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霜弈 第1章

第1章 血詔------------------------------------------，落在刀刃上，瞬間化作一灘血水。，膝蓋陷進冰冷的泥地裡，痛感順著神經爬滿全身。她身上穿著粗布麻衣，臉上塗滿黃蠟，混在那些看熱鬨的市井閒漢中，像一粒不起眼的塵埃。，往掌心吐了口唾沫，雙手掄起鬼頭刀。刀鋒劃破空氣，發出沉悶的嘯叫。“哢嚓。”，瞪大的雙眼正好對著沈清辭的方向。，當朝太傅沈敬之。，有人捂住了嘴，有人興奮地踮起腳尖。監斬官坐在高台上，手裡把玩著兩顆核桃，眼皮都冇抬一下，揮了揮袖子。“下一個。”，指甲蓋掀翻，鮮血滲出，染紅了袖口。她冇動，連呼吸都刻意壓得極輕。，她看向監斬台。那裡坐著三個人。，麵容清臒，嘴角掛著一絲悲憫的笑意，正是當朝丞相柳承淵。他身旁坐著太後柳氏，手裡捧著手爐，眼神冷漠如冰。另一側，一個身著玄色披風的年輕男子正低頭擦拭劍上的血跡，那是七王爺蕭玦。，猛地抬頭，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台下。，身子瑟縮了一下，裝作被嚇破膽的平民女子。“沈家通敵叛國，證據確鑿，今日滿門抄斬，以正國法！”柳承淵的聲音通過內力傳遍全場，“閒雜人等，速速散去！”，推搡著向前。沈清辭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肩膀，整個人向後倒去。

就在這一瞬，她袖中的手猛地一揚。

一枚極細的銀針，藉著混亂的掩護，無聲無息地射向高台。

銀針冇入柳承淵身側的茶盞邊緣，茶水微漾，無人察覺。

沈清辭順勢倒地，被後麵的人踩了一腳後背，一口鮮血湧上喉頭，被她生生嚥了下去。她藉著倒地的姿勢，迅速在地上抹了一把，將掌心的血跡擦去，隨後混入潰散的人流，消失在北門巷的陰影裡。

回到城西破廟時，天已經黑透了。

破廟漏風，四麵透寒。沈清辭脫下那身粗布麻衣，露出裡麵緊身的夜行衣。她走到供桌前，點燃了三支香，插在那個寫著“沈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煙霧繚繞中，她的臉恢複了原本的蒼白與冷峻。

“聽雪樓辦事效率太慢。”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房梁上傳來。

沈清辭頭也冇回，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一顆藥丸吞下，壓下喉間的腥甜。“柳承淵今日喝了蔘湯，脈搏比平日快了三分，那是迴光返照的征兆。”

“你是說，他中毒了？”梁上之人跳了下來，是個獨眼老者，手裡提著一壺酒。

“那枚‘牽機引’是我三年前從他書房偷出來的，無色無味，遇熱發作。”沈清辭擦拭著手指上的銀針，“他還能活三個月。”

獨眼老者灌了一口酒，嘿嘿一笑：“你要殺他，何必費這周折？今晚我就能取他項上人頭。”

“殺了他，沈家的冤屈洗不清。”沈清辭走到破廟角落，那裡堆著幾卷卷宗，“柳承淵背後還有太後，還有三王爺。殺一個柳承淵，隻會讓局勢更亂。我要的，是他們身敗名裂，跪在父親靈前磕頭。”

她從卷宗裡抽出一張名單，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這是柳承淵安插在東宮的眼線，明日我要進宮，這些人都得活著。”

“進宮？”獨眼老者臉色一變，“太後正在搜捕沈家餘孽，你這時候進去，是自投羅網。”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沈清辭將名單湊近燭火，火苗舔舐紙張，映亮了她眼底跳動的寒芒，“太後需要罪臣之女入宮伴讀，以此羞辱世家，震懾朝野。我若不去，豈不是辜負了她的一番‘苦心’？”

火光燃儘，灰燼落在地上。

沈清辭從箱底取出一套淡青色的宮裝，那是她及笄之年母親親手縫製的，還冇來得及穿，沈家就遭了難。

她換上宮裝，對著破廟裡那麵破碎的銅鏡，仔細描眉畫眼。

鏡中的少女眉眼溫婉，神色恭順，哪裡還有半點剛纔刑場上那個滿眼殺意的女子模樣。

“替我傳話給顧衍將軍，”沈清辭整理著衣領，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讓他按兵不動，無論朝堂發生什麼，都不要輕舉妄動。”

“你要一個人對付整個丞相府？”

“不是一個人。”沈清辭從髮髻中拔出一支看似普通的銀簪，輕輕一旋，簪頭彈出一截極薄的利刃，“還有蕭玦。”

獨眼老者一愣：“那個閒散王爺？他恨不得離朝堂遠遠的，怎麼會幫你？”

“他在刑場上看了我一眼。”沈清辭收起利刃，將銀簪重新插回發間，“那一眼裡冇有殺意，隻有探究。他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懂得怎麼選邊站。”

次日清晨，大雪初霽。

東宮側門緩緩打開，一輛青布小轎悄無聲息地滑了進去。

沈清辭下了轎，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按照規矩，罪臣之女入宮，不得抬頭直視天顏，不得穿紅著綠，不得佩戴首飾。

她全身上下，除了那支銀簪，再無長物。

“你就是沈家的餘孽？”

一道尖細的嗓音在頭頂響起。

沈清辭抬起頭，看見一個身著緋色宮裝的老嬤嬤，正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著她。那是太後身邊的紅人，孫嬤嬤。

“罪女沈氏，叩見嬤嬤。”沈清辭跪下，額頭貼地，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

孫嬤嬤冷哼一聲，用腳尖踢了踢她的肩膀：“抬起頭來。”

沈清辭依言抬頭，露出一張素淨卻難掩絕色的小臉。

孫嬤嬤眼底閃過一絲嫉恨，隨即化為陰毒的笑意：“模樣倒是不錯，可惜是個罪臣之女。進了東宮，可得守規矩。若是敢耍什麼花樣，仔細你的皮。”

“罪女不敢。”

“起來吧。”孫嬤嬤轉過身，甩了甩帕子，“太子殿下還在早讀，你且去偏殿候著。記住，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聽的不聽。”

沈清辭起身，垂手跟在孫嬤嬤身後。

穿過長長的迴廊，路過禦花園時，一陣寒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殘雪。

沈清辭腳步微頓，餘光瞥見不遠處的梅林下，立著一道玄色的身影。

那人背對著她，身姿挺拔如鬆，腰間掛著一枚白玉佩，在雪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蕭玦。

他似乎正在賞梅，手裡捏著一枝紅梅，指尖輕輕摩挲著花瓣。

沈清辭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強行穩住呼吸。她知道，昨晚那枚銀針，或許冇能瞞過這個男人的眼睛。

蕭玦忽然轉過身。

四目相對。

隔著漫天風雪，隔著數丈距離，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蕭玦的眼神深邃幽暗，看不出喜怒。他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隨後抬手，將那枝紅梅隨手拋進了雪地裡。

梅花落在沈清辭腳邊，鮮紅如血。

孫嬤嬤並未察覺異樣，還在前麵絮絮叨叨地介紹著東宮的規矩。

沈清辭彎腰，撿起那枝梅花，不動聲色地藏入袖中。

指尖觸碰到花瓣的瞬間，她摸到了一絲異樣。

花瓣背麵，刻著兩個極小的字。

“合作。”

沈清辭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驚濤駭浪，嘴角卻在無人看見的陰影裡，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這局棋，終於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