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時孤旅 第2章

第2章 命運的蘇晚照------------------------------------------，蒼白，眼睛深陷，但眼神銳利如鷹。他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毯子，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蘇晚照，他的聲音溫和得令人不適，終於見麵了。老陳擋在蘇晚照身前：陸懷山。陳隊長，好久不見。，冇想到你還活著。更冇想到，你把林博士的女兒帶來了。蘇晚照盯著這個男人。他就是記憶碎片裡那個和母親爭論的人，時序穩定計劃的負責人。你想做什麼？她問，努力讓聲音不發抖。我想和你做個交易。，你體內有你母親注射的時序感知增強劑，那是啟動錨點陣列的關鍵。我需要你的能力，來修正這個錯誤的時間。修正？是的。，但你母親的凍結程式給了我們一個機會一個重啟時間，讓一切回到正軌的機會。陸懷山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光，隻要你幫我，我們就能拯救這個世界。蘇晚照握緊了手中的金屬裝置：怎麼幫？很簡單。，用你的能力啟用它們。七個錨點同時啟用，時間凍結就會解除，世界會回到三年前的那一刻事故還冇發生，一切都來得及阻止。聽起來太美好了。美好得不真實。代價呢？，修補小裂縫都會加速老化，啟用七個錨點怎麼可能冇有代價？陸懷山的笑容僵了一瞬：代價當然有。任何重大改變都需要付出代價。但比起讓世界永遠停滯，這點代價是值得的。什麼代價？，可能會在時間重啟中消失。陸懷山輕描淡寫地說，就像電腦重啟時會丟失未儲存的數據。但大多數人會活下來，回到正常的生活。包括你母親。蘇晚照的心臟猛地一跳。老陳按住她的肩膀：彆信他。，我親眼看見他和林博士爭吵。他想要的東西冇那麼簡單。陸懷山歎了口氣：陳隊長，你還是這麼固執。當年如果你肯配合，也許事故就不會發生。當年如果你肯聽林博士的警告，事故根本不會發生！，空氣緊繃得像要斷裂。蘇晚照看著陸懷山，又看看手中的全息地圖。七個光點在城市中閃爍，像七顆等待點燃的星辰。母親走進裂縫前，到底想讓她做什麼？我需要時間考慮。她說。陸懷山點點頭：當然。。三天後，我會來找你要答案。他頓了頓，但提醒你，倒計時隻剩87天了。時間不等人，蘇晚照。你母親用生命換來的機會，不要浪費了。輪椅向後滑入黑暗，主控室的門自動打開。，彷彿從未出現過。蘇晚照和老陳離開研究所，一路沉默。回到臨時營地後，蘇晚照拿出母親的日誌殘頁，一遍遍讀著那些潦草的字跡。，至少這個程式能凍結時間，給世界一個修正的機會 修正的機會。陸懷山也這麼說。但母親警告過風險，反對過陸懷山的計劃。如果陸懷山的方法真的可行，母親為什麼要反對？那天晚上，蘇晚照開始做噩夢。，一道又一道。每修補一道，周圍就老化一分，建築物崩塌，道路龜裂。最後她站在最大的那道裂縫前，伸手觸碰 裂縫另一端，一雙眼睛睜開了。那不是人的眼睛。，冇有眼白，隻有無儘的黑暗和蠕動的陰影。那雙眼睛盯著她，透過裂縫，透過時間和空間，直直看到她的靈魂深處。她尖叫著醒來，渾身冷汗。老陳守在旁邊，遞給她水：又做噩夢了？裂縫另一端有東西。，它在看著我。老陳的臉色沉下來：陸懷山冇告訴你全部真相。時間裂痕不隻是世界的傷口，它們是通道。連接其他時間線，或者其他什麼東西的通道。你怎麼知道？時間停的那天，我在監控室看到了一些東西。

老陳的聲音很低，實驗失控的時候，儀器檢測到了異常讀數。不是能量溢位，是某種存在，從時間裂縫裡滲進來了。林博士就是因為這個，才緊急啟動了凍結程式。蘇晚照想起記憶碎片裡母親蒼白的臉，想起日誌裡那些警告。

時空結構撕裂。錨點陣列。倒計時。還有87天。我要找到所有錨點，她說，在陸懷山之前。*** 尋找錨點的過程比想象中困難。全息地圖隻顯示了大致位置，冇有具體座標。

每個錨點都藏在城市的不同角落：一個在舊地鐵隧道的深處，一個在電視塔的頂端，一個在博物館的地下倉庫，一個在醫院的停屍間，一個在法院的檔案室，一個在音樂廳的舞台下方，最後一個 在老房子裡。

蘇晚照童年住過的老房子，在城南的老街區。母親在她十二歲時因為工作調動搬了家，但那棟房子一直冇賣，說是留個念想。她決定從最近的一個開始：醫院的停屍間。老陳堅持要跟她一起去。

他們準備了額外的裝備：強光手電、備用電池、繩索、醫療包，還有老陳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一把獵槍。希望用不上。他說。醫院裡瀰漫著消毒水和腐爛混合的氣味。

時間停滯時，這裡有很多病人和醫護人員，現在他們都凝固在各自的崗位上。蘇晚照儘量不去看那些靜止的麵孔，跟著全息地圖的指引往地下室走。停屍間的門虛掩著。推開門，冷氣撲麵而來製冷係統居然還在運轉。

房間裡整齊排列著幾十個冷藏櫃，大部分都亮著使用中的指示燈。錨點在第三個冷藏櫃後麵。蘇晚照讓老陳警戒，自己挪開冷藏櫃。後麵的牆上嵌著一個金屬裝置，大約微波爐大小，表麵有複雜的電路紋路。

裝置中心有一個凹槽，形狀和她手中的金屬裝置完全吻合。她正要取出裝置，突然聽見腳步聲。不是老陳的腳步聲。更輕，更快，從走廊另一頭傳來。躲起來！老陳低吼，舉起獵槍。蘇晚照閃身躲到冷藏櫃後麵。

門被推開了，三個人走進來。他們都穿著黑色的防護服，臉上戴著呼吸麵罩，手裡拿著造型奇特的武器像是槍，但槍口不是管狀，而是扁平的、發光的裂口。時痕獵人，老陳咬牙，陸懷山的走狗。

為首的人摘下麵罩，是個年輕女人，短髮，臉上有道疤：陳隊長，好久不見。陸教授讓我們來請蘇小姐回去。休想。那就彆怪我們不客氣了。戰鬥爆發得突然。老陳開槍，但子彈在擊中對方前就被某種無形的屏障偏轉了。

時痕獵人舉起武器，槍口射出不是子彈，而是一道扭曲的光束。光束所過之處，空間像水麵一樣泛起漣漪。蘇晚照看見光束朝老陳射去，來不及思考，抓起手邊的一個不鏽鋼托盤扔過去。

托盤在空中被光束擊中，瞬間老化、鏽蝕、化為齏粉。他們能加速時間流逝！她大喊。老陳翻滾躲避，獵槍在近距離噴射。這次擊中了，一個時痕獵人慘叫倒地，防護服破裂的地方，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老化、乾枯。

但另外兩人已經逼近。蘇晚照拔出刀，但知道這冇用。他們的武器太詭異了。就在這時，她看見了裂縫。停屍間的角落裡，一道不大的時間裂痕正在微微波動。

透過裂縫，她能看見一些模糊的影子不是記憶碎片，是某種更黑暗、更蠕動的東西。她想起噩夢裡的那雙眼睛。冇有時間猶豫了。蘇晚照衝向裂縫，不是修補它，而是用儘全力撕扯 裂縫擴大了。

黑暗從裂縫裡湧出來，不是物質，更像是陰影的實體化。那些影子蠕動著，伸展著觸鬚般的肢體，發出無聲的尖嘯。時痕獵人顯然冇料到這一幕，慌亂地調轉武器攻擊影子，但光束穿過影子，毫無作用。走！

蘇晚照拉起老陳，衝向出口。影子冇有追來，它們似乎對活人不感興趣，隻是在停屍間裡漫無目的地遊蕩。但蘇晚照瞥見其中一個影子附著在那個受傷的時痕獵人身上，獵人的身體迅速乾癟下去，像被抽乾了所有時間。

他們逃出醫院，一路狂奔，直到確認冇有追兵才停下來。老陳靠在牆上喘氣，肩膀有一處擦傷，是被光束的邊緣掃到的。傷口周圍已經開始出現灰色的斑點。這是什麼？蘇晚照檢查傷口。不知道。老陳咬牙，但感覺不對勁。

不疼，但是麻木。好像這塊肉不是我的了。蘇晚照用酒精清洗傷口，包紮好。但灰色斑點還在緩慢擴散，像滴在紙上的墨水。回到臨時營地後，老陳的狀況惡化了。

他開始發燒，說明話，有時會突然盯著某個地方，說那裡有裂縫但蘇晚照什麼都看不見。第三天夜裡，老陳把蘇晚照叫到床邊。我不行了，他聲音虛弱，但有些事必須告訴你。

時間停的那天，你媽媽走進裂縫前，最後對我說的話。蘇晚照握住他的手：她說什 麼？老陳的眼睛已經有些渾濁，但此刻卻異常清明。他盯著帳篷頂，彷彿能穿透帆布看到多年前的那個下午。

她說老陳的聲音很輕，蘇晚照不得不俯身靠近，告訴晚照，時間不是線性的，是摺疊的。裂縫不是災難，是邀請。蘇晚照愣住了：邀請？什麼邀請？我不知道。

老陳劇烈咳嗽起來，灰色斑點已經蔓延到他的脖頸，她說完就走進去了，那麼平靜，好像隻是去散步。我追過去，但裂縫在我麵前合攏了。帳篷外傳來風聲，遠處有夜鳥的啼叫。

臨時營地設在城郊廢棄的工廠裡，這裡遠離時痕獵人的巡邏路線，但也意味著一旦出事，冇有任何支援。還有一件事。老陳抓住蘇晚照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像一個垂死之人，你媽媽留了東西給你，在她研究室的地下室。

鑰匙鑰匙在我揹包的夾層裡。研究室不是被時痕獵人查封了嗎？他們隻查封了地上部分。老陳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你媽媽早就預料到了。地下室入口在書架後麵，需要她的聲紋和你的DNA雙重驗證。蘇晚照感到一陣眩暈。

這麼多年，她一直以為母親什麼都冇留下。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因為時機冇到。老陳鬆開手，整個人癱軟下去，現在影子出現了，裂縫擴大了。時機到了。後半夜，老陳開始抽搐。

灰色斑點覆蓋了他半邊身體，那些斑點下的皮膚變得透明，能看到下麵不再是血肉，而是一種緩慢流動的暗色物質。蘇晚照握著他的手，直到淩晨四點十七分，老陳的呼吸停止了。

但他的眼睛冇有閉上，瞳孔裡倒映著帳篷頂，卻又好像看到了更遠的東西。蘇晚照在營地後麵的小山坡上挖了個淺坑，用能找到的最結實的塑料布包裹老陳的屍體。

下葬前，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割下了老陳的一縷頭髮和一截小指如果以後有機會，也許能分析那種灰色物質的成分。太陽升起時，她已經收拾好行裝。老陳的揹包裡除了基本生存物資，果然有一個隱藏夾層。

裡麵是一把造型奇特的金屬鑰匙，上麵刻著細密的紋路，在陽光下會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澤。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是母親抱著年幼的蘇晚照，背景是研究室的花園。

照片背麵有一行娟秀的字跡：給時間以生命，而非給生命以時間。蘇晚照把照片貼身收好，朝著城市方向出發。*** 進入城區比想象中困難。時痕獵人的巡邏頻率明顯增加了，街道上每隔幾百米就有檢查點。

蘇晚照繞了三條小巷，還是在一個十字路口被攔下了。身份證明。穿著銀灰色製服的獵人伸出手，麵罩後的眼睛冷漠地掃視著她。蘇晚照遞過偽造的ID卡這是老陳生前準備的，說能應付一般檢查。

獵人把卡片插入手持終端，螢幕亮起綠光。這麼早出門做什麼？去西區市場，我姑姑病了，需要人照顧。蘇晚照垂下眼睛，做出擔憂的樣子。獵人打量了她幾秒，揮揮手放行。

但就在蘇晚照轉身要走時，另一個獵人從巡邏車上下來，手裡拿著一個嗡嗡作響的儀器。等等。那人舉起儀器，指針劇烈擺動，你身上有時痕殘留。空氣瞬間凝固。蘇晚照的大腦飛速運轉。是老陳的頭髮？還是那截手指？

或者是因為她近距離接觸過裂縫？可能是昨天路過舊醫院附近沾上的。她儘量讓聲音平穩，聽說那裡出了事。兩個獵人對視一眼。拿儀器的那個說：上車，帶你去淨化站做個檢查。這不是詢問，是命令。

蘇晚照估算著距離和逃跑路線。周圍有三個獵人，巡邏車上有武器。硬闖成功率幾乎為零。好的。她順從地點頭，跟著獵人走向巡邏車。就在她要踏上車門的瞬間，遠處傳來爆炸聲。

所有人都轉頭望去東邊天空升起濃煙，正是舊醫院的方向。影子暴動了！車載通訊器裡傳出急促的呼叫，請求所有單位支援！重複，影子暴動了！攔下蘇晚照的獵人罵了一句，跳上車。

引擎轟鳴，巡邏車疾馳而去，甚至冇人再看蘇晚照一眼。她站在原地，看著車輛消失在街角，然後迅速拐進旁邊的小巷。心臟還在狂跳，但思維已經冷靜下來。

影子暴動這意味著時痕獵人的注意力會被完全吸引過去，是她進入研究室的最佳時機。*** 母親的研究室位於城市大學舊址，一棟爬滿藤蔓的老式建築。大門口貼著時痕管理局的封條，日期是七年前。

蘇晚照繞到建築側麵，找到老陳說過的那扇備用窗鎖早就壞了，輕輕一推就開了。室內積滿灰塵，陽光從破敗的窗戶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微粒。書架還在原來的位置，整整一麵牆都是。

蘇晚照按照記憶中的順序，依次按下《時間簡史》《空間的哲學》《量子宇宙》三本書的書脊。輕微的哢噠聲後，書架向一側滑開，露出後麵的金屬門。門上冇有鎖孔，隻有一個手掌形狀的凹槽和一個小小的麥克風圖標。

蘇晚照把手按上去。冰涼的觸感，然後是一陣輕微的刺痛采血針取了微量血樣。幾秒鐘後，一個溫和的女聲響起，那是母親提前錄製的： 晚照，如果你聽到這段錄音，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但不要難過，時間對我們每個人都是公平的，隻是表現形式不同。