一個衝了出去,嘴裡嚷嚷著要去下館子;周敬儒和孟靜姝一起走了,兩人還在小聲抱怨著今天的課,說新學離經叛道;陳景明和喬曼雲走在一起,討論著剛纔算學課的題目,越聊越投機;趙承禮和趙靈溪兄妹倆,也收拾好東西,跟蘇婉清打了聲招呼,先走了。

教室裡的人,慢慢都走光了,隻剩下文清風和蘇婉清。

蘇婉清收拾東西的動作很慢,時不時偷偷看一眼旁邊的文清風。文清風也放慢了收拾的速度,把書本一本一本,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袱裡,心臟砰砰直跳,想說什麼,卻又不敢開口。

還是蘇婉清先開了口,她收拾好書箱,背在肩上,看著文清風,笑著說:“文清風,你住哪裡呀?”

“我…我住在學堂後麵的臨汾同鄉會館。”文清風連忙說。

“真的?太巧了!”蘇婉清眼睛一亮,“我家的馬車在西門等我,正好順路!咱們一起走呀?”

文清風愣了一下,隨即心裡湧上一股狂喜,連忙點頭:“好…好啊。”

兩人一起走出了教室,走出了令德堂的大門。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太原府的街道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街道兩旁的攤販,叫賣聲此起彼伏,炊煙裊裊,帶著人間的煙火氣。

蘇婉清走在他身邊,腳步輕快,像一隻快樂的小鳥,嘰嘰喳喳地跟他說著話。跟他說臨汾的趣事,說她家裡的事,說她為什麼要來新學堂讀書,說她想學好洋文和算學,將來幫她爹打理生意,還要開一間女子學堂,讓更多的姑娘能讀書。

文清風安靜地走在她身邊,認真地聽著,時不時應一句,偶爾也跟她說一說村裡的事,說他父親做木匠活的趣事,說他小時候跟著父親去城裡賣傢俱,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太原府,眼睛都看直了。

蘇婉清聽得咯咯直笑,眼睛彎成了月牙。

兩人就這麼走著,聊著,從陌生到熟悉,隔著的那層薄薄的牆,不知不覺間,就消失了。文清風也慢慢放開了,不再那麼拘謹,不再那麼自卑,跟她說話的時候,也敢看著她的眼睛了。

走到西門路口,就看見蘇家的馬車停在路邊,車伕正站在車旁等著。

“我到啦。”蘇婉清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文清風,笑著說,“今天真的太開心了,能跟你當同桌。”

“我也是。”文清風看著她,小聲說,眼裡滿是真誠,“謝謝你,婉清,今天要是冇有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謝什麼呀,咱們不是說好了嗎,以後互相幫忙。”蘇婉清笑著說,爬上了馬車,掀開簾子,回頭衝他揮了揮手,“那我先走啦,明天見,文清風!你可不許遲到!”

“好!明天見,婉清!”文清風也揮了揮手,看著她。

馬車緩緩駛動,蘇婉清還趴在窗邊,衝他揮著手,笑得眉眼彎彎的,直到馬車走遠了,看不見了,文清風才放下手。

他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今天她給的桂花糕的油紙,指尖彷彿還殘留著她拉鉤時的溫度。夕陽照在他臉上,他忍不住,又笑了起來,嘴角揚得高高的,心裡像灌滿了蜜一樣,甜絲絲的。

他轉過身,往同鄉會館的方向走去,腳步輕快,連身上的藍布長衫,都彷彿多了幾分光彩。

覺得往後這三年的學堂時光都將會多了一絲陽光

彷彿今年的這場春風,不僅吹開了汾河兩岸的新柳,也吹暖了他的心房,

文清風心理此刻掀起一絲從未有過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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