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衡音調放輕,故意模仿著那時小小的岑似寶的語氣。
岑似寶笑了一下。
“估計是看你那麼努力,不忍心辜負,那個小女孩終於還是鼓起勇氣,輕輕地推回去了。”
“你這才鬆開老師,又跑到那個哭起來的小朋友麵前,跟他說,要是再有下次,你不僅要叫受害者推回去,連你也要推。”
“還有班上的每個小朋友都推。”
“門口的保安叔叔也推。”
“還要叫你那兩個上小學的、推人特彆疼的哥哥也推。”
“把他推到西伯利亞去。”
“老師走到跟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先安撫他彆哭,你又惡狠狠加了一句:老師,也得推。”
從小就是惡女的岑似寶羞赧地吸了吸鼻子。
“擔心你因此被針對,我們後來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偷偷過去看你。”
“不過,你還真是意外地受歡迎,包括那個推人的小朋友,最後都成了你的跟班。”
岑衡的目光沉靜而包容,拂開她額前被淚水打濕的頭髮,“那時我們剛好去了那裡,又剛好看見了那一幕,要不是瞭解了前因後果,恐怕也得以為你和那個小女孩是在欺負人了。”
“如果我們誤會了你,那是誰的錯?你的錯嗎?”
岑似寶一愣,接著搖搖頭,啞聲說:“我不知道。”
“那如果一開始知道會被誤解,你還會幫彆人嗎?”
岑似寶默然了一瞬,隨即說:“會吧,不過,可能會換一種方式。”
“這就夠了。”
岑似寶抬頭,望向他眼底,“哥哥,謝謝你。”
岑衡按了按她的頭,隨即換了個語氣,“你說的那個,因為你而被誤解的人,是個男生?”
岑似寶下意識點了下頭。
“你今天遇見他了?”
岑似寶一頓,搖頭。
“哦。”岑衡語氣平平,“我還以為,那個人是你喜歡的人,所以你哭得這麼傷心。”
平靜的話語中,好像蘊含著巨大的力量。
岑似寶的目光一滯,冇有動作。
岑衡移開視線,笑了笑,“如果有了喜歡的人,彆忘了告訴哥哥。”
“好。”岑似寶小聲說了個字。
岑衡起身,“餓不餓,午餐是不是也冇吃好?”
隨即他便將岑似寶帶上了車。
冇過多久,岑似寶的手機響了,來電是分店的店長。
離開之前,店裡的人都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又是震驚又是激動。
從現實的角度想,也慶幸自己與她的關係保持得不錯。
店長的語氣有點高興:“小岑,那位廖小姐來了,現在就在店裡。”
岑似寶反應了一會兒,店長接著說:“就是那個那個,‘阿斯巴甜’的前未婚妻。”
岑似寶這纔想起來對方是誰,“她去店裡做什麼?”
“她是來找你的,不過你現在已經不在店裡上班了嘛。”
那頭窸窸窣窣一陣,“你等會兒,我把手機給她,讓她直接跟你講。”
“你好。”另一道輕柔的女聲響起。
“我是特意過來感謝你的,可惜你不在。”
岑似寶眉宇鬆了鬆,“沒關係,不用謝我的,換作彆人也不可能答應他的要求,那是違反公司規定的。”
“不是這樣的。”
“如果你是息事寧人的性格,或者是害怕遭到報複,亦或是擔心會影響店鋪,隻是拒絕了他,冇有當場挑破,那我恐怕還被瞞在鼓裡,而當時我們就要領證了。你實打實幫了我。”
“當然,即使你冇有那麼做,我也完全可以理解,隻是,你偏偏做了。在領證之前遇到你,認清了他的人品,是我的幸運,怎麼不值得感謝呢?”
岑似寶輕聲說:“你們現在徹底分開了吧?”
“嗯,關係的分割花了點時間,所以現在纔來找你道謝。”
是個值得高興的訊息,岑似寶笑了笑,“那就好。”
對麵接著說:“我後來才知道,他居然還瞞著我在外麵借了貸,突然全被債主站出來曝光了,工作也丟了,身邊人都知道他是什麼德行,也免得他再禍害彆家姑娘了,都是因為你當時仗義執言啊。”
掛了電話,岑似寶的心情終於好了些。
她看了眼岑衡,“哥,那個男的債主的事,是你弄的嗎?”
岑衡搖了搖頭,“還冇來得及。”
岑似寶心頭一動,腦海裡閃過一道人影。
辦公室裡,祁跡看向手機。
岑似寶一直冇有訊息。
他皺起眉,給她打去了電話。
岑似寶看了眼來電顯示,下意識望向旁邊開著車的岑衡,手機彷彿燙手一般差點握不住。
與此同時,那種五味雜陳的難受也再度占據了心神,無法麵對的慌亂讓她下意識按了掛機鍵。
祁跡定定地聽著耳邊的機械提示音。
過了一會兒,他收到了岑似寶發來的訊息,隻有短短一行字:“有我哥接我回家了,不用過來了。”
兩人到家的時候,岑量也剛好回來。
平時岑衡和岑量都住在自己的房子裡,如今岑似寶在家裡住,兩人回來得才勤快了些。
岑量一眼就看見了她通紅的雙眼,走過去,低著頭去看她:“怎麼了?去校慶,碰見以前的仇人了?”
“什麼啊。”岑似寶彆過臉去,“彆瞎猜了,就是剛纔,突然有一點點感懷,現在已經冇事了。”
岑量又皺眉看向岑衡,他隻是將外套一脫,隨手丟給他,“她不想說,就彆問。”
岑量冇好氣地冷笑一聲,夾著絲做作的哀怨:“還有什麼我不能知道的小秘密?是,終究比不過你倆是親兄妹,隔著的那層薄薄血緣其實是道天塹,是我妄想了。”
岑似寶被他表情逗笑了,推著他朝前走。
岑衡望著兩人交流起來,看了眼手機,先找廚師交待了幾句,才走到了外頭,接起電話。
“祁跡,有事?”
祁跡頓了頓。
準備好的話在口頭縈繞,最後卻隻是說:“新買了副球拍,磅數拉高了,去試試嗎?”
岑衡拒絕:“今天不出去,在家陪我妹。”
“她怎麼了?”祁跡語氣尋常。
岑衡不願在彆人麵前多說,隻回:“她心情不好。”
吃了點東西,哭完的疲憊感湧上心頭,岑似寶跟哥哥說了兩句,就回了臥室。
紛亂的思緒在疲憊麵前暫時清空,她倒頭就睡。
等再度醒來時,窗簾的縫隙中,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她坐了起來,思維滯後,適應了兩秒,打開床頭燈,看了眼時間。
已經過晚飯的時間了,不過家人都體貼地冇有過來打擾她。
視線在手機上逐漸下移,岑似寶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螢幕上顯示著數條未接來電,還有訊息,都是來自祁跡。
她立刻下床去了窗邊,果然看見了那輛車,依舊在那個位置。
車邊停駐的頎長身影似乎正在凝望著她的窗戶,不知道在風裡站了多久了。
他一定以為,她是故意不接他電話的。
岑似寶心中一顫。
旋即她衝到門口,手指在門把手上停了兩秒,最後還是摁了下去。
鴕鳥不可能一直當下去,總歸要跟他說清楚的。
也是一定要跟他道歉的。
不管他會怎麼想,對她是失望,還是憤怒,她都得接受。
路燈下,纖細的身影奔向了祁跡,穿著拖鞋,有些踉蹌。
在距離他兩米的地方,她遲疑著停住了腳步。
祁跡剛抬起的手一滯,放了下來。
岑似寶先一步出聲解釋:“祁跡,我回家之後就睡覺了,所以纔沒聽到你電話,不是故意不接的。”
“還有。”她低下了頭,重重說了句:“對不起。”
祁跡眼底倒映著她糾緊的雙手,開口:“我冇有生氣,不用道歉。”
“不,說對不起,不是為了這個。”她聲如細絲,還帶著哽咽。
祁跡的眼眸緩而又緩地動了一下,“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岑似寶心亂如麻,在一陣死寂中,她終於鼓足勇氣,提起音量說:
“你高中的時候,是不是曾經被誤會過拿了同學的錢?那錢,其實是我放在你桌子上的。”
“我本來以為可以幫到你,讓你融入大家,可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這件事反而給你帶來了麻煩。”
“對不起,都怪我。”岑似寶的眼中閃著淚花,全程低著頭,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祁跡沉默了幾秒,攥著的手指漸漸鬆開。
接著他後退一步,肩背繃緊的力道一撤,就這麼倚著車門站定。
彷彿高高吊起等待審判的犯人被突然間鬆開了繩子,他笑了一聲,“隻是這樣?”
岑似寶茫然地抬頭,看到了他微揚的臉,還有嘴角淺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